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不可攻略的亲王强取豪夺了》屿上鲸声

15、没灵感 我有时候都

　　贝拉顿陷在一大堆面料中。
　　卡斯皮安侯爵需要她尽快挑选出合适的面料，为宫廷的服务人员们定制神诞节的新衣。

　　这些陈年的面料堆放在库房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她已经忙碌了整整一个星期，但选出的布料要么是库存不够，要么侯爵不满意，要么宫廷侍女大主管不满意。

　　他们不说哪里不好，只说让她回去继续找，但是要在规定时间之前。

　　身边仅有两三个侍女在帮忙，她曾经的侍女们全都不被允许带进宫廷，她的父亲还说了一句：“挺好的，解雇之后也省了一笔开支……”

　　话音还未落就被贝拉顿狠狠瞪了一眼。

　　没有自己的亲信在就是现在这样的场面，举步维艰，谁都不能相信，谁都帮不上忙。

　　宫廷比明嘲暗讽的亚平宁半岛更可怕，它会在无声无息的漠视打压之间摧毁一个人。

　　她以为亲王将她带进宫廷后一切都将走向正规，她会凭借这件事摆脱贪得无厌的未婚夫甚至处死他们一家，她会生下亲王的儿子……

　　她会让多萝西痛哭哀求饶命，多萝西之前就不是她的对手，现在也不会是。

　　只是她没想到她进来后会是这个境地。

　　甚至是卡斯皮安侯爵过来通知了对她的安排。

　　三十万金币的年薪和一份宫廷的职位，便是她能获得的一切。

　　她的情报只能换来这些吗？

　　贝拉顿想和亲王再见一面，却被侯爵微笑着拒绝：“索伊小姐，您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亲王殿下可不是任何人想见都能见的。您这样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做出引人猜忌的事。”

　　她被说的面色苍白，却听见侯爵紧跟着的下一句。

　　“另外，您在宫廷里，可千万要谨言慎行……宫廷不是奥尔西尼的宅邸、亲王殿下也不是好说话的乔瓦尼兄妹。您擅闯任何一个地方的后果都会非常严重，您说任何话都有可能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他是在暗示什么事？怎么会有人知道！
　　她告密的红衣主教不久后就死在了卡门堡。

　　贝拉顿站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有些发抖。

　　是多萝西说的？她猜到了？
　　她有什么证据这样说？她凭什么这么污蔑？亲王居然也相信她？

　　“不管您或者殿下听到了什么，请相信我一定是无辜的。”可是在亚平宁半岛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但凡有证据，她必定不能还好好站在这。想到这点，贝拉顿迅速冷静了下来，微笑中带着一丝脆弱，语气楚楚地对侯爵说。

　　卡斯皮安侯爵听见这话讶异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挑选布料吧小姐。”

　　他不再多说，转身便离开了。

　　在确定他彻底离开后，贝拉顿拿起剪刀狠狠刺向面前的布料，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谁开膛破肚，“我怎么能做这种事！伺候一帮下人！”

　　她口中喃喃，眼神中带着疯狂。
　　她接触不到金苹果殿，更碰不到冬青殿，就连没用的皇帝母子住的宫殿她都去不了。

　　等侍女们捧着布料从别的房间出来时，毁掉的布料已经被贝拉顿扔进了杂物间里，灰尘弥漫。

　　那位派去请帕尔米拉的小侍女回来通报了她的回答，贝拉顿保持了笑意，她回答：“没关系，可能是我们太久不见了，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但我相信，她是不会抛弃我的。帕米本性善良极了。”

　　“哦对了，我听你们说侍女大主管彭皮诺夫人近来找财政大臣预支了薪水……？另外能否给我找下纸笔呢，我想写信给我的家人。”

　　亲王休想就这样摆脱她。

　　*

　　多萝西听帕尔米拉愤怒的说了这件事。

　　她把露茶一饮而尽。

　　多萝西的感觉有点奇妙。

　　她在奥尔西尼家时总是摆脱不了贝拉顿。
　　贝拉顿和兄妹俩有着年少的情谊在，又会说好话、隐藏情绪，就连多萝西她也能摆出笑脸违心夸赞。
　　贝拉顿甚至会到多萝西藏身的阁楼来观摩她作画，试探着问些有关乔瓦尼和多萝西的事。

　　而如今，在凯撒统治的宫廷里，她被轻易的隔绝固定在那几个房间里，不能轻易外出、更不能随意走入别的套房。

　　凯撒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只有他才配成为她生活中的最耀眼的存在和最大的威胁。

　　多萝西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等露茶的苦味散去后，多萝西看向镜中的自己，她面前画布上空空如也。

