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尾》Liz丫

18、剥离后遗症 比泡沫散得

　　巡潜一圈，乌咔湿透成落汤狼，游回阶台上。

　　几乎用尽吃奶的力气，玄梓才把香波打出泡沫。集一坨泡泡，挤在它脑门上，立出三个角。

　　九分纯白王冠雏形。

　　“嗯，是块当大王的料子，”在水里荡干净手上泡沫，玄梓从裤兜摸出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来合个影，大王。”

　　镜像画面出现在屏幕里，乌咔灵性地收起大舌头，合上嘴，气势十足，长毛湿哒哒的，拖了后腿。

　　它一点即通，甚至沾点可爱。

　　-好狗、好狗。她欢声轻快，照赞不误。

　　遐想，与狄桉同框，是另一种夸法「宝贝，亲一个」。

　　舌体隐隐还余存异样，让玄梓心有余悸，甩都甩不掉。

　　有贼心没贼胆。

　　咔、

　　应该不碍事。否则，大汉定会阻止她，而不是端一张面瘫脸，正得似个木桩。

　　面无表情是职业病。穆罕古达心生佩服，夹杂着困惑。

　　小姑娘总能无比和谐地与危险共处。

　　独来独行，野兽只忠于一主。有多危险，他切身体验过，生还概率为零。它所臣服之主，同样令他诚服。

　　用‘危险’来形容狄先生，远不够。

　　调钵里还剩一半洗护露，用来洗第二遍。

　　脱鞋，挽起裤脚，玄梓坐在池子边，双脚踩在大灰狼脊梁骨上，拍打。

　　纯靠手打组合拳，会废掉。

　　啪、嗒、啪、嗒…

　　双掌后撑，她望仰金碧吊顶，思绪到处飘，“你认他做主人是图什么呢…图钱，你又分不清人民币、美金长什么样。”

　　“图他高大威猛，你还需要别人保护？”

　　低头瞅向乌咔，「呲个牙给我看看」，大灰狼反向配合，甩玄梓一腿沫，但并未表现出攻击性。

　　“不呲就不呲呗，我也没拿刀架你脖子上。”

　　虽多一对狼耳朵，玄梓才不拘忌，话是要多肤浅有多肤浅，“我图什么，图你家主人颜值高，身材好，还多金。”

　　也图别的，难搞、且搞不到，早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她真找不出身上有什么值得狄先生来图的，自然没那资格去觊觎什么。

　　辉煌通亮。

　　许是久久没合眼，眨一下，湿润顺着眼尾滑走。玄梓撩手轻拭，凝看指面上那迹水痕，默声笑了。

　　怎么办，思想工作不到位呢。

　　室内有什么举动，穆罕古达时时垂注，丈量白T两端，肩宽不及他小臂伸展。不大懂，为何有一瞬，忽闪过的剥离感强烈至极。

　　宛如要从这片天空下剥离。

　　玄梓就手拂水，倾向乌咔。水痕受到冲刷，比泡沫散得更无影无踪。

　　挠到它耳后某个位置时，有狼发出咕噜声。

　　“你嗓子眼卡二手拖拉机了么，报听。”

　　咕噜声更咕噜。

　　还是个叛逆期少爷。

　　好不容易将乌咔冲洗干净，玄梓前额冒细汗，T恤和牛仔裤零星湿点。

　　下一步，要用到大功率吹风机，白噪音不小。

　　拿上吹风机，给客户全方位展示，她恭维道：“大王，这个是…风力能量烘干仪，有点吵，但效果很好，能快速恢复你皮毛的顺滑度和能量光泽…”

　　当风声轰隆隆响起，灰耳朵敏感，偶尔扇动、没躲，任由玄梓笨拙却细心地帮它吹干毛发。

　　多少有些爱屋及乌。

　　半山里那间次卧，经苏洲白改造，谁住谁忘本。蓝海湾底楼，瞧玄梓睡得多好，你看她像缺觉的样吗。私人飞机上看电影，别墅庄园，一个赛一个侈丽。

　　能不爱么。

　　湿重感减轻许多，乌咔使力抖甩躯干，水珠四溅。它凑近女孩，大脑袋蹭她手臂，带着点认可意味。

　　突来的亲近，玄梓受宠若惊。正视这头大灰狼，有点憨，憨到她心软了一下。

　　撸狼和撸猫差不多吧。

　　“我手法顶顶好，”玄梓顺抚它厚密的皮毛，温言温语：“你摊上大便宜了。”

