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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风起云霄鬼蜮现 沧澜云霄, ...

  •   窗外蓝天白云,风景如画,如梦似幻,靓丽不够真切。肖妄跟着渡云川才迈出一道门,便闻到了腥咸的海风,再抬头,已然置身千里之外,天边夕阳紫霞似火烧云,龙鳞浪潮,浮光跃金。

      福伯半蹲在海岸景观墙上,面朝大海头不晕,抱着手机眼不花,蹲了不知多久,双腿仍得劲地很。一阵神清气爽的杨柳风从身后拂过,一回头,就见一正一邪两道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

      正得那人他再熟悉不过,另一人身份至邪,面相和骨相却是一等一的优越,看上去七分乖巧、三分端正。假若不知其真实身份,或许当真会昏了头,以为这是哪位名仙座下的高业弟子。

      福伯跳下堤案,迎上前,汗颜道:“那个啥……九幽殿回话,说是那两位已经回去了……”

      渡云川面不改色:“查到什么了?”

      福伯面露苦色:“啥都没有。说进去瞧了一眼,解决不了就打道回府了。”

      肖妄道:“如此敷衍了事?”

      福伯无奈摇头,大有种习以为常,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肖妄随眼一扫村落,略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是没见识的小仙夸大其词,谁知道,结界隔绝了阳光和暖意,竟将占地千亩的村庄倒扣盖住。

      这云霄村森冷而阴诡,静得吓人,不是安静的静,而是静态的静。满地覆着一层厚泥沙,脚印凌乱而无章,杂物东倒西歪了一地。乍一看像一幅逼真画作,无生且无声,透着十足的古怪。

      正打量着,一阵杂乱的摩|擦声、砂石横飞声迅速靠近。肖妄听见一句由远到近,从小到大的声音:“渡局,有线索了……”

      他循声望去,却被夕阳刺得睁不开眼,抬手抵在额前,眯缝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清晰,看清一辆电力驱策的新式马车朝他们疾驰而来。

      身旁福伯粗略一想,福市到蓝海镇少说要两个小时路程,当即琢磨过来,乐呵呵地说:“我的老领导耶,就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理的。”

      渡云川笑容和善,却不达眼底:“我很老?”

      福伯心惊那个胆战,往日啃草皮滚泥浆的时候,比这更过分的玩笑都说过,何曾见过渡云川计较过这些小事,忙摇头如拨浪鼓,立马改口道:“您正值年富力强、血气方刚的好时候!”

      渡云川道:“这还差不多。”

      肖妄注意力全在那辆车上,没听清渡云川二人说了什么。车很快停了下来,一对男女箭步下车,反手一甩门,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初看这对男女皆是二十八左右的年岁,眉目凝着相似的倦意,像是被什么妖精吸干了精魄,只余两具空荡荡的躯壳,论起精气神,竟还不如一旁满头鹤发的福伯。而当这两人走近,肖妄便知自己判断有误。他们并非被吸了精气。

      他们本就是妖。

      非人之物,向善修行为精,行恶事则为妖,至于那些丑得千奇百怪的家伙,遇见了大抵喊一声“怪物”!

      可人都难以分区分善恶,妖精自然也难分好坏,正邪善恶更难一概而论。不知从何时起,妖兽无论善恶皆称作“妖”。

      昔日肖妄入清净宗时,妖族可谓人人喊打,境遇堪比过街老鼠尚且不如。仙界虽没明令说明,但姿态昭然若揭——宁可错杀也不可错放。

      仙门子弟奉“诛尽妖魔”为圭臬,一度偏执极端,贯彻斩草不留根,就连从未作恶的山野精怪也不放过。怎料,千年轮转,当年被仙门打杀的妖族,如今竟能堂而皇之行走于阳光之下,甚至跟琉璃仙尊一块共事。

      真是时移世易。

      当先一名女子朝他们大力挥手,抬声道:“渡局、师兄,久等了。”

      这声师兄,是在喊他……吗?

      潮声翻涌,海风咸涩,肖妄忍不住在想:难道便宜师尊在他被封印后耐不住寂寞,又收了个关门弟子?不对不对,他分明听清,这女子唤渡云川为“渡局”,而非师尊……

      也许这声师兄喊得是福伯也说不准……

      正乱想着,肩膀突然被人一把揽过,连带身形一斜,入目便是渡云川染墨剑眉斜飞冲天,笑起来十分张扬,指着那女子,向他介绍道:“希柚,你地长老门下弟子,喊她柚子就成。”

      健硕而有力的臂膀,带着灼人的温度,肖妄喉咙微滚,暗自舒了口气,道:“师妹好。”

      希柚对他微笑道:“师兄甭跟我客气,遇见不懂的随时随地都可以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肖妄打量了新师妹一番,见她生得柳眉杏目,明眸皓齿,五官是一种锐利且充满攻击性的美。身量高挑不输男子,即便不施粉黛,长发扎起高马尾,穿着简单工装衣裤,气质也尽显力量干练,比长锋还凌厉。

      很符合苍梧山的气质,女孩当男孩养,男孩当苦力养。至于具体气质,用一个字来说便是:

      糙。

      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大大方方的小姑娘要是入他们小云涧就好了。毕竟作为同为不受待见的邪神,他不屑贬损妖兽来显得自己高妖一等。何况便宜师尊手底下的人,绝非大凶大恶之人。

      肖妄点头应下,耸去肩头手臂:“有劳了。”

      渡云川面露欣慰,朝后头那懒散的男人扬了扬下巴:“白泽,确认过猰貐踪迹没?”

