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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树会失眠吗? ...

  •   就在言思筝指尖快要抵上拨号键时,手机屏幕倏地亮了起来,短促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林清弦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我到了,你早点睡。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解释,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

      言思筝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句:好,你也早点休息。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身对着天花板,心里那点悬着的焦躁并没被安抚,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涩。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一小片冷白的光。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清弦微博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公寓阳台下的梧桐树,下面配了五个字:树会失眠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进了林清弦的微博主页。

      这个账号是她们谈恋爱的时候言思筝偶然发现的,那时候她第一反应是震惊林清弦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玩微博这个软件,她当时就坏心思的没告诉林清弦,因为她也有点想知道自己面前的林清弦会不会在网上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一直到分开后,言思筝拉黑了她的微信、电话,甚至拉黑了那个共同好友的朋友圈,唯独在微博的拉黑界面,手指悬了半分钟,最后还是点了返回。这是她仅剩的、能不动声色窥探林清弦生活的窗口,像攥着一根快要绷断的蛛丝有些舍不得松手。

      但林清弦的微博更新频率依旧低得离谱,平均三个月才冒一次泡。最新的一条停留在上个月,配图是一张蛋糕的图片:还是不习惯。

      言思筝下意识就想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勺子挖着小蛋糕,然后蹙着眉的样子。不习惯吃甜食那为什么还要去吃呢,搞不懂林林清弦怎么想的。

      后面言思筝养成了习惯,每周都会点开她的主页刷一遍。没有新动态就翻旧的,翻到六年前她们同居的居家照,这张照片她一直没删。

      她从不会点赞评论,甚至会刻意清除访问痕迹,仿佛这样就能假装自己从没来过,只是远远看着她在做什么,亦或者她会不会想自己。

      这种关注像一种无声的执念,她想让林清弦后悔不明不白和自己分开,所以一直忍住不去主动找她,但她却又忍不住通过这仅存的窗口,打捞一点关于她的细碎痕迹。就像寒冬里揣着一颗没捂热的糖,明知吃不到却也舍不得丢掉那点微弱的甜。

      她退出微博关掉后台,却又忍不住重新点开,反复几次,窗外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清弦会失眠吗?

      窗帘的缝隙漏进几缕昏沉的光,把天花板映得一片灰白。言思筝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划开屏幕才发现已经下午两点,房间安静得让人烦躁,她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缓过神——梦里全是林清弦。

      梦里是冲她笑的林清弦,说话时尾音轻轻上扬的林清弦,撒娇的林清弦,皱眉却从不发火的林清弦。

      言思筝伸手想去牵她,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空。

      心跳得又急又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想去找她。

      这个想法刚落地,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一半。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无意识地挪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起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见面的场景。要穿什么?黑色风衣还是卫衣夹克外套?要说什么?“好巧啊”太客套,“我梦到你了”太矫情。

      她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说路过公司?太刻意,她根本对这些事丝毫不感兴趣,而且自己也没什么事要往那边去。

      说单纯想见见她?可昨天她的态度又让自己觉得林清弦好像不需要她。狠话是她说的,主动靠近也是她,现在思考烦恼的还是她。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喉咙里涌上一阵酸胀的疼。

      想她是真的,没理由见她,也是真的。

      直到下楼时碰见正巧坐在电视前的林芸,言思筝脚步顿了顿,扯出一抹算不上真切的笑,低声打了声招呼:“林阿姨。”

      林芸正盯着午间档的家庭伦理剧,手里还织着半截米白色的围巾,听见声音抬眼眼镜滑到鼻尖,她抬手推了推,目光落在言思筝身上,眉头轻轻蹙了蹙:“醒了啊思筝?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哎呦脸色怎么这么差,跟没睡好一样。”

      言思筝开口“不用,不饿,可能熬夜了。”说完垂着眸往冰箱走,拖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客厅的暖气开得足,她身上只穿了件纯棉睡衣。路过茶几的时候,她瞥见果盘里摆着洗好的草莓,颗颗饱满通红,是林清弦爱吃的。

      冰箱门被拉开的瞬间,冷气裹挟着各种食物的气息涌出来。她弯腰翻找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装咖啡,顿了顿又缩回来,转而拿起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身后传来林芸的声音:“思筝,你今天要出门找清弦吗?”

