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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朋友 简单复杂的 ...

  •   “这次正式队伍里除了我们,其他人我还真不熟,就四班的齐让和八班的邹粤文还有点印象。”谢新歌说。

      “那天我请假想着能偷个懒,你俩怎么还把我的名字递上去了。”说这话的人此刻真板着脸,跟在尚讨身侧。

      他叫陈薛礼,和尚讨小学从就认识了,跟谢新歌开学以来也算熟络,附属学校提倡不分班的升学制度,这也让他和尚讨成为很多年的朋友。

      陈薛礼继续发问,声音由强到弱的落到尚讨耳边,“不过话说回来,这齐让从小学就跟阿讨比成绩比奖项,这次居然也被选中参加比赛。”

      “但不说其他,这个齐让篮球打的是真不错,体育老师还在公开课上夸过他呢。”谢新歌说完还观察了尚讨的脸色,却发现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不问世事的神态。

      他不禁把心里话问出口:“阿讨,我发现你好像从来不会关心除你妹以外的事。”

      这问题陈薛礼也早就想问了,那女孩他见过,生的漂亮极了,长睫毛,大眼睛,笑起来我很明显的酒窝,还有些婴儿肥。

      他点头表示赞同,平时跟尚讨说个三两句话也不见他笑一下,但只要见到妹妹,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是啊,以后也别叫你阿讨了,叫你闷葫芦吧?”

      半下午的时候最是憋闷,新生教学楼就在球馆对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尚讨看了他们一人一眼没接话,走到球馆门口时与刚赶来的齐让两人打了照面。

      除了尚讨,其他四人面面相觑。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陈薛礼心里嘀咕,他挪着步子凑到尚讨身后小声提醒,“不戴眼镜的就是八班的邹粤文,另一位你认识,老熟人了。”

      尚讨从陈薛礼的介绍里重新看去,先是他认识的那位,齐让。

      他和陈薛礼一样,从小学就认识尚讨,只是他们同级不同班,没多少交集。

      暑假过去,他戴上了眼镜,额前的黑发垂在眼前,长得已经有些遮视线了。

      视线左移,邹粤文,是个生面孔。

      他皮肤不算白,是种自然晒出的棕,瞳色也有些特别,像浅黄色的玻璃珠,而且尚讨发现,他很爱笑,从刚才见到他的第一眼,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你们好,你们都是参加篮球赛的队员吧,我是邹粤文,八班的,他是齐让,四班的。”

      三人显然没想到邹粤文会主动打招呼,还连带着把齐让也介绍了。

      谢新歌率先反应过来,他向前跨了一小步,挡在尚讨面前,握上邹粤文冲尚讨伸出来的手,“你好你好,我叫谢新歌,尚讨的好朋友。”

      说完,又越过尚讨,拉出陈薛礼,指着他说:“他叫陈薛礼,是尚讨的好兄弟,我们都是一班的。”

      “一班的啊,那你们成绩应该很好吧。”邹粤文认真地问。

      陈薛礼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一般般吧,我跟谢新歌也就应该能排上个世界第二第三,要说这第一,还得是我们阿讨。”

      “你们两个——”

      尚讨刚开口,谢新歌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没给邹粤文再询问的机会,两人拖拉着尚讨走进球馆。

      陈薛礼回头打着哈哈,“体育老师还等着呢,我们先进去,你们跟上来哈。”

      体育老师正坐在看台,手机里是比赛直播,听见吵闹声,他暂停直播,抬头看向门口。

      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五个身高差不多的男生,三三两两,一前一后,都是这次他比较看好的学生。

      原本互相挤兑的几人看见老师,立刻变得正经起来,朝看台方向鞠躬问好,“老师好。”

      “嗯,同学们好。”

      语毕,门口又陆陆续续进来七名同学,大多都在入学时过了眼熟的。

      体育老师在心里默数着点了下实到人数,“人齐了,我先提前说一下比赛情况。”

      “这次的比赛还是老样子,由国语国际学校、新江一中、附中以及三区共同选出的新生队伍组成的比赛,学校每年会有固定进国家队培训的名额,所以希望大家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练习。”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好了,分散开,准备热身。”

      谢新歌挨着尚讨站在角落,其实是方便他说悄悄话。

      他往左靠了靠,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阿讨,你跟那个齐让很熟吗?”

