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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邀为见彰客 密会侧殿中 见 ...

  •   见彰宫——
      奇华内殿,兰肃倚着引枕,于榻上闻香品茶看书……
      奇华外殿,食案上趴着睡着的小将军——席间坐着坐着就会周公去了……
      “醒了呀。”兰肃瞧着进入内殿睡眼惺忪之人,“来,尝尝这茶。”说着让一旁侍候的秦功斟茶,而用的依旧是刚才那套“君幸酒”漆器。随后示意刘川坐于榻的另一端。
      刘川顺手将不知何时被人披于身上的襌衣交予秦功。人坐在榻上,可脑袋还犯着迷糊——没完全醒。抬手摸索半天,终拿到羽觞杯。
      “拿好了,别给我①碎喽!”
      刘川直勾勾盯着地面,喝着茶……人总算缓过点儿神儿来,于是开始打量起四周——几排长信宫灯与十五连盏铜灯将殿内照得明亮如昼,榻正中、两人之间的几案上摆着错银铜牛灯……不觉一怔,伸头望向殿外,脱口而出“什么时辰了?”
      兰肃看了眼地上鎏金铜漏壶上的刻度,再结合刘川的反应,心中顿时有数了。于是“大司马府那边我已差人递过话了,你放心。”见刘川表情瞬间放松,便笑道:“见你冲盹儿,以为最多小憩一会儿,所以就没叫你。可没成想……哎我问你,你是困了还是……”一脸坏笑“醉了?”
      “我……”——可不是就是喝高了嘛。可承认多掉面儿呀,于是摇头晃脑。
      兰肃看破不说破,赶紧给个台阶,转移话题道:“既然这天都黑了,不如你今晚就在这儿歇了吧。”没等刘川开口,“寝殿那边已经给你备了榻,你在我这儿啊,就跟徐孺在陈藩那儿一样。”——眼见天色渐暗小将军还在睡,秦功就请示陵王是否叫醒。兰肃稍作沉吟,摆摆手“寝殿备个榻,以防唐中殿有人过来。”
      刘川听着这“不靠谱”的提议,摇摇头“我还是回吧。”
      “别介呀!”兰肃立马儿不干了,“别忘了,你可是我伴读。”——他还指望今晚以小将军的由头保“清白”呢。
      “对啊,我只是伴读。”
      “所以啊,你得伴呀!”
      “是伴!不是陪!”刘川此时也醒得差不多了。
      兰肃摆摆手,“不叫事儿!都一样!”
      刘川还想拒绝,可当听说陵王府这个点儿已然车马入库,要想回去就只能腿儿着了的时候,便彻底认投。
      二人品着茶,聊着闲天儿……刘川不由被脚边的鎏金银竹节铜薰炉吸引。
      兰肃寻着这人目光“怎么了?”
      “……”
      察言观色“不喜欢这味儿?”
      “……”
      “那让人撤了吧。”说着便示意,却被刘川用话拦下“这味道……好闻。”
      兰肃赞许地点着头“不愧我小将军,有品味!这个是贡香,②据说也曾献与西汉孝武,可刘彻没瞧上。后来赶上长安大疫,使臣就乞见,请烧此香以避疫气。只一枚,宫中病者好了不说,长安城更是百里咸闻香气,芳积九十余日,香犹不歇。”说罢指着秦功,“回头给大司马府送去些。”
      刘川连忙辞谢“倒是不必。”
      兰肃听着这蹩脚的客套也是哭笑不得,只好自个儿给自个儿圆场“那你就一直待我这儿,什么时候闻腻了什么时候算完。”
      “……”
      于奇华殿品着茶,直到见小将军酒醒得差不多了,兰肃才提议回寝殿。——主要是顾虑酒后马上见风容易上头。
      一路上,一会儿甬道,一会儿复道……沿途兰肃给刘川介绍着见彰各处……九曲十八弯后终至寝殿。
      门前,刘川无意间一瞥——不觉侧头,一脸诧异“这里也叫‘见彰’?”
      “嗯。”兰肃应声,脚步未停。
      “我还是第一次见寝殿与大门同名的。”
      “啊……啊。害!那不是牌匾做重了嘛。我想着别浪费呀,所以就挂上了。”说罢又不忘大度一句“叫什么不一样住呀。”话音刚落,发觉身边人不见了。回头,见刘川站在原地,正歪头看着他,嘴角还微微扯动——笑?还是……冷笑?——于是“怎么了?”明知故问。
      “你若不想说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见刘川面色微沉,兰肃决定以退为进。于是答非所问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按皇上本意应叫‘明彰’,可我还是觉得见彰好听。”
      嘴角的笑意加深,“好听到要重名?”
