《连尾》Liz丫

6、不在服务区 没过眼。

　　夜凌晨卧眠，神思倦怠，卸了防，入眠。

　　已过早九点，玄梓甜梦沉酣。那位权贵亲引梦兆，醒，不情愿。

　　叩、叩——玄小姐，您起了吗？

　　话音陌生，来叫门的阿姨。

　　*梦戛然而止。

　　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浑身烦热，发丝根绵连脚心，欠怏怏。

　　呼-呼-

　　敲门来的不是时候，可没她挑捡的道理。换成天台小破屋，想睡多久睡多久，梦是要做到最后。

　　纵然阿姨柔言慈语，玄梓心里郁闷。

　　这副样子发声，没脸。辗转装睡，她以为阿姨听不出声响后，自会离开。

　　过半分。

　　倏忽，响起乍问：“玄小姐？”

　　玄梓豁地扭首回盼，朦胧眼对上阿姨的关心。

　　唰-

　　拢上凉丝锦，窝藏自己，她不敢露面，臊的。

　　真丝被相隔，阿姨一头雾水问有没有事，玄梓清声说没，复问起不起，她单嗯。

　　阿姨心细，按过灯，轻掩门。

　　-不着急，您慢慢来。

　　-早餐，您请着餐厅，还是送上来的好？

　　-我要下来的。

　　好手好脚，饭送到床头边，像什么话。

　　别看玄梓现时爽快，之后，三天六顿安高枕上，等人喂哺，常有发生。

　　话、话说不出，哑声。动、动不了，206块骨头没一根争气，畜生只给她留口气。

　　巧不巧，姓狄，还能是谁。

　　暖光透过薄锦，微明。

　　蜷曲膝盖，感官脱离玄梓使唤，一个梦有什么好流连的。后劲如酒，过咽过喉，上头，动心不可以。

　　梦里不是唤的先生，喊的，

　　「宝贝」

　　为什么这么叫他呢。

　　墨色里全是勾子，给碰、给抱、给亲，听话得脚心能踩在他喉结上。

　　终于获知男人喜欢乖的，是为什么了。

　　-你对我任何要求，我都不拒绝。

　　反过来，亦是。

　　饭后才觉出，狄九深不在别墅，去向，玄梓没问。说不准，那通电话真调出情来。

　　没知唤，不关她的事。

　　想起昨晚边生捎话，可以按自己喜好布置房间。正正好，早看不顺眼。

　　家具雅构排布，无论品相还是内质，钦制顶极，珠光白鳄鱼皮泛亮。没几千万买不来。

　　权爷眼儿高。

　　‘有钱，撒的都是美元’。

　　清理费凌晨到账，玄梓数短信上那串数字有几个零，翻七倍，折算下来比银行汇率还高0.3个点。

　　次卧当值寸土寸金，狄九深住的房间该是金窟窖，太子爷寝殿。

　　这么说，玄梓是要当太子妃的人，两个房间换来住。原因嘛，夜侵晨，太子爷懒于等换床单。

　　玄梓拽出蛇皮袋，翻找工具。

　　青铜罗盘，用啤酒罐铝皮、废电路板和碎玻璃自制的，‘能量流向侦测仪2.0增强版’。

　　捧持罗盘，她寻步绕来绕去，时而蹲下，时而对瓷壁敲敲打打。

　　“这里，穿堂煞，漏财！”玄梓纤颜不苟，直指浴门窗户，啪地、贴上一张明黄色便利贴。

　　财，最关键。

　　“床头靠窗，气散不聚，影响睡眠质量，降低工作效率，增加误判风险。”

　　另一张蓝色便签，贴在床头位置。

　　“这个角落，”东南角，玄梓皱鼻：“阴性能量淤积，容易滋生怨念。”

　　醒目的红色便签，附上。

　　请早的那位阿姨，讲说大家习惯称其‘苒姨’，让玄梓随他们叫便可。

　　跳大神现场，落入苒姨眼里，字她听清了，头一次看。

　　新鲜事儿。

　　小姑娘生得水灵灵，眉眼玲珑，是位惹稀罕的，怪不得别墅里再添族人。

　　苒姨星夜赶来，上头指命把人照顾好。

　　衮衣绣裳，几十件玉钻宝饰，那边一并送到半山里。小姑娘似不喜欢，没穿戴，仍是一素白T休闲装，过来、过去风风火火。

　　觉着不是娇养心性。

　　逾后的娇气，通通始于狄九深放纵。滴是滴的泪珠，哗落在软床上，还有他身上。

　　也不全是，偶尔在别处。

　　未几。

　　“皮质属金，过于刚硬，不利于气场回旋滋养。”自顾地，玄梓从袋子里拖出几个大型工业塑料桶，各色防水布、填充棉。

　　捡的，捡的，全是捡的。

　　制成一个懒人沙发，设在算定的明位上。

　　招财。

　　“坐在这里，”对着空气，她正式地宣布：“有助于思考，如何增加现金流。”