      “没有。”

      “我看他从进门就一直盯着你,以为你们认识呢。”尚讨做着热身动作,将一切看在眼里,趁着下一个侧身动作回答了谢新歌:“好好热身。”

      时机很好,体育老师没有注意到这边,谢新歌继续用手去碰脚尖,伸出时扫了一眼齐让所在的方向,碰巧跟他对上视线,“我确实没看错,他又看你呢,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尚讨没去理会谢新歌的奇思妙想,齐让什么样,表面怯懦很好相处,实则防备每一个人,尚讨比谁都了解,不然,也不会料到他会特地在学校后门蹲自己。

      看着面前可以用瘦弱来形容的男生,尚讨一言不发。

      他在等他先开口。静了几秒,见齐让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尚讨推起自行车与齐让擦肩而过。

      他在心里算时间,倒数到一,心里的声音刚刚落下,身后就立刻响起叫喊:“尚讨。”

      尚讨隐匿地扬了下嘴角,停住脚步,循声转过身,“有事?”

      齐让站在红砖墙边,校服正被微风吹得翘起,“我…我想问一下你新生测试估过分吗?成绩能排第几名?”

      “哈?”尚讨蹙紧眉,不耐不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齐让车把手下垂动的绿色小恐龙掉了一只塑料眼睛,但显然,它的主人并不打算换掉。

      他们的年纪处于成长阶段,表达是成长的第一课,也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如果你在表达这堂课上取得了不太理想的成绩,那么到最后,它就会被含蓄概括一切。

      像现在,齐让扶着自行车,长长刘海随着衣尾同频率摆动,漆黑的双眸向下瞥,只敢盯着地面,“我知道,我知道这么问会有些莫名其妙,但…”

      “不是有些,是非常,非常莫名其妙。”齐让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尚讨虽见怪不怪,但他问得理所应当,倒让尚讨又一次大开眼界。

      齐让会选择性屏蔽自己不想听到的话语,他低着头不说话,尚讨上前一步,他比齐让长的高,稍微低一点头就能看清齐让此时的无措,“齐让,我们也算认识时间比较长的了,这个问题你问过我止一次,考第几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齐让不问,他心不安,考不过尚讨,考不到第一,父母心不安。

      父母很辛苦,供他上学不容易,这话他听了千万遍,已经形成鞭策他向上爬的戒尺,日夜抽打,伤痕不断,“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认识这些年,尚讨觉得齐让拿自己当敌人。敌人,是指每次考试排名都比齐让高的人,是指从小学就压自己一头的人,是指尚讨。

      进步的名额有限,还有他对齐让的想法,这些并非是个人就有兴趣。

      看着齐让攥扯校服无地自容的模样,尚讨换了副神情,语气放缓:“你想考第几就考第几,想拿几分就拿几分,这都是你自己的事,但你不能无休止地打扰别人的生活,人与人不可能做到完全一样,你的人生和别人的人生毫无关联,如果你一直这样,只会妨碍到别人。”

      “我明白了。”齐让下意识地鞠躬道歉,“对不起。”

      尚讨将一切看在眼里,容进记忆,看着腰弯下半截的男孩,他第一次起了好奇心,尚讨问齐让:“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齐让不解:“什,什么?”

      “低声下气,还,位卑人微?”