      “呃……”兰肃摸着鼻子乐。
      刘川皱眉看着兰肃,“以后不想说就直说!”
      兰肃一愣,随即轻笑“你还真是……”仰望苍穹,感叹一句“皎皎不染尘啊……”
      刘川完全没意识到兰肃是在讲他,反而随着仰头——③海岛冰轮转腾,玉兔又东升。仲秋皓月当空,乾坤分外明。——“嗯。”着点头。
      这一举动给兰肃逗乐了,好似妥协般地一声叹息后“这见彰宫啊,皇上本赐名‘明彰’。皇上说,《道德经》有云: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意在提醒我修心养性、谦恭慎行。可……”看着刘川,“你自个儿明彰、明彰地念叨着试试!”见刘川还真小声嘟囔起来,不免乐出声。
      可刘川完全不得要领,侧着头一脸疑惑“有何不妥?”
      “没觉得哪儿别扭?”
      摇摇头。
      “有没有好像在暗喻明目张胆、行事乖张?”引导着刘川。
      “这……你是不是做贼心虚?”真诚的表情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人在认真分析。
      “什么?!”
      垂目思索片刻,“明心见性,彰往察来。”
      “啊?”
      “你若这样理解,会不会好接受些?”
      兰肃立马儿翻脸,“甭管是什么,反正我不喜欢!凭什么呀!我自个儿的地儿,凭什么就不能自己选名字?!”——终于说出了反对的真正原因。
      刘川点头——彻底理解了。可“见彰又是何意?”
      “这……”兰肃瞧着这打破砂锅问到底之人,眼珠一转“明心见性,彰往察来呀。”
      刘川点头挑眉“那做重匾……?”
      “啊?!害!你怎么说什么都信呢?!”
      刘川当然不信,他只是不忿于“你身为堂堂皇子,怎能满嘴跑火车?!”
      兰肃理直气壮“没听过千金之子,行止由心吗?!”
      刘川“怒发冲冠”“有钱就可以任性吗?!”
      兰肃一脸坦然“《华严经》说一切唯心造,孟子告诉我们尽心知性,知性知天。”冲刘川坏笑着点点头“你说得对!”
      “你!”刘川此时已然失去耐性,不待见地甩出句“无慧!”
      兰肃不由侧头“之前我就想问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以下犯上?!”
      刘川不屑嗤笑“怎么?玩不起?”
      面对此番挑衅,兰肃也是活久见。手指不停点划着刘川却始终未发作,而只于半晌憋出句听起来是戏语可实则发自肺腑的“该当我欠你的……”
      二人相顾无言了阵,刘川淡淡重申“下回再碰到不想答的,直接告诉我。”后,便大步流星……
      “皇上的原话是啊,”兰肃用话止住已到殿门之人的脚步。“‘曾闻曾子日三省其身。陵王你呢,也别闲着!’为了让我加深记忆,”指着牌匾,“还特别交代寝殿也得叫这个。更说若日后不多加收敛,就把所有屋子都挂上这个牌匾。”说话间来到刘川身旁,看着人“与其我直接告诉你,不如你在看出我不想答时……”伸手猛推殿门,“就别再追问!”说罢转身,扔下句“我有点事儿,你自便!”便消失在连廊的夜色中……
      刘川杵在门口,感慨着这人确实喜怒无常的同时发现——说半天好像也没讲为何叫“见彰”。不觉摇头,“还真是会绕!”