　　旧书本堆叠起来，包上经靛蓝扎染的棉布，立成床头柜。

　　上面加一个灯。广口烧杯改造而来，属于实验室合法退役。

　　藤编小篓倒扣，作灯罩。

　　苍灰缎帘厚重，玄梓力气欠点，礼貌请苒姨帮忙一起拆掉。

　　“阻挡自然光，就是阻挡生机。”

　　更换上自己的手工流光帘，无数片废弃光碟串成。阳光照进来，流光闪闪，折影在壁上、地板，舞动，像自然万花筒。

　　不花钱白享受。

　　“可以有效折射负面能量，同时低成本营造彩虹效应，促进多巴胺与内啡肽分泌。”

　　收束，玄梓转向阳台。

　　窗衔外，半切矿泉水瓶或酸奶杯，排开放。里面种的小葱、蒜苗、薄荷…绿油油，长势喜人。

　　衬出软装美观不少。

　　“实现小型食物自循环，降低生活成本，同时释放氧气，优化局部空气质量。”

　　在门后边，她用鱼线搭铃铛，作警报装置，“物理防御，经济实惠。”

　　没什么问题了。

　　垂坐在塑料桶沙发上，玄梓将小本翻到新页，记下一笔新收入：

　　【项目：房间风水优化及基础布置】

　　物料成本：≈3.5元（主要是鱼线、棉线及少量粘合剂）

　　人工费：200元（资深专家级）

　　技术咨询费：100元（能量场评估与优化方案设计）

　　总计：303.5元

　　今晚能睡个好觉，顺便想想怎么把契约价格，再往上谈一谈。

　　毕竟，先生是条大鱼，又是值得长期合作的优质VIP客户，钱多到她挣不完。

　　小姑娘忙前忙后布置房间，苒姨静守在一旁。犹豫过，她还是自作主张，默默拍了张照片，发送在‘边助理’对话框中。

　　上行网速耗时几毫秒，忙绿的素影跨过几座城，闪传到帝都，玄梓一无所知。

　　废土风，年轻人这么形容的。狄九深能不能看过眼，难说。

　　没收到消息。

　　倒是任伯领进一位设计大家。

　　苏洲白，约莫五十岁。深灰盘扣衣装，温文儒雅，同为族人，狄氏老宅由他掌图。

　　这便是回复，狄九深看了，没过眼。

　　苒姨人引至三楼。

　　彼时，苏洲白脸上还面带从容，推开门，凝然不动。上次压力这么大的时候，那是在帝都。

　　见此意料之内的反应，苒姨笑笑。

　　半蹲在雕塑前，玄梓手握一把小锤子敲出叮叮当当，调整能量涡流平衡点。听到动静，她募地停手抬头，警惕道：“你是谁？物业收费的？”

　　“我这里没有产生垃圾管理费。”

　　又是生面孔，别墅里有很多人？住在山里多是喜静的，不然为什么，为地儿偏吗。

　　苒姨阐释：“玄小姐，这位是苏先生，主上安排的设计师。”

　　那位先生知悉别墅里发生过什么，不奇怪。这里都是他的人，一言一行能逃过哪里，玄梓也没想藏掖。

　　“设计师？是免费的吗？”她连问，担忧自己的钱包。

　　和狄九深有关，都贵，贵出想象。半边山好说几千平方，吃穿用度精细，花钱如流水。玄梓存那一个车轱辘的小钱，不够霍霍。

　　苏洲白：“…已经付过相关费用了。”

　　有多少人是狄九深在开工资，没亏待过谁。光是月薪几十万到几百万，买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命都多。

　　生自吴铭，无名之人，宿诚衷。

　　“那可以。”玄梓释然，站直起声明：“但我有几个原则性要求，必须满足，否则会影响这的气运流转效率和我的工作效率。”

　　设计师展开他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摊在手臂，调出几套方案。

　　色调淡雅，意境悠远，处处细节延续不动声色的奢华与品味。能看出来是精心准备，但在她这不适用。

　　只飞快扫一眼，玄梓拨浪鼓样摇脑袋：“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床的位置，犯了背门悬空煞，容易做噩梦。”

　　“这个书桌，正对锐角，尖角煞影响思考。”

　　“还有这个鱼缸，水漫金山，财位不稳，容易破财。”

　　她找出一本《图解家居气场奥秘》，边角卷起了边。

　　地摊淘来的。

　　插不进话，一个小时后，学术辩论结束，苏洲白败下阵来：“那按您的要求，床靠实墙，书桌避开锐角，财位、需要特别强化布置。”

　　基调定下，还有细节打磨。

　　苏绣软缎的样品图册，带着幽香的珍木图鉴，以及仿古宫灯的设计草图。

　　苏先生说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苏先生，这个布料容易积灰，不好清洗，维护成本太高。” 玄梓再次摇头，指过那些华美的效果图。