　　～

　　黑白格子棋盘上，对弈剑拔驽张。

　　“狄先生，是要断我后路呐。”老伯爵白发苍苍，执棋沉吟，棕色眼眸中映射着不凡的身量。

　　年轻人年长他孙辈三两岁，混迹风云，卡尔·图伯爵也遵规矩称上一句「狄先生」。

　　轻拈手中那枚黑棋，狄九深漫无目的，关注点在眼下这盘棋，“伯爵以为，是你死还是我亡？”

　　落子声清脆。

　　空气沉闷难安，与晴空万里截然相反。

　　这场看似风雅局，实则关系白欧未来五年的能源命脉。每一步迟疑，都代表伯爵又一条底线被攻破。

　　“听说近日大夏有些…不太平？”老伯爵语重心长，灰蓝虹膜底色掩藏探究，仍在挣揣。

　　俄而、

　　阴冷滋蔓，没过活人喉管。

　　黑天鹅海芋遭局外者挑扯，叶片上下弹悠。

　　似乎被什么影响到了，男子揉抹脖子，无故有阵风似刀片划拉。他不过是个走过场的，无权插手。

　　来这面见的是哪位，他心知肚明。桌上的事，起冲突很正常。

　　皆非善人。

　　骨节飘忽轻点，噔、噔，年轻人肆无忌惮，“王，后，都不要了吗。”

　　战争危机正在重新界定能源安全，凸显白欧能源转型整体战略缺失、路径分化严重，导致能源投资导向、跨境等困境迟迟未解。

　　威胁来得毫无征兆，卡尔·图神色里多出几丝凝重。

　　派出去那些人凭空消失，无疑是被处理掉了，没别的可能。他无法确保，卡尔家族能全需全尾站在狄先生的对立面。

　　执黑棋这位贵生，沉郁，莫测。

　　此时，边生入内，倨后侧掩面低语几句。待白子落下，狄九深离开得干脆。

　　传言，不如眼见为实。对棋艺切磋的对手，尚且礼数有加，立场上，出手狠绝。

　　纵横网格间，徒留一盘残局。

　　偏厅内。

　　几位高层早已垂手恭候，见男人进来，纷纷欠身致意。他没落座，慢悠悠走向全景窗那边，视野一览无余。

　　树梢上头顶着几朵云，光晕里的红渐深，混出木棕色。

　　倒像是，为女孩的哭哭啼啼鸣不平。

　　一墙之隔，老伯爵可没狄九深那么自若。

　　-外祖父，您输了。

　　-那就把獠牙给我咽进肚子里，安心去当你的奴隶罢。

　　-好咧。

　　风凉话专来添堵，卡尔·图一口气不上不下。

　　半个身子埋进土，有些事也到时候了，对方同意他带人进地界，便默允此番用意。再兵刃相向，该是他不识时务。

　　万亿金融巨头换帅，东旭证券、迅敦证券正处在同中基公司‘三合一’的关键阶段。

　　负责人挺立向西，一丝不苟地总括该项目进展，“狄先生，关于合并案的资金流…”

　　总裁出场的会议，有一个好处，无需花里胡哨的演示稿，信息尽在狄九深脑子里。哪项数据有误、哪个阶段出现延滞…他洞彻于心，这就要求管事的人，事无巨细。

　　能坐上崇明高层的位置，他们各有千秋。

　　“照旧。”狄九深冰冷截断，给了个时限：“三天吧。”

　　众人噤若寒蝉。

　　去年，雷雨多发季。

　　通胀反弹由地缘动荡引爆，白欧STK600指数触及高位后，持续走弱，难逃政治内斗困扰。

　　麦克纳圣中心，纯白瞭望台邻近海岸。

　　一杯茶的功夫，始于上个世纪的罗尔德家族，差点只剩裤衩子。

　　领袖是个大肚腩老头，得到消息后，气急发疯，吸的时候胆敢开天窗。医生若晚到一分钟，那老头就成功去见撒旦了。

　　命还真大。

　　门外，卡尔·吉斯代老伯爵，恳请拨冗：“知晓狄先生事务繁忙，商议之事，愿他网开一面，我同伯爵静候佳音。”

　　别看这人风度翩翩，在他父亲娶第十三个妻子时，卡尔·吉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凿穿父亲举葡萄酒的双手，镣铐锁在胸肋，拴在人首狮身石像下作秀。

