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皇太后 失势的皇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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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政大臣罗温·让·德·卡斯皮安侯爵在傍晚时亲自为金苹果殿送来了两只雪白的兔子。
它们安静地睁着血红的眼睛，竖着两只长耳朵，待在柔软的兔窝中，时不时嚼着长长的干草。
“母兔子从农庄接来时已经怀崽了，大概再有半个多月就能产仔。”卡斯皮安侯爵介绍着，“殿下的意思是，每日喂食喂水、和将来生产时，请您务必在一旁看着。”
多萝西木然，看着能干嘛？和圣母玛利亚一样有感而孕吗？
只要她还在喝露茶，那她就不可能怀孕。
“另外，奈菲丽夫人想来拜访您，想问您方不方便？”卡斯皮安侯爵看见多萝西脸色不虞，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但这个话题多萝西也不是很想听见。
奈菲丽夫人是皇太后，按常理来说她想拜访真用不着多萝西的同意。
但失势的皇太后在宫廷中的地位还不如亲王的情妇。
多萝西并不是很想见她，奈菲丽夫人总喜欢在柔弱的表象下装作无意的样子说些挑拨的话。
“是为了皇帝陛下的七岁生日而来。奈菲丽夫人想出宫去一趟教廷，请圣水赐福一番，也许能治好皇帝陛下的病。但亲王殿下政务繁忙，自然没有空理会这点小事，所以才想来找您的吧。”侯爵收了收最近有些发福的肚子。
这是想找多萝西吹吹枕边风的意思。
多萝西冷笑了一声，如果她的枕边风有用，她第一件事就是请求凯撒放她离开。
摄政亲王凯撒名义上照顾、实际上软禁了皇帝母子的事并不是秘密。
在亲卫的看守下，小皇帝母子如果没有他的许可，连拉东宫的狗洞都爬不出去。
小皇帝生死病况都经由他的口说出，绝不存在任何他不知道的意外情况。
凯撒当然不会理会这件事，他巴不得小皇帝早死。
他同教廷关系不睦，又怎么会给皇太后亲近教廷、亲近出过三位红衣主教的母族维斯孔蒂家族的机会？
而且……万一真出现什么神迹，教廷必定威信大振。
“我要专心备孕，安心养我的兔子们，没有空见。”多萝西语气生硬，理由也敷衍，“而且殿下一向不喜欢我见陌生人，您也是知道的。”
侯爵只是为了传话而来传话，见与不见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圣水怎么可能治得好血友病。”多萝西喃喃了一句。
“您说什么？”侯爵好似没有听清。
“没什么。”多萝西回过神来，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血友病放现代也是不治之症，现代尚有先进医疗手段和各种药物保证病人的正常生活。
而在这里，能活多久，真的全看“神”的心意。
小皇帝是重度血友病，人生的短短七年里已经出现了五次大出血，最近的一次发生在四个月前，颅内出血，导致一只眼睛彻底失明。
奈菲丽夫人作为携带者，并不会发病。
而遗传了那条带病X染色体的小皇帝，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会死。
都不用凯撒亲自动手。
也是因此，宫廷大部分重臣都倒向了凯撒。
他们依附皇室，敬仰皇室，没有人想要带病的基因在皇室血脉中流传、扩散。
结果凯撒至今也没有孩子。
只有被彻底绑死在教廷和皇太后这一脉的维斯孔蒂，和一部分教廷家族别无选择，他们期盼小皇帝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能活到能和健康的女人结婚生下儿子。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凯撒在继承法上越不过小皇帝，也越不过小皇帝的儿子们。
对这些事，多萝西向来是敬而远之，她半点不想掺和进去。
但她偶尔也会奇怪，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是彻底和凯撒“握手言和”更好么？怎么会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对峙模样？
想到这里，多萝西福灵心至，凯撒突然莫名强硬的要求她生孩子，难道和这些有关？
侯爵看着多萝西耳垂上微微摇晃的硕大泪滴珍珠，洁白的珠光如同镜子一半反射着夕阳光辉。
这对耳坠来自因斯塔利亚皇室的私藏，是皇冠珠宝之一，只允许皇帝皇后和直系后代佩戴。
凯撒曾经都不在这个序列里，但如今他抢过了皇冠珠宝的使用权，很久之前就公然挂在情妇的耳垂上。
这是他最直接的权力昭示。
“奈菲丽夫人只怕要大发雷霆了。”侯爵是从先皇时期便服侍在宫廷中的老人，少有的几个没被凯撒清算、赶走的臣子之一，心中感慨了一句今非昔比，便自如地接过了多萝西的话。
“皇太后向来平静如水面，素来体贴旁人心情，不会的。”没有比奈菲丽夫人更会伪装的人。“而且她和皇帝陛下寝宫的里物件砸一样少一样，想买新的不仅要自己出钱，还得经过亲王殿下检查。她不会的。”
多萝西说这话没有任何落井下石又或者嘲笑的意味。
如果说讽刺的意思，那也是对着凯撒的。
凯撒每年会如常拨下皇太后和皇帝的年金，但是要求他们自己支付寝宫的一应开销，管家仆从、服装、餐食、药费、出行的车马费……
