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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桃之夭 溪头桃,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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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柄飞剑从空中掠过。墨离歌看着下方,一言不发。
“发什么呆?”
“观察一下地形。”墨离歌一脸认真。
他本来其实是可以根据时间与树影方向判断出大致方位的。但是...今天是阴天。于是,往空中一飞,完全没有方向。
唉,算了,不看了。走到哪算哪吧。随缘。反正有个靠谱的人看着,总归丢不了。
于是,这一路上,慕清和对墨离歌的路盲状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终于,在慕清和实在忍不住的帮助下,二人成功抵达了邶风镇。
暮春的风裹着细碎的花香,漫过邶风镇的青石板路。墨离歌坐在一处屋檐上荡着腿,慕清和负手立于一旁。
“师尊啊,方才,我用神识从镇东头扫到镇西尾,半点妖物的气息都没探到。”他眯着眼,打量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哎…那边有处酒肆!正适合打听打听。走吧师尊。”说完,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酒肆里的木桌擦得发亮,炭火温着的酒壶飘出醇甜香气。店家是个鬓角沾霜的老伯,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上前布菜斟酒。
墨离歌呷了一口温酒,状似随意地提起:“老伯,此地最近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两位是外乡人吧。若要说这不寻常之事…”店家思考片刻,“不知二位可有听说过,这附近有个桃花妖?”
“哦?展开讲讲?”
“其实,这也不是最近的事了。镇子那头,往外走个十余里,有个村子。那村子清溪环绕,不远处还有一座小山,漫山遍野全是老桃树。多年前,村里有几个小孩去山上玩,回来以后一直说,桃花林里住着个会法术的仙女,还给了他们好吃的!于是,大人们前去探查,可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到桃林深处。当时,他们只当是神明不愿被打扰,就没再前往。”
“可就在几年前,”店家的声音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又有人远远看见,有个穿粉裙的姑娘,随着一阵风忽然出现在一棵树旁,行踪飘忽似鬼魅!那人害怕,就请了道士前去捉妖。可是,没有一人回来。”
“既然出现了无法平定的妖物,那为何无人去引仙祠?”
“唉,反正那桃花妖好像也从未从那林子里出来过,我们不去主动招惹她就好啦。”
“这么说,多年以来,除了那几个道士,这桃花妖从未害过人?”
“是啊。不过,这故事嘛,传着传着,总归是越来越离奇。”
墨离歌沉思片刻,有了想法。“那座山上,可有发生过什么故事?”
“嗯,好像是有故事。传说,一百多年前,有一位书生与所爱的姑娘曾经住在那里。至于具体有什么经历,我不太清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故事的原貌是什么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喽。你们要是好奇,可以去那村子看看,说不定能打听到更多故事。”
“好,多谢。”
二人根据老伯指的方向,踏上了飞剑。不一会儿,就到达了故事中那个村子。
整个村子像被春水轻轻托在水面上。
河道是缠在村腰上的绿丝带,家家户户的后门都支着半截石埠,捣衣的槌声顺着水波飘得很远。
几座石板桥,桥身是磨得发亮的青条石,桥拱下常年绕着几尾红鲤。
撑着乌篷船的阿公阿婆摇着橹经过,船篷上沾着的桃花瓣,顺着风,落在水面上,与红鲤相戏。
抬眼望去,那边远一些处果然有一座小山,漫山遍坡尽是灼灼桃花。
“师尊,那桃花妖既不曾为祸,滞留尘寰,大抵是执念难消,方才流连于此。至于那几个道士嘛,我觉得,孰是孰非尚不能下定论。”
“嗯。此等妖类,当以度化为先,而非一味杀伐。”
两人并肩走过石板桥,向着那桃花山去。一路上,有不少村里人与他们打招呼,还有姑娘笑着递给他们一枝桃花。
“溪头桃,开得巧,那年青衫过溪桥…”几个小孩从不远处玩耍着跑过,后面的歌谣随着他们跑远,听不清了。
粉云层层叠叠覆满山头,不见杂树。嫣红浅粉顺着起伏的山势绵延开去,山巅轻笼一层淡淡的薄烟。嫣色染遍丘壑,连遥遥望过去的风里,都似裹挟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山脚下有浅浅碧草,衬得那一山桃花,如云堆锦砌,恍若世外仙境。
欲往桃林深处去,果然有一股力量相阻,使人无法前行。
“是结界,但若是不攻击它,不会随意伤人。”墨离歌稍加感应,得出结论,“那几个心思澄澈的孩子能在无意中进入此地,而带着目的前来的大人却无法进入。这结界,应该只是想阻隔心怀不轨之人。”
二人掩去周身凌厉之气,只以一股柔和的、不染杂念的灵流抚上结界。渐渐地,那股力量淡去,将二人拢入其中。
天光洒落,万千花枝灼灼盛放。春风拂过,漫天花瓣簌簌飞扬,落霞似的漫过山坡,整座山仿佛浸在一片融融桃雾里。
几瓣桃花就这样被风托着,慢悠悠地落向了远处那个粉衣姑娘的肩头。
