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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答案 戒指与手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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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檐下,影子跟着樊和周的脚步遮挡了晨间遗落的湿叶,看着对面的星空头像,个性签名里只写了一个英文字母,猜不懂。
他没通过。这时候再去想,那个好友申请,多半是樊昱实发来的。
等樊和周拿着表和琴推开新老师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尚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樊昱实见他不理人,缓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戒指走上前,试探着从口袋拿出樊和周的手,将戒指替他戴上,可下一秒,手被用力甩开,樊和周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连贯而活出的记忆,手骨在每个九月一段段被腐朽,要吞下多少蛀空的忍让,才能不再失控。
“你到底来做什么?”樊和周问。
“来看看你,看看你是有多忙,忙到连个电话,连条信息也没空回复。”
樊和周从他手里夺回戒指戴上,不屑地问:“谁规定我必须要回你的电话和信息?”
“……”樊昱实是拿他没辙的,他也想亲近这个弟弟,可樊和周总像现在这样拒他于千里之外,他转移话题,“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有多久没去看过奶奶了?”
“呵,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樊总。”樊总这两个字被樊和周咬得很重。
远处的云覆盖了他走过的路,最终停在半山间。
他刚才打车的目的地就是墓园,即使没有樊昱实的出现和提醒,他也是要来看奶奶的。
再过几天,是她的忌日。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有的墓碑前长满了杂草,半山间起了雾,樊和周随着记忆的牵动一步一步走过石阶,来到奶奶面前。
老人的影子在眼前模模糊糊,以为是梦,是幻觉,结果是他眼里存满了泪。
对啊,这种思念哀叹的地方,多得是泪水葬进土里,永生永世。
他不该只是流泪,该学着电视里趴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可现在,他也就是絮絮叨叨,一坐,坐上好几个小时罢了。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明媚,是樊和周特意选的,女人年轻的,没结婚前的照片。
奶奶生前是港城有名的作家,林城内外,她的作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奶奶去世的第一年,也是这个月份,这里的石桥边被人种下了许多棵银杏树,夏茂秋悲,金黄的落叶铺满大地,有时有风,长阶两侧相隔三到四米。
如果最后一盘落叶没吹过石阶的界限,就是那年的秋来的太晚了。
樊和周蹲下身,用手扫落石台上的灰,岁岁桥木,尘土堆叠厚厚一层,该有的事物也早就像秋后冬寒的寞树枯枝,散烂腐败。
生命的笨拙怎么都学不会长存,直到现在,法辛阁还是不愿相信,奶奶已经离开了,这些年一次都没来过,他觉得奶奶一直在家,有时还会跟他聊天说话。
樊和周大抵是病了,总麻痹自己,精神也跟不上。
樊昱实拦住保姆观察过樊和周,叫他吃饭,几次看见他一个人,跟空气有说有笑。
樊昱实心里不好受,他想让樊和周出国也有这个原因,今天来找樊和周更是与这件事有很大关系。
樊和周抚摸上照片里女人的脸庞,那里仿佛还留有余温,“阿奶,和周来看您了,我知道您不会怪我来的太晚,因为您是这个世界最疼爱我的人。”
樊和周坐在石阶上,树影随月光交错移动,他说话时眼眶泛着红,小心翼翼擦拭墓碑上早就不存在的灰尘。
“我啊,最近交到一位朋友,我总缠着他问东问西,不知道是不是太和眼缘了,我就是控制不住的想靠近他,您觉得呢?您觉得我该不该这么做?”
他总能在这种坏境,一待就是很久很久,然后傻乎乎地笑,蹲在地上自言自语,“我马上就成年了,是大人了,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您放心吧。”
他的奶奶早就走了,风似乎很懂推波助澜,女人喜爱的密蒙花被吹倒,他说:“阿奶,我想你了。”
樊昱实走上前扶正,起身之际,樊和周手机收到了尚讨的回信—【你在哪?】
这是奶奶给他的答案吗?
樊和周无视法辛明直白的审视,手指点击着屏幕,给尚讨发了一个地址 —【终于想起来回我了,我还以为你手机坏了呢。】
手机坏了……
审视已经从灭下的屏幕转移到樊和周脸上。
许多接近真相的猜测到了嘴边,连贯的呈现被某一处忽略或从未注意过的存在克制。
樊和周后觉回头,直愣对上樊昱实的双眼,赫然发觉他的哥哥,此刻眸色深暗且布满血丝。
公司的发展是家族最看重的,爷爷当初提出让樊昱实进公司历练,不能利用身份和权力,从底层做起。
为了爷爷的决定,樊和周不满过,也吵闹抗议过,但都被回绝。
可现在想想,如果进公司历练是他,未必有樊昱实做得好,一年半就能让爷爷满意到直接宣布他从今往后正式接管整个樊氏集团。
很多年了,他很辛苦。
每节课后的十分钟里,樊和周也会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讨厌樊昱实?
小时候,樊昱实出类拔萃,比赛得奖,是所有孩子成长的参照物,母亲要求他必须和樊昱实一样优秀,甚至超越他,一点不满意,母亲就会拿他的优秀对樊和周动辄打骂。
他们只在乎家族里哪个孩子会为樊氏创造价值,哪个孩子更有潜力,养一个废物,不如掌权人手里养的一条狗。
或许,这也是樊昱实对樊和周的父亲说,不让樊和周插手家里的事的原因。
樊和周在心里呢喃,“原来,是保护吗?