　　镜中的她穿着轻盈蕾丝点缀的珍珠白长裙，这种白色由珍珠打磨提炼而成，比一般的白色更通透细腻，肩部环绕着一条泰尔紫的披帛，从腰间环绕，垂坠在裙边；

　　她的手腕上缠绕着黄金双蛇，蜿蜒漫长的蛇身点缀着各色宝石，缓缓没入她的衣袖中，绑缚她的双臂，碧绿的蛇眼从镜中紧紧盯着她。

　　名为「盖亚的指尖」的蔷薇花项链依旧躺在她的胸口。

　　多萝西的银色长发盘起，金色在其中分外显眼，她的发上带着一顶由金苹果叶环绕的冠冕，正中间镶嵌着一颗重达一百二十克拉的祖母绿，切割面无比璀璨。

　　这些都是凯撒从皇冠珠宝中拿出来、并要求多萝西在画像中佩戴的，这是因斯塔利亚皇室最重要的象征，也是除了皇冠之外第二重要的皇冠珠宝。

　　如果不是冠冕纪念拱廊的肖像画不需要穿着正式礼服，不然多萝西都怀疑他会不会强行夺来皇冠。

　　镜里的多萝西眼神沉静，她双手放在膝上，左手攥着那盒失而复得的泰尔紫颜料，右手拿着没有沾颜料的画笔。

　　冠冕太重、珠宝太沉，她几乎抬不起头、也抬不起手、也无法思考。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帕米，帮我摘下它吧。”她指了指头顶的冠冕，“陪我去纪念拱廊里走走，让我敬仰下先皇先后们的尊荣。”

　　枯坐一下午她也是画不出来的，何况她一天只有短短两小时的绘画时间。

　　*

　　冠冕纪念拱廊就在冬青殿的另一侧，殿门口驻守着亲卫们，他们警惕着一切靠近冬青殿的人，但当看见多萝西时，领头的队长一愣，随即向她行礼。

　　他们从未见多萝西主动出现在冬青殿过，每次必定都得殿下身边的近侍去请了之后才会来。

　　“请让我为您向殿下通传。”队长右手抚着左胸口，语气尊敬。

　　“不必了。”多萝西阻止了他，“我不是来找殿下的，我是去参观下纪念拱廊的。很快就会离开，请不用惊动殿下。”

　　队长和身侧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恭送多萝西绕向另一侧，随即队长转身便进了冬青殿。

　　多萝西连冬青殿都是能不来就不来，更不用说主动参观了。这三年里，这条拱廊大约她也只走过一两次。

　　拱廊尽头有一间上了锁的房间，据说是画匠们用来维护油画、剥离发灰的油层、重新涂油的地方。

　　因斯塔利亚皇室的肖像们没什么必须遵守的规定，有单人像、也有感情特别好的皇帝夫妇选择合像。

　　上一任的皇帝乌瑟和皇后奈菲丽便选择了双人像。

　　多萝西退后几步，微微仰头看着画像。

　　她没见过乌瑟，但是见过许多次奈菲丽夫人。

　　教廷画师的笔触总是显得凝重而又僵硬，习惯性把二人尽力朝神像上靠近、却又不能真的塑造如神，僵持之下就会有些不伦不类。

　　但即便在死板的画师笔下，二人的好容貌也显露无疑，挽在一起的手臂和温柔的笑意也显得感情深厚。他们没有穿着庄重的帝后礼服，如同一对漫步在花园小径中的恋人。

　　多萝西仔细观察着画像脸上的肌肤纹理、每一根线条的走向，她的目光定格在乌瑟带笑嘴角旁一个浅浅的、缺了口的梨涡。

　　画师再水平不济，也不会错过这样鲜明的特征。

　　多萝西觉得这个梨涡分外眼熟，她好像看见过很多次。可她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是马格努斯小皇帝吗？

　　多萝西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对，马格努斯只有发色眸色遗传了乌瑟先皇，五官则像极了奈菲丽夫人，带着鲜明的维斯孔蒂特征。

　　拱廊的另一端传来了轻微高低的脚步声，在长廊中回响。

　　多萝西转头看去，凯撒正朝她走来，他的金发熠熠生辉。

　　多萝西低垂下眼眸，向他屈膝行礼，“殿下，日安。”

　　凯撒扶了一下她的手肘，和她一起在肖像画前站定。

　　他也仰头看着，“多么恩爱的一对夫妻。”

　　他的语气平平，陈述着事实。

　　“可惜了，心心念念到最后生了那样的儿子、得到那样的结局。”他声音很轻，这时的语气礼坦荡又快意。

　　他对先皇二人的态度一直是厌恶的。
　　虽然多萝西不知道为什么。只怪游戏文本给的信息太少了。

　　“歪歪，我的继承顺位严格来说是从我的爷爷凯德尔皇帝而来，我是约瑟夫亲王的一脉而不属于乌瑟先皇一脉，你说以后我能把这两人的画像摘下来吗？”

　　多萝西脑子里在打架，她被问懵了。
　　她偏头看向凯撒，眼神中都是迷惘。

　　“这……应该是不行的吧？”多萝西直觉大概是不可行的，毕竟乌瑟先皇是经过继位程序的皇帝，马格努斯也是，而约瑟夫亲王无论如何都没法挂在这里。

　　“是啊，不行。”凯撒撑着手杖，遗憾地说，“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得和他们并肩挂在一行。我有时候都想一把火烧了所有画像，从我和你开始再向后排。”

　　多萝西瞳孔震动了几下。

　　他被多萝西的神情逗笑了，露出了无比开怀的笑容，“今晚留在这，还是去你那里？”

　　多萝西呆愣愣地看着他的脸。

　　“至于吗，开个玩笑而已，又害怕了？”凯撒凑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不说话那就留在我这里吧。”

　　他牵过多萝西的手，转身离去，目光在扫过画像时变得充满戾气和厌恶。

　　多萝西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他带着走。

　　那个瞬间她想起了很多事，也想到了灯下黑这个词。

　　她看见了。她见过很多次，但是她一直没有回想起来。

　　看见凯撒笑起时，嘴角浅浅的缺口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