      入殿,环顾四周……为传统明间加东西次、梢间结构。
      漫步其中,西梢间为书房,东梢间为寝室。
      东次间与东梢间之间,由落地雕花罩门隔开,并立有一面轻纱黄花梨折屏——透光透影不透人。
      绕过折屏。来到东梢间。东有一床,顶有承尘,外侧垂着纱帐。北有一榻,刘川不觉好奇——也不知当年陈蕃具体给徐孺把榻下哪儿了。东南角有一门,通往枍栺殿。
      刚在来的路上,刘川就听陵王一脸得意地介绍过枍栺殿。说是花重金请专业人士打造,内置专门进出水构造。引入山泉水,炎炎夏日之时,潺潺清凉甚是惬意。而一墙之隔又建独立柴火房联通水道,寒冬腊月之际,薪火赓续,汩汩温泉暖意融融。让历来眼睛长在头顶的恭王都不惜抄作业,爆改其府邸的靧沐殿。
      而进到枍栺,刘川瞬间明白了名字来由——全殿枍栺木打造,直叙其意。内殿中央,圆形汉白玉水池凹入地面。此时水已备好,侍者们正围在池边儿等着侍候沐浴。
      刘川瞧着这一排陌生人——虽说天潢贵胄从某种意义上讲没啥隐私,事无巨细地被一群人侍候乃是打睁眼起的家常便饭,可……眼前这场面是否有些过于隆重?!怎么看都觉得是来瞧热闹的。一帮人眼神热烈、满脸急切地等着他脱光……刘川觉得有点儿亏!于是摆摆手,把人都退了。
      殿内水雾氤氲,水温略高但——舒服。一旁几案上放置的鎏金博山炉里飘着的,是与奇华同一种香,混合上池水的草药味竟意外协调。刘川一时④巴适得很,不由全身放松,闭目养神“浮”在水中……
      而兰肃此时,正在寝殿东北侧的一处偏殿与人私会——同城门校尉杨智(字乐知)、未央宫司马洪越(字明之)议事。
      “荣王的人刚出城往北去了。”杨智向陵王汇报着。
      “估计是去报信儿了。”洪越断言。“这动作真够够快的,今儿早朝刚吹了个风,还没见影儿呢。”
      杨智皱眉“难不成等发兵,直接去你家门口通知你?!”
      兰肃乐,“明之啊,这最近宫里事儿多,出出进进的,难免人杂。你可得看紧点儿,”
      洪越拍拍胸脯,“殿下放心!我且盯着呢。”
      “你嘱咐人盯紧点儿,”杨智提醒着,“别回头掉链子。”
      “行!都冲我来是吧?!”洪越琢磨着如何回击……“哎对了,殿下的新伴读怎么样啊?”
      兰肃也没多想,脱口而出“你问哪方面?”
      洪越眨眨眼,突然坏笑“你都了解哪方面了?”
      意识到自己草率了,兰肃先是自责地摇头,然后神秘兮兮一句“那不能告诉你。”
      “你可悠着点呀。”洪越提醒,“别忘了咱老丈人可手握财政大权,咱大舅哥可镇守一方呢。”
      兰肃乐“你别总咱、咱的成吗?一会儿该咱媳妇儿了是吧?”
      “那个还是您自个儿留着吧。”见兰肃撇嘴,洪越不觉好奇“怎么着?还没现原形吗?”
      兰肃乐着摇头。
      “穆司农身为名门望族,家里女儿自是婉嫕淑慎、含章贞吉。”杨智(字乐知)看了眼两人,“二位这回怕是要愿赌服输了。”
      兰肃闹拒婚期间,整日与一众狎友昵朋“厮混”。闲得发慌时便开了一局,断言穆淼定不是什么善茬儿。为此押了重注,赌这人很快便会露馅儿。
      而此时兰肃仍自信满满,“乐知你呀,这看女子的眼神儿还是差点儿。我呢,是一直没愿招她,不想喜事丧办。回头抹了穆司农的面儿,皇上准得跟我急!不过依我看……”摇头乐,“也快装不下去了。”
      “没想到见天儿惹皇上急赤白脸的陵王殿下,骨子里还是个大孝子。”洪越讽刺着。
      “你呀,就好好供着我吧。”兰肃点划着洪越,“要是我哪天抗不住,一念之差从了内穆淼,回头你可要天为罗盖地为毯,瑟瑟秋风伴你眠了!”——洪越虽不了解穆家千金,但他知道陵王的识人,更何况还没见有陵王搞不定的女子,所以跟下了重注。
      杨智瞧着眼前这没个正形儿的陵王,摇头之余不忘提醒“但愿如殿下所言,不然时间一长恐遭穆家怨恨。”
      兰肃瞬间掉脸儿“怨恨我什么?!”
      “女子二八,正值芳华。金屋无人,空庭无花。空枕独眠,空闺独守。这见天儿冷清广寒宫里过日子……”杨智一脸诚恳看着陵王“殿下得多遭人恨呀!”