      齐让愣住了。

      低声下气,他吗?自尊心瞬间跟他这个人一样变得煞白。

      齐让处于被动地位,不得不在必经之路的分岔路徘徊,尚讨看得明白,对齐让的家事不给予评价,也没想过插手,显得他有多爱多管闲事似的。

      他更明白齐让这些应激反应源于哪里,当简单和复杂同时出现,齐让无法怪父母,因为他们有时对自己无私奉献,他只好怪自己,可自己又做错过什么?

      后来,齐让有了去死的念头,却又很快被另一种形成极快的想法压下去,太不可思议了,都想要死了,他竟然还觉得没考过尚讨是件比死更恐怖的事。

      尚讨这个角色换了谁都一样,齐让怕的另有其事,他时常觉得,死有什么可怕,自己没了价值才最令人失望。

      “我只是担心,尽管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真的,对不起。”

      尚讨走到离齐让更近的位置,世纪难题,会在他的笔下被公式解开,可齐让的难题从开学前就被他看出状态不对。

      就像齐让想的,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尚讨说:“齐让,生病了就要去看医生,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不懂吗?”

      “……”

      并不是所有的生病都能得到关心,自我调节是诊断结果,齐让也不再信任医生,“我没病。”

      他总习惯把脸放到最低处,别人瞧不见的地方,他看见尚讨脚步后撤,慌忙解释:“我很健康,除了莫名其妙的担心,我更想像陈薛礼那样站在你身边,我没想过伤害你。”

      尚讨沉着嗓子不说话。

      角色任人挑选,可及时出现在齐让身边及的人是尚讨,没有他的话,那齐让真的觉得自己病了。

      又疯又傻。

      十几岁就开始整宿整宿的失眠,有时看着镜子里自己虚惨的脸,他上手去掐,很痛很痛,他用了十足的力气,半张脸白里透红。

      尚讨的沉默给出答复,齐让了然,再次表达歉意,“对不起,你就当没见过我,我先走了。”

      “等一下。”尚讨出声喊住他,不太确定地问:“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多年前,一个普通雨天,普通的生日。

      齐让坐在副驾驶不动也不主动说话,驾驶位上的女人是他的妈妈,正在跟他讨论生日礼物,“你生日,妈妈送你想要很久的那双球鞋好不好?”

      齐让很喜欢运动,从小到大,只有沉浸在尽兴后的平静,运动过程中会让他感受到自我的存在。

      可生日当天,妈妈以期中考试成绩进步不大为由免去了应有的生日礼物。

      从那以后,他不再期待承诺,但此刻,坚定挥散雾霾,他斟酌着思考几秒,说:“就是想…跟你交朋友的意思。”

      他说完,在尚讨的目送下慌忙逃离了现场。

      人刚走,女孩就哼着小曲儿,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拐进后门路口,看见门口漏出半截的自行车,她换成小跑,边跑边冲后门喊哥。

      尚讨回头,看着女孩走近,抬脚坐上后座,“今天快点赶回家,爸早晨说晚饭会做你爱吃的酸菜鱼。”

      “等下,我还要跟他说句话。”

      尚讨又看回红砖墙,那里空无一人,仿佛刚刚的一切是在演戏,他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跟个神经病一样。

      常情随他张望四周,“跟谁说?这里除了我们两个,没别人啊。”

      他躲起来了,尚讨明白,不拆穿是当下最明智的做法,“可能是我看错了,小情不是说干爸做了酸菜鱼吗,小情不是最喜欢吃酸菜鱼了嘛,我们快走吧。”

      车子刚开始动的几秒晃晃悠悠,常情习惯性地环住尚讨的腰,微抬起头,“那哥还记得其他我爱吃的菜吗?”

      “其他的啊~”尚讨故作为难,在常情以为他答不上来时,一口气说了十几个菜名。

      他们把生活过得很好,连人带车的照影淹没在嘈杂的城市。

      聒噪,于他们而言只是短暂的容器。

      城中的公园旺着丛花,前方的道路只留下交谈声在原地。

      而他们,正驶向夕阳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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