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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声 他在哪哪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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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讨走后,樊和周贴住门对着客厅左右环顾,视线里只剩阳台的小黄灯,静静亮在那。
他回到阳台,窝进摇椅里紧盯着灯不放,这间房子是这些年支撑樊和周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思念是把剑,从始至终高悬头顶,每一下都落在樊和周心头,呼吸变得密不透风,窒息难存。
奶奶缝的小被子还盖在身上,亲人残留的气息令樊和周眼前渐渐模糊,紧绷的身体得到了松懈,该回答的问题也浮现脑海。
他恨樊昱实吗?谈不上恨吧。
人们都说,恨海情天,可是海大,还是恨中那份的爱大。
樊和周说想看海,他就必须去到海边,恨海情天,天抬头就能看见,他问自己是爱是恨,恨有恨的原因,但爱没有,它是恨意的果实。
有一天两人同时去摘,发现它并未成熟,这证明樊和周的爱不坚定,证明他对樊昱实的感情还有动摇。
他很清楚,只要樊昱实存在,爱和恨就不会消失,所以答案一点都不重要。
屋内很静,如果奶奶的离世对樊和周来说是青春的泪流满面,那此刻被电话铃声惊醒的夜就是晚夏的郁郁而终。
在这个不完美的年纪,糟糕的气息曲折密麻,裹挟着海味吹过男孩的生活,回忆的骨骼上永远留下来他的面痕,迟迟不散。
樊和周去够窗台上的手机,来电人是尚讨,他接通后依旧待在阳台上,睡进摇椅里,纳闷今晚为什么不见一颗星星。
他尾音夹着困惑地先开口:“喂,阿讨。”
“嗯。”静默几秒,尚讨解释道:“我爸让我拿给你的卤肉我放在鞋柜上,忘记告诉你了,你拿着放冰箱里吧。”
樊和周坐起身,从窗户往门口看,鞋柜上的布包半开,边缘立着保温袋的一角,他走过去打开,油香味扑鼻,“替我谢谢叔叔。”
“嗯,要下雨了,我要去收衣服,先挂了。”
嘟嘟的挂断音没给樊和周打趣他的机会,可今夜没有星星。
原来,是要下雨了。
叮叮—— 提示音再次划破冷清。
樊和周刚躺回摇椅里,想起最后在车上,法辛明犀利又徘徊在自己身上的温柔眼神,不由心生郁结。
黑幕得到光亮,许久前忽略的好友申请被新日期的消息替换,还是那个星空头像,和猜不懂的英文。
好友申请备注着樊昱实的名字缩写,樊和周通过后,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真在输入中……,他以为这个情况,樊昱实会打出一段长文发来,但到了最后只有两个字
—【出来】
樊昱实的消息连标点符号都没有,简短的像是命令。
樊和周蹙眉,掀开小被子,将它叠好和白天收的衣服放在一起,又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才大发慈悲般打字回他—【凭什么?】
男孩的回复,仿佛在樊昱实意料之中,他也不废话,轻笑着打出最后一句话 —【想知道尚讨国庆假期的安排就下楼。】
—【什么意思?你调查他?】樊和周紧盯着屏幕,不打算放过任何关于尚讨的事,他脸上还带着怒意,可对面再没讯息。
浅聊后的夜晚,云遮月,水中画。
人流稀疏的十字路口,几辆红色观景车匆匆而过,小区对面拆迁的砖屋已经盖起来,脚下平整的路也走到房楼的尽头。
樊昱实的车,停在白天下车的位置。
从单元楼来的一路上,樊和周已经整理完情绪,他们都是很精明的人,如果不能将心事伪装好,就会被轻易看出来。
放在商业争斗里,这是给竞争对手揣摩的机会。
“樊昱实,谁允许你调查他的?!”樊和周还没走近就对着樊昱实怒吼。
倚在车门旁的男人掐了燃到一半的烟,饶有兴趣地看樊和周。
他的弟弟,也会有在乎的人?