凯撒的喜欢和厌恶都无比鲜明。他甚至连伪装都不屑做。
他现在可以为多萝西捧上昂贵的泰尔紫颜料、把大量的皇冠珠宝挂在她身上、把金苹果殿用各种奇珍异宝塞满、给她签下高达千万的年金……
等他厌恶了，多萝西的下场不会比皇帝母子更好。
那盒颜料在多萝西裙子的小兜里隐隐发烫。
凯撒什么都没说，他也不需要多萝西的解释。
头顶的利刃并没有随着颜料盒的出现最终落下，它反而变得若隐若现了起来。
他表现得像是不在乎多萝西听没听见，但真当他想清算的那一天到来时，多萝西没准还得支付自己的刽子手的费用——绞刑可能便宜点。
多萝西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逗笑了。
*
还未到四十岁的奈菲丽皇太后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纹，她在寝宫里气得浑身发抖，美艳的脸庞上肌肉无法遏制的抽动。
可她强忍着不发作，不能尖叫不能打砸。
她现在居住的寝宫只有四间套房，勉强塞下母子和侍女们。
小皇帝马格努斯刚刚好不容易睡下了，今天他的胳膊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出现了一大片淤血，奈菲丽夫人本就心焦。
“如果乌瑟还活着、如果他还在。”怒火最终化作泪珠滚滚而下，奈菲丽压抑地捂脸哭泣，还要顾忌着不能把马格努斯吵醒。
身旁的贴身侍女心疼的揽住她，侍女恨恨地咬牙。
要是乌瑟先皇还活着，奈菲丽和小皇帝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那个畜生一定早被乌瑟先皇解决掉了。何至于如今奈菲丽夫人还要看他那个低贱情妇的脸色？
“当年就不该留巴尔布斯（Balbus）①一命的。”奈菲丽怨毒的声音从指缝间流出，带着让人牙龈都酸涩的冷意，“乌瑟和我，居然真被那个荡/.妇吓住了，居然真生出那么一点怜悯。”
“殿下！”侍女急忙劝阻，“如今不能再这样称呼了。”
“这不是他的名字吗？不是很适合他吗？”奈菲丽阴恻恻地低声问。“先皇赐给他的名字，他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敢继续用凯撒……”
“他那个弟弟，有没有好好在赌场上照顾他？”奈菲丽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问，“我的舅舅怎么说？”
“套出来不少话，但没什么有用的。他不掌权、不在亲王权力核心里，亲王连这个弟弟都防着。他翻来覆去就是抱怨亲王对他的吝啬。”侍女低声汇报，“诺雅夫人对这件事意见也很大，多次求见亲王，想给维林殿下一个总督的官职，但亲王一直不肯。”
“好啊。”奈菲丽终于抬起了头来，这会她已经将面上的泪水全部擦干净了，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端庄大方。她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裙摆。“让舅舅继续好好照顾他、好好谈谈巴尔布斯的无耻和毫无荣誉和道德感。”
侍女没有继续纠正奈菲丽的蔑称，她静静听着。
“你说，诺雅那个荡/.妇，更爱哪个儿子？”奈菲丽脸上的扭曲一闪而过，“只有一个儿子那时不得不爱，有两个那就一定有高下先后。”
侍女想了想，“大概是更爱维林的。”
奈菲丽轻蔑一笑。
*
晚间，亲王殿下再度拜访金苹果殿。
多萝西低垂着眼，安安静静坐在床边，尽力避免着和他对视。
凯撒恢复了平静的模样，扫了一眼安置在寝宫一角的两只兔子，目光又落在了多萝西刚藏在沙发靠垫下、露着一个角的速写本。
他略了过去，当做没看见。
他只是不喜欢多萝西因为绘画而忽略他。
但她现在一知道他来，就把速写本藏起来了。
他的分量压过了速写本。
他自然也不是什么没事找事的神经病。
“给我换衣服。”
凯撒开口命令，声音分外嘶哑，在昏昏烛火的寝宫里显得可怖。
他白日从不饮酒，但在晚餐时会喝上一点。只要喝酒就会被刺激，嗓音变得更破更可怕。
多萝西没有关心也没有询问，只是顺从地走上前去，跟着凯撒进了更衣间。
凯撒并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但他喜欢让多萝西做这些。当多萝西的手指拂过时，总能让他觉得温暖。
多萝西摘下他胸前的装饰，比她掌心还大的蔷薇型红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折射着耀目的火彩。
多萝西没有试图搭话，她像是完成任务一般一板一眼。
凯撒仰起头，让她解开衬衣，“洗澡了？”
“是的。”
“我还没有，再洗一遍。”凯撒淡淡地说。
多萝西默默。早知道凯撒还会来，她就不洗了。
亲王搂着漂亮温软的未婚妻进入浴池，自然不只是为了洗澡。
只是今晚显然不会让他如愿。
凯撒的吻尚且还到多萝西的锁骨处，寝宫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紧跟着门突然被火急火燎地敲响，伴随着诺雅夫人那尖锐的声音：“凯撒！你弟弟出事了！”
凯撒抬起头来，面色阴沉，流水从他高耸的眉骨直直坠下，滴在多萝西胸前，啪嗒啪嗒，在多萝西耳边放大，像是紧张的心跳鼓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皇太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