      没等兰肃开口,洪越便坏笑着摆手“也未必!毕竟咱殿下跟穆家公子交情匪浅。”
      兰肃抬腿就是一脚“你有意思吗?!”——也是虚张声势,没用力。
      洪越会心一笑,转移了话题。“不过说起给你当伴读,那可是真不容易!就说田荣那老头儿吧,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练过。好家伙!那打起人来,可是真下死手!就之前,”瞧着兰肃“最后那次差点没给我打死!我回去楞是躺了好几天没起来!”
      兰肃瞧着这人——要说其夸大其词,还真有些与事实不符——略带歉意安抚道:“那不是为了好安排你吗?不给你弄惨点儿,皇上能因为给自个儿儿子平事儿而补偿你个未央司马吗?!人刘梦得都告诉你了,⑤莫言辛苦!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哟!您这拿一被二十三年弃置身的人安慰我,我可真谢谢您!”
      兰肃摆摆手“得了!就甭磕头谢恩了!”
      杨智瞧着二人逗乐,索性趁着气氛融洽旁敲侧击“说起来,皇上念安国公年事已高,准其平日不上朝而将其事务交由刘车骑代理。这……”扭头看向洪越“是有意让殿下这位伴读郎坐镇中军吗?你说,放这么个年纪轻轻、毫无资历的黄毛小子指挥全军,它能行吗?”
      洪越扫了眼陵王,见兰肃也在满眼期待盯着自己作答,于是“西征主要以安国公的刘家军为班底。虽说宣传的是凯旋而归,可咱内部人都知道,实则惨胜,还搭上了人家大公子。以老爷子在军中的威望,皇上若不多给些补偿,恐怕难安军心。可若是补偿过度……”冲兰肃一个鬼脸,“又有违皇上削军队藩的目的不是。”
      兰肃听罢,不由冲杨智乐,“瞧见没?还是本王有先见之明吧?要不是未央司马,哪能这么容易趴皇上的墙根儿?”
      杨智瞅了眼笑而不语的洪越,“我也是担心军中有人会错圣意。”
      兰肃挑挑眉,“我家姓兰,不姓刘!即便安国公是韩信,皇上也容得下。只是这大司马的活儿吧,它更像是一种精神指引。而安国公呢,确实如皇上所言,年事已高。这体力、精力走下坡路倒是小事,可若是心气儿也不够,回头国家遇上事儿,容易总想着息事宁人。满朝男儿齐卸甲,那可不成!”
      “你怎么就笃定小将军有干劲儿?”
      “我……”兰肃刚想作答,可眼见洪越笑得是要多坏有多坏,不由反应过来。指着人笑骂“⑥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行!”洪越点点头,转头对着杨智“要不怎么说黑心不过帝王呢,扶小将军上位就是因为他镇不住!”——索性一语道破天机。
      此言一出,兰肃立马儿不乐意了。“别瞎说!皇上这叫及时培养下一代!让他刘家世代公侯、光宗耀祖,安国公就偷着乐吧!再说了,”突然变脸,坏乐道:“镇不住就对了!”
      洪越也是熟知陵王德行,只是“那你要人做伴读……”一脸狐疑“有何居心?”
      兰肃顿时忿忿不平“那是我要得吗?!那是皇上指的!”
      “如此巧合?”洪越仍有些不相信。
      “那不然呢?!”兰肃撇嘴摇头。
      “不过你倒是少个伴读……”洪越边自言自语边琢磨“说起来上一个……”突然抬头,“哎!这么算来,自穆仲文后,你是一直单身啊。”——穆鑫,字仲文。司农穆慎独子、穆淼兄长。现以镇北将军身份驻守北境。论辈分,现是兰肃大舅哥。
      “去去去!”兰肃瞬间没个好气儿“能聊聊,不能聊走!”
      “那西边儿呢?虽收了些诸侯国,可边境总得派专人常驻吧?”杨智眼见气氛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洪越也是识趣,马上就坡下驴“那当然!不管开不开战,边境肯定不能乱。可咱朝人才济济,有的是将领可选。”
      “是,话虽如此可……”杨智瞧了眼陵王“西面儿是缙国,乃殿下母妃故国。边境说是国界,实则也是两国往来最频繁的地段,不知殿下可有安排?”
      兰肃听着,虽不语,却也若有所思……
      几人又聊了会儿……最后在兰肃一句“得了!今儿就这么招吧!”下散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邀为见彰客 密会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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