      肖妄双眼微睁,此人竟是白泽化形……

      妖族多数保持天性,嗜血残暴,白泽一族却是妖中清流。

      白泽人形与兽态倒是大不相同,丧眉耷眼,眼底乌黑,有种难以言喻的苦讷和疲惫,走路跟踩棉花似在飘,仿佛就要睡过去。然而他越是慵懒,越藏不住书卷气,配上标准宸宁之貌,像只毫无攻击性的小羊。

      渡云川不见他回复,又喊了声:“白林栖?”

      “听到了听到了。”白林栖心中叫苦不迭。要早知道肖妄会跟来,他才不来呢!毕竟作为一只神兽,他本能恐惧这位有毁天灭地之能的邪神,跟老鼠见了猫似的,面苦心更苦,看似人还在,实则走了有一会,勉强打起精神,悻悻道,“确、确认了,周边都是些华南虎的脚印。”

      福伯道:“不能啊,华南虎野外早灭绝了……”

      白林栖脸上写着爱信不信,耸了耸肩,有气无力回话:“指不定时前几天打台风,哪只小老虎从动物园逃狱了。”

      希柚单肩背着一个大黑包,从里边拿出一台薄薄的小平板,朝众人竖立展示,言简意赅道:“无人机飞了一圈,好消息是村里还有热成像反应,坏消息呢,阴气似乎在朝活人的方向聚集。”

      平板所示的图片呈俯视角拍摄,清晰映出了阴气的走势,那灰蒙气流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正中一团橙红暖光。

      肖妄心下称奇,想当年他捉鬼光是寻路就废了老鼻子劲,要有这玩意,可便捷多了。

      “这里是祠堂,”福伯仅看了一眼,便急指红点,“里边供奉的自在仙人的神像有镇恶驱邪之能,寻常妖邪鬼祟压根靠近不了。云霄村占地小,没多余地方建庙,就给供在祠堂里了!”

      哪个神仙驱邪效果比门神还夸张?肖妄很是好奇,于是肖妄忍不住问:“自在仙人?”

      福伯两眼放光,声音铿锵有力:“是蓝海镇世代信仰的民间散仙,大福星嘞。”

      肖妄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云霄村人士啊。”福伯脱口而出,谈及自在仙人语气里满是敬佩之意,面色红润有光泽,“这古时候多山、多林的地方容易闹虎患。但就是那么神奇,只要供了自在仙人像,那些个野虎就不敢来造次。”

      肖妄心下了然,一村子的远亲后人,难怪福伯跟火烧眉毛似的。

      渡云川道:“那正好,便由你你在前面带路。”

      福伯一脸讪讪,突然噤了声,余光若有似无地往肖妄身上瞟,似乎在纠结,一边是妖王的下落和老家后人,一边是不好相与的灭世邪神,不知该如何决断。肖妄见他这样子,直接冷冷地扫回去:“都歇着,我一人即可。”

      言罢,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先一步踏入结界。

      周遭黄昏暖阳被彻底吞噬,眼前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漆黑,连村外的影像和声音都模糊远去。他感知到结界内弥漫着极其浓郁的阴气。

      显然,这是一处鬼域。

      而且范围极大,穹顶不见日月,老旧屋舍鳞次枇节,一副森森寂寥之像,似荒废已久。

      忽然,身后有股杨柳香如影随形,胳膊一痛,一股不容分说地力气拽得他身形一斜,踉跄转身,怔然对上渡云川颇为无奈的眼睛。

      “你属野猫的?一个没盯住就撒手没。”

      肖妄一噎。

      紧接着,又有两道身影踉跄进了结界。

      正是白林栖和希柚。

      “哇靠靠靠!”白林栖一趔趄险些扑地,及时像竹竿一样来回摆动,才堪堪稳住重心,左右看了看,明知故问道,“谁?谁推我!?”

      渡云川指着两人,脸不红心不跳道:“瞧见没?老白和柚子担心你,铁了心跟着,拦都拦不住。不过你也别有心理负担,他俩纯属自愿。”

      白林栖、希柚:“……”

      肖妄:“……”

      这话说得好不要脸!

      白林栖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主动凑上来!他打断牙血咽肚,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渡云川,对某人的无|耻程度有新的认知!