姑娘背对着二人,肩头架着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一只玉手,正轻轻抚摸着枝头一朵含苞待放的小桃花。伞面上用墨笔勾了一枝斜逸的桃花,花瓣是浅浅的绯色,像是画者不忍下重笔,怕惊扰了那枝头本来的寂静。
她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先是极轻的一响,那是踩断了枯枝。那声音混在花瓣簌簌的坠落里,混在她自己心跳的节拍里,却还是被她听得分明。
她的肩头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像一池被石子惊皱的水重新归于平静。
她转过身来。那回头的动作极慢,慢得像是要把这瞬间拉长成永恒。先是侧脸,露出半截莹白的颈,发丝间别着的几朵新鲜桃花还沾着晨露,在光里一闪一闪的。然后是整张脸,眉眼是桃瓣描的,唇是桃蕊染的,眼尾还有一抹淡淡的红。
她的眼神是先于笑容抵达的,那里面有光,有压不住的期盼,亮得像要把人的魂魄都照透了。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当她看清来人的眉眼时,那光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倏地暗了下去。落寞从她眼底漫上来,先是浅浅的一层,像初春的薄冰,很快又厚了、重了,沉甸甸地压在她弯弯的睫毛上。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将要上扬的弧度,却僵在那里,不知是该落下去,还是该继续弯起来。
风偏偏在这时又起了,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那几瓣还恋在她肩头的桃花。桃瓣颤了颤,终于还是飘走了。
愣了片刻,她还是掩去情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两位公子可是迷路了?”她开口,“可要先去我家坐坐?”她的手指扣在伞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可那笑容还是甜的,甜得让人想不起她方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烧起来的期盼。
“那便叨扰姑娘了。”墨离歌朝她微微欠身。
她点点头,转身,带着二人向桃林深处走去。
走了一会儿,便出现了一条小径。三人沿着青石板路,一直绕到了一间小竹楼前。
楼外悬着一串小风铃,风一吹就碰出清越的轻响。枝桠上的桃花簌簌往下落,有几朵就轻轻落在竹栏杆上。竹节上还凝着昨夜未散的露痕,被阳光一照,泛着温润的水光。
“二位莫要嫌弃,且进来喝杯酒歇歇脚。”姑娘引着二人在竹桌边坐下。
待她去屋后取酒,墨离歌靠近慕清和,声音压得很低:“师尊,我看她不是普通的妖,而是一缕残魂。若要度化,必先消其执念。”
他往屋后的方向瞟了一眼,“可是,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咱们若是点破,她这缕残魂会不会当场碎在桃林里?”
“若能顺着她的执念点化,也许不至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唉,她凭旧时念想,徘徊于曾经的旧景里,也是个可怜人。师尊,我记得有一种法术,可以回溯别人的记忆。若是我们能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许能更好地帮她。”
“嗯,可行。”
“寒舍没有什么好酒,只有去年春天自己酿的桃花酿,二位尝尝。”姑娘抱着个酒坛走了回来。
掀开酒坛泥封的瞬间,一缕像春日晨雾般软的甜香漫出来,像是把桃花开得最盛的那三日的晨露,全锁进了酒里。
第一口沾唇时完全没有烈酒的烧喉感,像含了一口刚融的桃花雪,舌尖先触到的是淡得刚好的清甜。咽下去时,酒温刚好带着点春日太阳晒过的暖意,在舌根漫出一点极淡的、桃花花瓣的微涩。
“姑娘独自住在此处?”墨离歌一边喝,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姑娘动作微微一顿,“不。有人的,只不过…”说着,声音轻了下去,眼睛望向了远方,“他还没回来…”
“他说过让我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她喃喃自语。
她看向二人,露出一个笑。眉梢带了些甜意,可那甜太薄了,薄得像糖衣裹着的苦药,舌尖刚触到一点甜,底下就是汹涌的涩。眼睛弯成了温润的月牙,可那月牙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朦朦胧胧的水雾,就像是春雨后的桃林,看着美,走进去却是湿漉漉的凉。
“姑娘等的人名叫什么?说不定我们二人见过。”
“他叫,萧笙。”
听到这个名字,慕清和眼神突然变了。
“姑娘,”慕清和斟酌着开口,“你口中这位,可是位喜欢穿青衣、手握湘妃竹折扇的公子?”
“是的是的!”她语气急切了起来,“你们见过他,对吗?”
慕清和只微微低下头。
见他如此,姑娘眼中亮起的光又淡了下去。“他…还好吗?”
“若我说,他其实早就回来了,姑娘信吗?”慕清和抬眼,看向身旁的桃花林。
“什…什么意思…”
“回答姑娘前,姑娘可否先容在下确认一下?”
“好。”
“那,请姑娘闭眼。”
待她闭上眼,慕清和伸出一指,凝出一个小光球。那个光球绕着姑娘转了一圈,没入了她的眉心。随后,光球再次从她眉心出现,飞向一旁的空地,炸了开。
瞬间,几人身旁的景象变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