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不可攻略的亲王强取豪夺了》屿上鲸声

14、隐秘事 凯撒，我看

　　贝拉顿想找帕尔米拉出来私下聚聚，但被帕尔米拉断然拒绝了。

　　帕尔米拉很生气。
　　她是个本性天真的少女，已过世的父母保护她、已离开的乔瓦尼保护她，现在是多萝西保护她。她难以理解那些暗地里弯弯绕绕的恶意、也不愿意相信好友的背叛。

　　但一旦这件事发生在她眼前，对她来说是比多萝西不虔诚更恶劣、绝不能原谅的事情。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她的情感要么厌恶要么喜爱要么漠视，几乎不存在折中地带。

　　尽管贝拉顿只是被安排了一个侍衣主管的位置、亲王并没有接纳她，尽管谁也阻拦不了亲王拥有情妇，但帕尔米拉认为这个人不该是贝拉顿、她更不该在教廷里就试图勾搭上。

　　这是对友情最赤/.裸、最羞辱的背叛。

　　多萝西在不在意是另一回事，但是贝拉顿绝对不能做这种事，她有什么不做就要丢命的苦衷吗？

　　什么都没有。

　　帕尔米拉不能接纳这种人继续和自己做朋友，而且她也开始重新思考多萝西曾经说过的贝拉顿告密一事。

　　她的目光投向正在露台上吃早餐的两人，板着脸摆摆手，打发走了贝拉顿派来的小侍女，冰冷地直接回复：“请转告她，以后有任何事都不必来找我。她不会有疑问的，她自己心里清楚。”

　　贝拉顿原先的侍女没有被允许带进宫廷来，这个小侍女是内政大臣临时拨给她的，不明所以但是听话的应了一声离开了。

　　露台上的氛围依旧沉默，却没有昨晚那样沉重。

　　凯撒向多萝西宣布了他的安排，“索伊小姐会担任宫廷的侍衣主管，但金苹果殿和冬青殿依旧会独立在宫廷的财政系统之外，由卡斯皮安侯爵亲自负责。她不会靠近你……也不会靠近我。”

　　侍衣主管是个可以捞油水的岗位，但是脱离了现在主要的两大核心宫殿，便只能负责宫廷侍女、侍从、亲卫和骑士们的服装，而这部分人群的服装都有明确开销控制，这个岗位就变成了纯粹的鸡肋苦差，事多又繁杂，薪资也固定。

　　如果没有特殊传召，她连登上皇宫二层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饮尽了杯中的加奶红茶，眼神却紧紧盯着多萝西，想看她的反应。

　　多萝西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表情淡淡地给两片烤面包抹上番茄酱，又夹了煎鸡蛋和煎火腿后一口咬下，入口的一瞬间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缓解了一下饥饿疲惫。

　　小说里那些折腾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不会让女主早起都是骗人的，那是没遇到过凯撒。

　　凯撒非常执着于她的陪伴，但凡他有点空闲时间能享受多萝西的独处时光，他都会挤进来。

　　他今天没有晨会、也不用去探望诺雅夫人，睡到七点实在是睡不着了，便把多萝西拽了起来陪他用早餐。

　　多萝西不肯起，她没睡醒的时候总是会显得有勇气得多，一连拍了凯撒好几下。
　　直到凯撒在她耳边威胁再不起，就继续陪他晨间运动下，多萝西陡然清醒，立刻爬了起来。

　　多萝西对这种安排带着点不置可否。
　　只要还在一个宫廷里，贝拉顿是做情妇还是做侍衣主管又或者去洗衣房，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分别。

　　她没有再尝试流露出不满的情绪，像昨晚那样的试探都没有。
　　因为并不会有用。

　　凯撒偶尔展露的温柔都不过是幻觉，他想做的事不存在任何被多萝西影响的可能性。
　　至于委屈？她自己忍着。

　　她微笑着抬头，“全凭您的心意，殿下。”

　　凯撒用银勺敲了敲杯子，对前来添茶的侍女低声说，“去让厨房再做一份煎鳕鱼。”

　　侍女抱着茶壶屈膝后离开。

　　凯撒抬眼，看着对面的多萝西，“歪歪，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多萝西点头，连称呼也不再纠正。

　　金苹果殿的露台下便是皇宫的后花园，庭院一览无余，亲卫们来回巡逻。
　　凯撒的声音消散在风中，旁人听不见分毫。

　　这个故事发生在九年前，凯撒当时还未成为亲王，先皇乌瑟也还活着，教皇的权威尚在。

　　吉卜林伯爵家族是低调的豪门，曾是教廷的虔诚捐赠者，她们捐赠的金额甚至足以建起教廷辉煌的塔楼。

　　那年吉卜林伯爵小姐年仅十四岁，和十岁的弟弟一起在教廷的山脉中旅游。
　　这本该是最安全的旅游路径，但二人死于一场路遇强盗的意外中。

　　姐弟英勇反抗，脖颈上、四肢手臂上皆是深可见骨刀伤，身上财物、首饰、包括朴素低调的着装衣物皆被剥走变卖。死相无比凄惨，吉卜林女伯爵见到尸体时悲恸到流产。

　　消息传回首都雷吉亚，教皇勃然大怒，派维斯孔蒂家族前去处理此事——先皇乌瑟在奈菲丽夫人的影响下，没有争夺此事的话语权——最后顺利抓捕了强盗和被一股脑全变卖到一家当铺的财物。

　　这个案件就这样结案了。

　　但吉卜林小姐的贴身吊坠一直没找到，里面装着吉卜林女伯爵抱着婴儿时她的画像。

　　吉卜林家族和联姻的法纳尔家族从那之后对教廷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他们甚至产生了怨恨，为何神不救他们的孩子，为什么教廷连吊坠都没找到就仓促结案？