      金属门合上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瓶身被捏出几道浅浅的凹陷,只含糊地应了句:“怎么了。”

      电视里男女主角的突然争吵,夹杂着几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盖住了林芸的声音,她抬手将声音调小重新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姐姐,昨天走之前把包落家里了,我想着你下午要是找你姐姐,顺便送过去。”

      言思筝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猛地一顿,冰凉的瓶身硌得指尖发麻,心底那点被强行按下去的雀跃,瞬间像破土的芽,疯了似的往上蹿。她怕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连忙低头扯了扯衣角,声音尽量放得平淡:“噢,嗷行,那我出趟门吧。”

      林芸没察觉她的异样,闻言抬眼瞥了她一下:“就搁玄关那个矮柜上卡其色的包。”

      言思筝“嗯”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指尖的温度骤然升上去几分。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往玄关走,耳朵却竖得笔直,生怕漏了林芸后半句的话。

      此刻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脏,正砰砰直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包就安安静静躺在矮柜正中央,而言思筝又发现包带耷拉着,边角处还留着言思筝第一个圣诞节送给她的那个小猫挂件,磨得毛边都翘了起来。

      她伸手拎起来,包身轻飘飘的,小猫挂件原来林清弦一直都在用。

      “路上慢点,”林芸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点过来人似的通透,“路上记得吃点东西,你到了给她打电话要是你姐姐没接,你就找张秘。”

      言思筝转过身时脸上装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胡乱应了句“知道了”,弯腰换鞋的动作却快了几分。玄关的光线有点暗,她低头系鞋带时,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光。

      见面的理由这不就来了!还是这么顺理成章的理由。

      鞋跟磕在玄关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她的手心早就沁出了汗,死死攥着方向盘,连仪表盘上跳动的时速都顾不上看,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往后掠,满脑子都是待会见到林清弦。

      这一路,方向盘大概是最懂她的,它感受着她掌心的滚烫,感受着她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失控的转向。

      她甚至提前在脑子里演练了几十遍见面的开场白,从“你的包落家里了”到“林阿姨让我给你送来”,翻来覆去地斟酌,连语气的轻重都反复掂量。

      车上言思筝的嘴角倒是没下来过,反正在自己车上也不怕被人看见。

      可眼看着导航提示离画室只剩五百米,言思筝的脚却猛地踩了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引擎熄了火,她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大楼,玻璃门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心却突然沉了下去。

      就这么进去?

      手里只有一个旧包,太单薄了。

      她看着路上的行人,似是想到什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重新发动了车子。方向盘在掌心转了个弯,朝着隔壁商场的方向驶去。这一次她的车速慢了些,手心的汗渐渐收了,心里那点慌慌张张的激动,被一种更柔软的期待取代。

      她想给林清弦挑一条围巾,要选她喜欢的材质,这样她的冬天就不会那么冷,可以的要买长一些的,能够围下两个人最好。

      车子稳稳停在商场地下车库,言思筝拿着手机下车,脚步轻快了不少,玻璃门“叮铃”一声弹开,暖气裹着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

      商场一楼的专柜大多是精致的女装,她脚步匆匆地掠过,目光却在转角处的羊绒店门口顿住了。橱窗里挂着几条围巾,米白色的那款最打眼,羊绒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林清弦是不是有件这个颜色的毛衣?

      她推门进去,店里的导购立刻迎上来,语气温和:“女士,是要挑围巾吗?”

      言思筝应了声:“嗯。”

      她走到橱窗那款米白色围巾前伸手摸了摸,羊绒的质地软糯得不像话,导购在一旁介绍:“这款是今年的新款,羊绒含量很高,贴肤戴特别舒服,而且颜色百搭,女孩子都很喜欢。”

      言思筝没说话,视线落在围巾的流苏上。林清弦挺怕冷的,在一起的哪个冬天,脖子总会缩成一团,总像一只小猫怪怪的蹲在哪个小对角,但她会把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绕好,再往坏里塞个暖手宝,她总在照顾自己。

      “这个,帮我包起来吧。”言思筝指了指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又补充了一句,“麻烦包装得精致一点。”

      导购笑着应下转身去拿礼盒。言思筝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货架上的其他款式,突然又想起什么叫住导购:“等等,再拿一条灰白色的。”

      这样算不算情侣款,如果林清弦会戴的话。

      两条围巾被装进印着烫金logo的礼盒里,导购递过来的时候,言思筝接在手里,付了钱拎着礼盒往商场外走,玻璃门再次弹开,寒气卷着风扑过来,吹的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盒,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大楼,心脏跳得比刚才更急了。她甚至开始想,林清弦看到围巾会开心吗?下一秒目光却在斜前方的街角顿住了。

      那里支着个小小的花摊,两把竹编伞撑开,掩着满筐的玫瑰与洋桔梗,粉白的花瓣被晒得微微蜷曲。花摊后站着两个小姑娘,看年纪不过十来岁,梳着一模一样的马尾,穿着不太得体的棉服。两人明显是双胞胎,眉眼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左边那个的发梢别着枚碎钻发卡,右边那个的紧紧牵着她的手。

      看见言思筝驻足,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齐齐踮着脚朝她挥手,脆生生的声音飘过来:“姐姐,要买花吗?”