      呵呵一笑,转身离开结界,听得“嗙”一声巨响。字面意义上面壁过后,他认命回头,一字一顿:“对,自愿。”

      这俩字咬得贼重,仿佛嚼了一嘴的黄连,有种悲催且命苦的意味。

      肖妄:“……”

      他分明瞧见,这两人分明是被清明柳枝硬拽进来……

      这时,前方传来咔啦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但在这昏暗寂寥的墨色中犹如裂柴炸星。

      一行人齐齐扭过头。

      不远处厝角亮起两点幽幽青光,一只似猫而非猫的怪物像是受到惊扰,弓起嶙峋的骨架,死死盯住闯入者,在瓦房上发出“呜喑呜喑”低吼,满是威胁的意味。

      希柚从容上前,边扭着脖子,边摩拳擦掌,从宽大裤腿口袋中抽出一把枪,笑道:“来都来了,走也走不成,既来之则安之。”

      白林栖则叫苦不迭,抓狂挠头:“姑奶奶你开什么玩笑?!你上过战场砍过人,我没有啊,谁不知道我战五渣啊!”

      话虽这么说,但他紧跟在希柚身后,仿佛做好了随时躲逃的准备。希柚回过头,对肖妄笑得温柔:“师兄你别听他的,我只是个奶妈。”

      白泽一族战斗力出了名的弱,胜在知识改变命运,因掌握太多妖兽的黑历史,别的妖兽得罪他,就把如何降服那妖兽的方法透漏出去,导致兽缘从万妖嫌到万妖避。而希柚是师妹,还是地长老的弟子,更没理由让他俩开路。

      于是,肖妄走在最前头:“跟紧我。”

      渡云川勾肩搭背上来,低声犯浑道:“不错不错,为师甚是欣慰呐,小九歌也能独当一面了。”

      说实话,肖妄着实、不,是超级不习惯!

      师尊从前不算严师,对弟子也不苛刻,甚至纵容护短到无底线,但好歹是一宗之主,仙门魁首,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反正不是如今这般匪里匪气、玩世不恭,像浪子端得一派潇洒不羁。

      便宜师尊该不会是……生心魔了吧?这念头一闪而过,他马上就打消了这痴人说笑的想法。

      渡云川向来豁达开明,无欲无求,能生出什么心魔来……

      阴气森森,妖风阵阵。

      那檐上怪猫似是头回惨遭无视,气急败坏,狰狞着嗓子狂叫起来。四周回应起渗渗怪叫,乌云盖顶之下盘踞着成群怪鸟,振翅声愈急清晰。

      肖妄目不斜视,看清那只怪猫通体青皮,脊背生翅,尾尖似蛇头,奇丑无比且狰狞可怖。叫人直倒胃口,冲它喊咪|咪两声的想法都没有。

      白林栖道:“这阴气真是浓得吓人,怎么着算成煞了吧?哟,煞兽啊这是。”

      渡云川似是颇为怀念:“自从凡人学会停棺七日,及时盖棺入土能避煞,已许久未见煞兽了。”

      据说煞兽乃横死的怨灵所化,因自己死后不得安宁,欲返回阳间兴风作浪,附身在刚死不久的躯体中,行“借尸还魂”之举。

      在场四人无一是寻常人,除白泽外,哪怕对上厉鬼也是手到擒来,无怪乎没把煞兽放眼里。

      肖妄则道:“不以肉身示人,要么无活人可附,要么滞留人间多年。”

      白林栖道:“现在不许土葬,人一死就被拉去火葬场,煞鬼可不就只能附身阿猫阿狗咯。”

      脊上那怪猫似是听懂了白林栖的调侃,尖啸声划破黑夜,如同止不住的婴啼。那些乱窜的怪鸟似乎得到指令,闻声而动,自半空疾扑而下。

      希柚见状,立即举枪射击,一枪一只怪鸟,准头极好。白林栖虽力不能敌,但胜在镇静从容,边躲在希柚身后,边缩头缩脑地报点位,主打一个既窝囊又有点用。

      怪鸟越聚越多,希柚弹夹清空,应对起颇为吃力,却还不见渡云川有所动作。肖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指尖一勾,就地取材将煞气凝为箭矢,再一挥袖,流矢如急风骤雨点爆怪鸟。

      很快,煞兽作鸟兽散,怪猫腾身逃入陌巷。

      渡云川这才假模假样凑过来,径自扣住肖妄手腕,指腹轻压,目光来回扫视,低声自语:“也没失效呀……”

      他就知道!便宜师尊搁这下套试探他呢!

      肖妄抽回手,挑起眉梢:“久欲不满则生邪,久怨不散便成煞。现成的煞气,不用白不用。”

      人间欲念,皆可为邪神所用。且不提禁制有没有起效,外边太阳还没落山,内里怨气却弥漫滔天,可见这鬼域内有多少鬼魂留恋于世间。

      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他想低调都难。

      渡云川笑道:“聪明啊小九歌。叫你找到漏洞了。”

      肖妄挺直腰杆:“那是自然。”

      解决掉挡路的煞兽,渡云川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道:“这鬼域,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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