　　她们当众质疑维斯孔蒂家族的办事效率和教廷的敷衍，并求见先皇乌瑟，却被奈菲丽夫人驳回，并怒斥她们对维斯孔蒂的不敬。

　　吉卜林和法纳尔立刻撤离了所有资金，并离开首都回到家族封地，只在自家礼拜堂中进行宗教活动。

　　奈菲丽夫人显现出了异常的愤怒与焦虑，如同她的尊严和权威被挑衅，缠着先皇乌瑟要求处置不敬的吉卜林。

　　但在维斯孔蒂主教的劝说下，最终由由教皇当众宣布：宽恕她们的“叛离”。

　　教皇和奈菲丽当然不是真心原谅，而且先皇乌瑟偏心归偏心，也不会让他们威胁到这种等级的大贵族，在先皇的调和下，双方勉强保持了和平。

　　而吉卜林和法纳尔显然从未忘却过仇恨。

　　在亲王和皇太后的争斗中，她们坚定地选择了凯撒，并在首都外持续攻讦维斯孔蒂和教皇本人。

　　在卡门堡被围困时，仅仅几十里外的吉卜林家族倒向卡洛斯公爵并向反抗军队提供粮草和后援支持，还是上书为卡洛斯公爵求情的为首几大贵族之一。

　　如今，多萝西注视着出现在凯撒手中的吊坠，吊坠上凝固着发黑的血液，生锈的相框打开，露出一张斑驳染血的画像，温柔的年轻女性怀抱着穿着花边襁褓的婴儿。

　　她记得吉卜林女伯爵、也记得这副画像。

　　在教廷之劫过后，吉卜林伯爵出现宫廷里为卡洛斯公爵求情，她按照礼仪拜访了多萝西。

　　在欣赏过多萝西的绘画后，她问多萝西能不能为她和她已故的大女儿、大儿子绘制一幅三人肖像。

　　这个要求把多萝西吓了一跳。

　　吉卜林伯爵一直随身携带者姐弟二人从小到大的画像，大大小小。
　　不同画师的技艺不同，对人物面部表情的理解也不同，画出来的人物总是不尽相像。

　　看不到真人很难画，但在吉卜林伯爵三万金币的酬劳下，多萝西咬牙同意了。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吉卜林伯爵提到女儿时滚落的泪水。

　　多萝西沉默了一会，“所以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而且和维斯孔蒂家族有关。贝拉顿为您提供了关键的证据，这条吊坠出现在她手中。”

　　当年贝拉顿那么快速的找上教廷告密并引来教廷军队，家族必定和红衣主教有一些联系。

　　“我的歪歪还是那么的聪明。”凯撒夸赞，好似是多萝西提供了多么了不得的关键信息一样。

　　“……”多萝西突然想起了贝拉顿那个眼神，那个要将她置于死地的眼神。

　　难怪。

　　一股火气窜上多萝西的心头。

　　她突然对着凯撒嘲讽的笑了一声，露出今天最大的情绪波动，“而您选择相信这样的人。”

　　凯撒一愣，虽有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

　　“这样的证据她或者索伊家族可以早点拿出来、在您成为亲王之后拿出来，帮助您度过最初的艰难时期。”多萝西吐字坚定，“他们是一群毫无同理心的投机者，只想用最小的付出——甚至连代价都算不上——获得最大的回报。

　　“他们不敢与当时势大的维斯孔蒂家族和背后的奈菲丽皇后为敌。
　　“却赶在这个时候——在小皇帝时日无多、在您即将获胜、在维斯孔蒂家族即将彻底无力反抗的时候拿出来。
　　“他们当时对虔诚的吉卜林伯爵连丧三子的痛苦熟视无睹，对背后的亵渎恶行视而不见，对教皇遭遇的劫难袖手旁观。
　　“现在却全都想起来了，突然要为您提供援助了……

　　“您若是对贝拉顿一见钟情，我毫无意见；您若是因为这样的协助而喜爱她……

　　多萝西停顿了一下，她掩饰不住她的鄙夷，“只会让我看低你。”

　　凯撒定定地看着容颜极盛的多萝西，这是她待在他身边三年，第一次流露出害怕和被拖稿费之外的激烈情绪。

　　她的鄙薄是来自于对贝拉顿这个人的厌恶，还是对低劣品行的驳斥？
　　凯撒倾向于后者。

　　虽然他很不喜欢多萝西最后的两句话，什么叫做她毫无意见？

　　她一点都不在意的吗？

　　一口气堵在他的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我说过了，我不会让她靠近你，也不会让她靠近我。我更不会喜欢她，我从没有……”凯撒顿住了话头，只觉得有些荒谬，他是亲王，难道需要一次又一次自证和剖白吗？

　　他不愿意把他从没喜欢过别的女人说出来，因为他想到了乔瓦尼，多萝西和贝拉顿的“恩怨”就是因这个男人而起，多萝西一定也是喜欢过乔瓦尼的。

　　这句话说出来，他就输了。

　　“歪歪，你应该相信我。”于是他语气转为强硬，命令道。“你不该看低我。你觉得她这些伎俩能骗过我吗？我才是这个世界上你最爱、最信任的人。”

　　多萝西的情绪慢慢冷却了下来，她扯出一个微笑，虚假又迷人，“我一直如此呀，殿下。”

　　无力感莫名其妙的涌上凯撒心头，成为亲王后，他很少再出现这种情绪了。他的手段越来越利落，威望越来越重。

　　他再次望向多萝西，最后只能饮尽杯中茶。

　　侍女敲响露台门，端来了煎好的鳕鱼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