林城水深路宽,尔虞我诈中活出来的人,这点九九心思,樊昱实还是能看出来的,“你跟他才认识没多久吧,这么紧张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不用你管。”樊和周气急了,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樊昱实早适应了他的臭脾气,只自顾自说自己的想法,“他国庆要跟她妹妹去西沙,刚好奶奶在那边做过志愿者,今年除了公司原本要参加的人外,还有报名名额留给你,去不去在你。”
奶奶的消息让樊和周稍稍冷静下来。
樊昱实和的公益项目樊和周知道,那是奶奶生前的最后一个春节,也是樊和周的第二次春。
他收拾出暖炉,坐在给花园菜栏搭的暖棚里准备烧烤,刚拿起竹签,想起还有些食材忘在了厨房。
走到门口,门怎么都打不开,就像上个星期回来时,樊和周也发现家里的门锁变得迟钝,钥匙总是插不进去。
他从屋里出来时,边走边想着换锁的事儿。
两三步后,听见奶奶招呼他过去生火,他坐下后,奶奶拿给他一张地图,周围粘连的泛黄报纸上写着十年前西北的新闻。
《自然灾害,风沙迁移,环境维护的重要性。》
樊和周听奶奶讲述她丰富多彩的一生,奶奶那天问他喜欢什么样的房型。
樊和周不喜欢独栋的房子,他想要小花园,想要绿树秋千,所以奶奶特意选了现在这个小区,只送给她们两个人。
春夏秋冬,暖热温凉,每年萧瑟,樊和周会坐上院中的秋千,脚下踢踏着落叶,偶感暖阳,但比起开始的春,还是会差些。
他和奶奶生活在一起,用早餐前,晨光爬上门檐,渐渐变燥,时间和世间,或长或短,春后,是不善的夏。
樊和周就这样荡着,随后便是重复不断的凄凉,有时玩累了,蹲下身,就会有一片无损枫叶在脚边。
他拿起对着阳光,手缓缓右移,露出左眼,看见暗黄的天,流转间变得灰白,然是冬已至。
十一冷风,十二初雪,角落的雪梅开花了,寒潮像病雾包裹着人不放。
樊和周直视谢南星,一字一句:“我本来也是要去的,我答应过奶奶,每年替她完成心愿,不会食言。”
“那看来是我多事了,但毕竟有公司的参与,这次行程我还是会安排好的。”樊昱实话音空了几秒,他在斟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他问樊和周:“之前我跟你提过的事你考虑好了吗?这学期结束去国外念书。”
樊和周不解问道:“不考虑,我在林城待得挺好的。”
“你考虑考虑。”樊昱实说完坐回车里,尾灯亮起,车子开远,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他熄了火,重新点了根烟,同为奶奶的孙子,樊和周最受宠爱,这樊昱实也是知道的。
其实那个小区,樊昱实之前也去过。
一年前,樊昱实的母亲去世,他搭最早一班的飞机回国,落地处理好后事,已经是一周后了,他还要返回国外的公司,所以打算和弟弟做个告别。
从这条小道来到单元楼下时,正赶上雷暴雨,他来的时间刚刚好,蔫黄的旧窗内,奶奶正端着碗,喂樊和周吃饺子。
这个画面,让樊昱实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他是不在乎,疼爱什么的,他从没拥有过,不知道该做何感受。
信息突然一条接着一条,樊昱实醒过来,面上平静地点断烟灰,屏幕刚亮起,探出车窗的手忽得停在半空。
短信里是母亲前年办的会员卡到期,提醒续费,还有下个月新品发布会预留的位置,催促他尽快确认。
没人了解他的生活,他妈早死了。
樊昱实摁灭手机,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去管手机里的纷扰。
他忽得感到一阵烦躁,眼睛发酸胀痛,暗下的手机正对着自己,看着屏幕里每天不变的黑发,樊昱实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换个发色。
手机铃声打断樊昱实眼神动作,他翻开拿手机的手循声看去,没有备注,是个带加号的特殊开头的号码。