　　才是，割开双目，血止住，就再割一刀，直至放干，再流不出一滴鲜红。

　　见一个杀一个。

　　翻遍整座城堡，他在一处暗格里，找到母亲腐烂的尸身，蝇虫窜飞，鹅黄色洛可可蕾丝长裙，污迹斑斑。卡尔·吉斯抱起她，他人喷溅的鲜血自面部稠落，舔舐嘴角铁锈味。

　　这是他特为母亲筹划的一场献祭。

　　蛰伏二十年，终回母族。

　　不论伯爵、勋爵，要认清，请的是什么人，请狄九深，得看他还有没有耐性。

　　“主上，卡尔·吉斯勋爵来请您移步。”

　　会议内容一项一项地过，外面的人只能候着。

　　珐琅鎏金落地钟转动，分针划过半圈。

　　直到。

　　狄九深再进会客室时，残局棋子已被收捡。老伯爵孑峙向阳，手里握着什么器物，背形略显佝偻。

　　“狄先生，”

　　面孔间是岁月在积累，卡尔·图回身，奉上一把匕首。他眼底复杂，有欣赏、也有顾忌，“狄氏有您，当兴盛不衰。”

　　卡尔家族大出血，表象而已。这笔合作何尝不是共赢，他们得到崇明这一大依仗。

　　崇明后方是谁，是弹指间主生杀的大权。

　　“承让。”狄九深接了那把匕首，淡捷到听不出任何善意。临走前，他说了句话出人意料，“让人把勋爵看上的盆景送去贵府。”

　　“是。”

　　主家的招待还没动过，托着茶，卡尔·吉斯右手抬杯一滞，高亢道：“谢了。”

　　冲狄先生送的那盆黑叶子，他一口干了。茶水噎喉，喝不惯。

　　一秒不多留。

　　行步间，狄九深过问：“人在哪？”

　　“玄小姐，在西园。”自是寻那小姑娘，边生不假思索。

　　离住宅区有一段路，过去要走六七分钟。

　　下个指示，助理可以联系人，将她领过来。他忘记给哪姓小姐留下文，常有的事，后来是边生去打理妥善。

　　这么讲，狄九深十指不沾上阳春水，下西洋时候的珍物，弄权的手，无感把玩。他意有所属，倒乐意花时间。

　　斜影随主移动，行经必然折返的短程。

　　改制直升机已就绪，螺旋桨迟迟未动，飞往象牙塔的节点延后。

　　茶尽，人散。

　　剩下俩识趣地自觉离开，如果主家不给备车，走二十分钟，也走不出庄园。

　　他们的势力不进园。

　　上车时，卡尔·吉斯扑捉到一声短促的女子欢笑，辩位偏首。

　　绿化林森密不透，没给人窥查的机会。

　　～

　　全套流程下来，玄梓瘫坐在小高座上，手脚酸软空悬着。乌咔一个劲儿地蹭她手背，毛根还是潮润的。

　　“你个子大，皮毛能卖不少钱呢。”能量亏损严重，她发呆思索后，提劲落地，有了主意：“走，我带你去兜兜风。”

　　自然风干法可行，更节能环保。

　　智能玻璃门滑开。

　　大汉仍然维持一大截间距，见出她衣装深色湿印，粗犷道：“玄小姐，住宅区那边为您备好了新衣物，您需要更换吗？”

　　庞大的狼身挡在小姑娘前头，幽蓝虎视眈眈，他果断退后几步，将距离再次拉开。

　　“不用麻烦，晾一会儿风就干了。”玄梓对这地方不熟，向大汉问路：“请问这里有没有空旷点的大草坪，最好能有足球场那么大，有吗？”

　　怎么可能没有。

　　沿着翡翠湖畔两侧，数万公顷，容纳山林、河流、猎场…所见即所得，领地归属权都在狄九深名下。

　　多了一头凶兽，他不在乎这片鳞半爪。

　　“玄小姐，请随我来。”穆罕古达领路到西园。

　　草坪一望无际，乌咔撒欢跑，够够的。

　　大灰狼不太想动，玄梓想法说服它：“大王，咱们跑起来！运动产生热量，加速水分蒸发，还能锻炼身体，优化能量循环。”

　　狼尾巴甩动，乌咔兴致缺缺，原地不动。

　　只好故技重施，玄梓利用包里最后一块牛肉干，在它鼻子前晃，“追上我，牛肉干就是你的！”

　　说完，小跑起来。民以食为天，动物也不例外。

　　蓝眼聚焦，立时四驱弹射起步，带起一股劲风，它默契地配合她的速度奔跑。

　　轻松拿下，这不简简单单嘛。

　　阳光姿意，投下巨大兽影，与娇条的人影，在草坪上追逐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