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归终》读不知

22、欢迎回家 “你终于来

　　姜念非又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她还是在推那扇铁门，这一次门开得比以往都顺畅，走廊尽头的小门也开着。

　　她走进黑屋子，看见角落里那个瘦小的影子还是背对着她，还在数数。

　　这一次她没有开口叫002，而是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影子的肩膀。

　　影子回过头来。

　　这一次，她看清了那张脸……很瘦，眉眼却很清晰，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轮廓一点点显出来。那双眼睛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说了一句话。

　　姜念非听清了那句话，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透。

　　她坐在床边，出了一身汗，把那句话在舌尖上反复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影子说的是：“你终于来了。”

　　她起床洗漱，把那半块金属牌从红绳上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又系回去。

　　红绳的结已经磨得很细，像随时会断。她换了一件深色外套，出了门。

　　南洋小区四号楼的楼道灯今天亮得格外安静。

　　她一个人走上去，在404室门前站定。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来，又像是确定得很。

　　然后她弯腰，低头，看向门缝。

　　门缝底下，压着一张深色的卡片。

　　姜念非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只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那张卡片，边缘磨损，纸质粗糙，和404室案发现场、林晓笔记本里找到的终结帖，一模一样。可这张卡片上，多了一样东西。

　　卡片正中，银色符号的下方，多了一行细小的银字。

　　字迹娟秀，像是用银线绣上去的，一笔一划，工整得近乎刻意。

　　001，欢迎回家。

　　姜念非蹲在那里，指尖悬在卡片上方，没有碰。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灭了，黑暗涌上来，只剩下门缝底下那张卡片泛着一点冷光。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沉又重。

　　“喀。”

　　极轻的一声响，从楼道尽头的方向传来。

　　她猛地抬头。楼道尽头那台老旧的监控探头，红灯原本亮着，此刻正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熄灭，像一只慢慢闭上的眼睛。

　　姜念非没有追出去。她蹲在原地，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那张卡片，放进证物袋。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楼道尽头那台熄灭的探头，转身下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她脚下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走得很慢，每下一级台阶，都像是在数着什么。

　　走到二楼转角时，她忽然停下来。

　　墙根处，有一小块墙皮是新剥落的，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她蹲下看了一眼，那不是自然剥落，边缘太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的鞋跟蹭掉的。

　　很新。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她直起身，继续下楼，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任何人。

　　她走到一楼单元门口时，项砚的车正好停在外面。

　　“你一个人来的？”项砚下车，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怎么了？”

　　姜念非没有立刻说话。她把证物袋举起来，隔着袋子，让项砚看那张卡片：“我在404室门缝底下，找到了这个。”

　　项砚接过证物袋，看到那行银字时，整个人顿住了。

　　“001，欢迎回家。”他把这几个字读了一遍，抬起头，“001……这是什么意思？写给谁的？”

　　“写给我的。”姜念非说。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身后一盏一盏亮起来，又灭下去。

　　夜风从单元门口灌进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气。

　　项砚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问：“你怎么知道是写给你的？”

　　姜念非没有回答。她把证物袋收好，转身看向四号楼四层那扇黑着的窗户，过了很久，才说：“项队，我今晚住你办公室。”

　　“为什么？”

　　“因为有人告诉我，欢迎我回家。”她轻声说，“我想了一晚上，沧南不是我的家。可那个人，好像是认真的。”

　　项砚没有追问。他看了一眼那张卡片，又看了一眼四号楼的方向，掏出手机，拨通了技术组的电话：“楼道监控探头，四号楼一单元那台，今晚九点到十二点之间的画面，全部调出来，我要看是谁，在几点几分，关掉了它。”

　　挂了电话，他拉开车门：“上车。今晚你也别回宿舍了，我办公室有沙发。”

　　回局里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等红灯时，项砚忽然开口：“卡片的事，明天我会让单单单比对笔迹和材质。可001…如果真是写给你的，那这个人，认识你。”

　　“嗯。”

　　“他为什么认识你？”

　　姜念非没有回答。她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过了很久，才说：“项队，我今天在404室门口，觉得那道门缝很眼熟。像是有人在很多年前，也往一扇门缝里，塞过一样的东西。”

　　“塞过什么？”

　　“一块面包。”她说，“一块掰成两半的面包。”

　　项砚没有再问。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里。

　　姜念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指尖隔着口袋，轻轻碰了碰那只证物袋里卡片的位置。

　　001，欢迎回家。

　　她不知道写下这行字的人，等了她多少年。但她知道，那个人今晚来过，站在404室门前，弯下腰，把卡片塞进门缝，然后直起身，看了一眼监控，关掉了它。

　　像是完成了一场排练过很多次的见面。

　　姜念非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出南洋小区时，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四号楼。四层那扇窗户还是黑的，像一个沉默闭着眼的人。

　　她攥着口袋里那只证物袋，指尖隔着塑料膜，摸了摸那行银字。

　　001，欢迎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过家，也不知道自己离开过多久。

　　但那个人知道。那个人在黑暗里等着她，数着日子，等着她走到这扇门前。

　　像是等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