　　“这个木头太重，移动不便，影响紧急避险。”

　　“这个灯…光线太集中，会产生光煞，对眼睛和运势不好。”

　　拉过蛇皮袋，她陆陆续续往外倒腾。

　　“窗帘，可以用这种半透明的，带着细微珠光闪点的纱料。”

　　某件报废演出服上拆下来的布料。

　　“既能满足自然采光需求，又能柔和光线，成本低，易更换。”

　　“收纳，”

　　几个藤编筐，大小不一，是某水果店的遗弃物。

　　“可以用这种轻便透气的天然材质，外面缠上我捡的粉色和鹅黄色毛线。既符合‘木’属性生旺气场，又…嗯，看起来比较温暖。”

　　“装饰品，”

　　有个小缺口的白瓷碗。

　　“您看这个，我洗干净了，准备养几颗铜钱草，这叫破镜重圆，化煞生财。”

　　“还有这些的光滑鹅卵石，是我在河边挑的。”玄梓捧出一把形状圆润的石子，走位，“摆在这里，可以稳定地气。”

　　苏洲白怔怔。

　　～

　　靳州，橘园。

　　三进三出，四合院雅致。

　　树是玉兰。

　　正值当季，油绿叶间缀满皎白，花瓣散开来，形似小荷。

　　茶室内，氤氲着清香。

　　佳人沏茶，权王品茗。

　　得知狄九深要来，亟往调备新茶，信阳毛尖，两小时前刚到的橘园。

　　注水，持杯身轻晃，温器润盏，玉京菀侬语：“狄先生，今天是来饮茶的？”

　　别等人走了，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你打电话不喝茶，喝酒么。”太师椅上，狄九深闲坐，交叠跷腿。

　　潇洒得不行。

　　他过来多是碰巧，另有正事。不能怎么着，她哪敢劳驾狄九深专门跑一趟，幸是，他肯在这里逗留须臾。

　　“那您多等等，别不耐。”

　　4克芽尖，80℃的泉山水，三十秒润一次，前茶不入盏。

　　高冲低斟。

　　茶斟好，玉京菀玉手托着白瓷盏，奉近男人手前。

　　“请狄先生，赏光。”

　　-嗯。

　　没接。

　　等喝茶的人是他，闭眼养神的人还是他。

　　依言，邻近放在狄九深手侧。

　　在天界，他是九冥神尊，入了凡，一样凉薄。有没有记忆无异，素来不在意她是谁。

　　洛漠动荡，有幸说上话。

　　唯有她记得。

　　费劲千辛万苦求来的机会，二十七年，还是没化开狄九深一分冷绝。

　　恰饮茶温已过，玉京菀挹水沏下一盏。

　　这时。

　　“主上。”边生把手机递前，男人慢眼。

　　屏幕里女孩踞坐在塑料桶上，耷拉着小腿，恬然模样。

　　没提说，可能有公务，他忙。玉京菀一直秉承落落娴雅，不屑猜忌。

　　忽闻——

　　“糟践玩意儿。”

　　尾音发懒，并不是真的在生气。

　　掩盖动作微顿，玉京菀捺不住分神，茶液烫手。一痕不寻常，如毛刺埋进表皮，似有似无。

　　鲜少听狄九深这么批人。这次他是笑着骂的，像私事，或许，说私情更准确。

　　遇新人了…

　　狄九深垂览几分钟，助理便悬举手机几分钟，他扬手，才作罢。

　　没人敢打探狄九深的行踪，他来去自如，帝都也不见得是他本家。

　　明知是逾距，玉京菀忘形越过黄线，“狄先生，是又要离都了吗？您难得得空来，我泡的茶您不尝尝啊～”

　　“怎么，你要去？”狄九深反问，手肘悬撑在太师椅上，“我让边生给你安排航班。”

　　声太轻，本就不温不火的，怪她自作聪明。

　　“我去那儿干什么，又不是闲得慌。”

　　“院子里这些玉兰，谁来照料哪。”

　　棵棵玉兰，都是狄九深送她的生日礼。专人从各地空运来，不是每年一棵，哪年想起、哪年有。下属派送，当算他送了。

　　正对那棵，是十八岁那年，第一棵，自多加奎重金拍下。

　　珍贵着呢。

　　玉京菀含情作赔。

　　欠身而起，月白真丝旗袍勾勒婀娜，炎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绣纹随一步一晃，若隐若现。

　　古典发髻，仅簪一支白玉钗，令人移不开眼。

　　起身时，助理早就退下，她没顾虑，侧臀轻落狄九深腿上，“狄先生，京菀给您赔不是。”

　　“是京菀的错，多嘴了。”

　　再让人挪不过眼，这份上，狄九深不正眼瞧，有什么用。

　　男人赏外景清宁，没推开。

　　留住一夜。

　　纯安歇，单当成酒店。他南厢，她东厢，能干什么，人影子都印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