      左边的小姑娘先一步跑过来,手里攥着束包装简单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她仰着小脸鼻尖被冻得通红:“姐姐要买花吗?都是今天新鲜的花,我和姐姐一起摘的。”

      右边的那个也跟上来,手里捧着束粉色洋桔梗,声音比妹妹稍低些:“是的,姐姐还可以自己挑喜欢的。”

      言思筝低头看她们,风一吹妹妹的发卡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却不小心带倒了脚边的一小筐满天星,细碎的白色小花撒了一地,顿时眼圈微微泛红。

      “对不起对不起……”她小声嗫嚅着,手忙脚乱地去捡,姐姐立刻蹲下来帮她,两人的马尾辫蹭在一起。

      言思筝突然被眼前的画面柔化了,她蹲下身帮着她们把满天星捡回筐里,声音放得温和:“这么冷的天,你们什么时候下班回家?”
      妹妹先抬起头努力扯出个笑:“八点多我们就回家,姐姐。”她指了指身后剩下的半筐花,花瓣被风吹得微微发蔫,“虽然爸爸总说卖不完不来接我们,但我姐姐会带我回家。”

      姐姐扯了扯妹妹的袖子,接过话头声音比妹妹沉稳些:“我们家就在附近,卖完就走。”说着,她还下意识地把妹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单薄的肩膀替她挡了点风。

      言思筝看着她们冻得发紫的指尖,她弯腰拿起那束白玫瑰,又指了指筐里剩下的:“那这些我都买下,你让你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啊?。”

      妹妹眼睛瞬间亮了,像被风吹燃的两簇小火苗:“真的吗?谢谢姐姐!”

      姐姐语气里也是藏不住的兴奋“谢谢姐姐,我们会包的很好看的。”

      告别买花的妹妹,言思筝抱着那一大捧白玫瑰和洋桔梗,花瓣蹭着脖颈,痒丝丝的,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窘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装,手里还拎着围巾礼盒和包,活脱脱像个跑腿送东西的。要是就这么闯进画室,林清弦会不会以为是哪个客户订的花,头也不抬就让他放门口?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脚步都顿住了。

      风卷着寒意扑过来,吹得花瓣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把花往怀里拢了拢,又怕压坏了娇嫩的花瓣,只能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

      她心里反复掂量,公司其他人看到她抱着这么大一束花,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路过顺手买的”吧?

      果不其然站在公司门口,前台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语气带着程序化的敷衍:“外卖放旁边的柜子上就好,看联系人,如果是给林总的麻烦带出去扔掉就好。”

      言思筝抱着花的手臂猛地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又在顷刻间凉了下去。

      给林总的?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花茎,前台那句“带出去扔掉”像根针,轻轻一下就刺破了她一路憋着的雀跃和期待。她甚至能想象出画面:大概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花束被送到这里,林清弦连看都懒得看,只淡淡吩咐一句,前台便习以为常地处理掉。

      怀里的花瓣被风吹得晃了晃,带着点微弱的香,言思筝想说自己不是外卖员,想说这花是特意买给她的,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自己现在和林清弦那些追求者一样吗?

      言思筝僵在原地,有些后悔不应该抱着这一捧花进来。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张秘书踩着高跟鞋快步迎出来,一眼就瞧见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是言小姐吧?我是林总的秘书小张。”

      言思筝愣了愣,下意识地收紧了抱花的手臂。

      “林总在会议室开项目评审会,手机都调成了静音,”张秘书引着她往走廊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刚刚看到消息,知道你来了,特意让我来接您的。”

      “特意”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投进言思筝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和其他追求者还是不一样的。

      她悬着的那颗心,瞬间就落了地,连带着胸腔里的憋闷都散了大半。原来她还会特意吩咐人来接自己——这个认知让她耳尖悄悄发烫,连脚步都轻快了些,怀里的花好像也不那么烫手了,反倒透着点清甜的香。

      言思筝路过会议室,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块,磨砂玻璃门后还能看到人影攒动,她仿佛能透过那层玻璃,看到林清弦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垂眸看文件时,眼睫在灯光下投出的细碎阴影。

      那是她没见过的成熟干练的样子,却又和记忆里那个温柔朝着自己笑的样子悄悄重合。

      “林总交代了,让您先去她办公室等一会,她那边交代完收尾工作就过来。”张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言思筝抱着花和礼盒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目光扫过办公桌——桌上摆着一盆胖乎乎的多肉,叶片饱满;笔筒里插着一支钢笔,是自己送她的那一只。

      言思筝抬手轻轻碰了碰那支钢笔,指尖的温度好像能透过金属触到遥远的从前。

      林清弦用它签过多少次自己的名字,看见它的时候,会想到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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