眼睛不会说谎。
樊昱实眸中的复杂,眉眼间的颦动,樊和周不会看错的,虽然他们不和睦,但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胜过所有人。
“盯着我看什么?走了,我送你回去。”
来时,樊和周乘的出租车,樊昱实开车跟在车后,当下还停在入口的车位里。
樊和周没拒绝,由着男人替他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副驾驶。
转向灯频频闪动,山下的海面上飞过鸥鸟,秋的贪婪试图还想在夏末占据的更多。
车缓缓行驶,窗景在变换,绿山桥木,指示灯牌,最后是蓝色的海。
无名指上的对戒被摩挲转动,惆怅的片段锐利颓然,樊和周无声解读着樊昱实,这个人面对二十几年的不公平,竟没有一丝宣泄和抱怨。
“樊昱实。”樊和周情不自禁地开了口。
樊昱实语调上扬,疑惑地“嗯”了一声,就见什么东西从副驾驶的方向递了过来。
“你的东西,还给你。”
樊昱实垂下眼,秒针转动,是那块碎了的手表,他视线从表上移到樊和周脸上,说:“不仅留着,还修好了。”
“别多想,我可不愿意欠你的。”
“你欠我的多了,还差这一件吗?”
樊和周立刻反驳:“别胡说八道,我欠你什么了?”
越是好奇,樊昱实越沉默,樊和周看着他那副无赖模样,觉得好笑,“樊昱实。”
樊和周举着表,质问他:“你为什么从不让我接触家族事务?”
车身后,起伏的波动上落映下傍晚的最后一缕光,樊昱实置身其中,接过手表,答得轻描淡写,“因为你还没有那个能力。”
“我是没你那么有本事,从小到大,你,”樊和周没由地顿了顿,“算了……”
时间来到整点,咀嚼的过往被缝合,表针再次转动时,新的计划将会开始,重复掌控,最后脱手而去。
樊昱实紧握方向盘,用开车需要的专注掩盖破绽,即使想躲开樊和周的目光,但他的眼神还是会特定地看向自己手上的那枚银戒。
这戒指,是奶奶第一本书出版后的签售会上,读者凭借自己对书中故事的感悟制作出来的,独一无二,她送给奶奶,奶奶又送给兄弟俩。
樊昱实收到后就一直带着,生疏这些年,他以为樊和周早就放起来了,或者丢了,“樊和周你很恨我吗?”
海滩边的人越聚越多,悄然拂过的海风也染上暖意,海浪和晚色互相追逐,去往远方。
樊和周反被哽住,他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小时候,哥哥在他心里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长大了,他又从罪魁祸首变成一个樊和周看不懂的人。
他的哥哥藏着很多麻烦事,他不想管,有人却逼着他入局。
岸边又是翻涌的浪,下秒,樊和周迟钝的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太给自己添彩了,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关注的。我不恨你,也没想过恨你。”
樊和周说完,海面亮起一盏船灯,四周彻底失去声音,一想到走这条路,樊昱实要经历的眼色和恶语,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沉。
车窗升起的前十几秒,樊和周向后理顺了被吹乱的头发,被隔绝的海风在窗外拍打,手机里延迟而来的回复使他一路无言。
直至回到属于他的家。
那是个老小区,是奶奶留樊和周的家。
放学如果没有家里的司机来接,樊和周就会到这里喝一碗馄饨,打两把游戏。
等隔天睡醒,外面的晨光还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时,他也会伸着懒腰来到阳台,春夏看荫蔽下高攀带出的嫩绿叶芽,秋冬看惆怅中低卷凋残的卷枯烂枝。
车停在路边,尚讨正等着小区门口,樊和周降下车窗跟他挥手。
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车内响起男人的声音,清脆果决,“记得通过好友申请。”
樊和周下车的动作停顿几秒,随后头也不回朝尚讨走去,“阿讨!”
初秋晚间的灰阶小道,电线杆上还缠绕着夏的痕迹,褪去了一天的闷热,漆白的围栏里淌过阵阵凉风。
尚讨简单的白色上衣,和樊和周并排穿过一个鱼池,接着是平淡的月色铺在脚下,直展进小路尽头的单元楼。
走到门口,樊和周从信箱上摸索出钥匙,门锁因为年久老化,要转很多次圈才能听见“啪嗒”一下的开锁声。
“你自己住吗?”尚讨问。
他给尚讨拿了双新拖鞋,走到阳台把不知道晾了多久的衣服取下,“差不多吧,有空我就会回来。”
尚讨没有左顾右盼,而是跟着他到阳台。
先入眼的,是竹架上樊和周从花鸟鱼虫市场买来的盆栽,台沿边攀着的玫瑰花,但看着马上就要枯萎。
顺着藤条的轨迹向下看,花园最角落,还有几株开着绿花苞的三角梅。
樊和周把衣服先放在了床上,走出卧室就看见尚讨趴在台面上一动不动,“阿讨,你在看楼下的小花园吗?我记得有些植物是卖馄饨的阿姨去年这个时候种下的,不知道开花了没有。”
阳台除了花,还有个摇椅,尚讨绕过它向左移了移,问樊和周:“你很长时间没来这了吧。”
樊和周难以置信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常情给尚讨讲过一些植物知识,看架子上植物的状态,得有段时间没浇过水了,他指着架子说:“你如果天天回来,它们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樊和周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阿讨厉害,上次走得太急,把它们都忘了。”他拿起架子上的浇水壶,认认真真补了遍水,“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就刚好在附近,见你发来的地址就离了几百米,所以来看看。”
“才分开一天,阿讨就这么想我了?”樊和周说着,手作势就要搭上男孩肩膀。
尚讨轻咳一声,躲开他,走向门口换鞋,“反正你也没什么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樊和周也不着急拦他,明天周一,睡醒了又能看到了,灰蒙蒙的天,坠入墨色的黑夜,他不想留就不留吧,“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明天学校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