按下接通,先传出的是男人的问候:“昱实,你快到家了吗?饭菜要凉了。”
男人的声音,无时无刻地纠缠着樊昱实,叫他回去,无非是生意上的事,他犹豫着,第一次说出抗拒的话:“爸,我很忙,今晚不回去了,您先吃吧。”
雨刮器左右摆动,樊昱实的视线里,杂乱的雨声里看不见蓝天小雀,路边被圈起一小块葡萄架,时间无情沉淀。
现在回过神来认真想想,身边的朋友,有的被家里催婚,或相爱生子,今天看中一款车,明天组局喝醉酒。
只是父亲后来说了什么,樊昱实也不记得了,他重启车子,经过一家宠物店,听着门间的风铃声,江边的栏杆将光折射成一条直线,明亮慢移,它缓缓上升,风雨仍来势汹汹。
藏在心里的问题,本跟着他循规蹈矩的躲活着。
可现在,他该不该自私的,只为自己的自由,而不去考虑家族的延续,还有樊和周的安全?
樊昱实无声无言,父亲挂断了,特助的电话又不间断的打进来。
他盯着烟头发愣,自己到底能不能处理好所有事?樊昱实还没想清楚,关于手下的人,无论他做什么,得到的只会是恭维,关于家里的人,不管他做的对错好坏,也只有一句再接再厉。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又给樊和周打去电话,铃声没响三秒就接通了。
“你有病吧樊昱实,我说了不考虑,都走了又打电话干嘛?!”
樊和周原本就在生他的气,刚又吃了一嘴尾气,要不是他跑得快,衣服都要被淋湿了。
旧气添新火,无从发泄,看见来电显示,他接通,电话传来的就是一片骂声。
樊昱实等男孩停下才问:“骂够了吗?没骂够我等你气消了再说。”
樊和周平躺在床上,双腿伸直大开,一只手枕在头下,听见他的话没有半分歉意,心里又憋闷起来,“你真行,我告诉你法辛明,这次你最好把事情一口气讲完,不然我不会再接你的电话了。”
雨声中存在叹息声,樊和周听见了。
怎么可能呢?这么大的雨,他居然能听清樊昱实细微的呼吸声,还有他的欲言又止,衡量挣扎,难以抉择。
樊和周走到虚假的雨幕前,隔着玻璃,他触摸,感受着它的提醒,还有那个深埋,却在前不久被尚讨一语揭发的问题。
樊昱实问他:“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回家?”
“我在家啊。”
又是家,那个空荡的家有那么重要吗?他在哪,哪才是家。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樊昱实不留情面地戳穿他。
“我不知道,你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挂了。”
他和樊昱实都有秘密,即使是亲兄弟,私心也跟这窗外的繁华喧嚣一样,被雨水冲没,整个林城在今晚被一分为二,形成了无数个分区,建立在万众之上。
红色尾灯再次亮起,水拍砸着地上的那半根烟,棕色的烟草水容进积水,流进轮胎里。
“去国外读书,还是继续留在林城,读书的事我全都可以替你安排好,你不用担心。”
“好端端地跑去国外干嘛?”樊和周被雨中的灯光刺了眼,索性拉紧窗帘,不再去看,“要去你自己去。”
他搓着帘布,似乎能明白尚讨为什么会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自己了。
原来被死缠烂打的感觉这么不爽,只是比起尚讨,樊和周显然没那么多耐心,“我说樊昱实,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赶出樊家?”
樊昱实没直接回应,而是转移话题,“去西城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注意安全。”他看着窗上的流水,对着电话那头叮嘱:“刚才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吧。”
“我不想,我不想去!”嘟嘟嘟——,“喂?喂!樊昱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