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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偶遇 我想了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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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家时,天边已经染上一层橘色薄纱,广场前拂来的海风吹响岸了几片丛叶。
尚讨坐在一区常见单位合资楼门口的长椅上,张望街头。
樊和周摆脱橙阳,拐过街角,来到一家烘焙店。
因为是周六,店门口的小黑板架上用粉笔写着【新品出炉,限购一份】的广告词,旁边还有粉色粉笔画的几个桃子。
这家店从开业到现在,只在周六上新品,他推门走进,人果然很多。
店员看着都很年轻,离门最近的姑娘扎麻花辫,穿着印制烘焙店Logo的围裙笑着迎上来,“您好,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您?”
“麻烦问一下,今天的新品是只有桃子口味的吗?”
“是的,白桃和黄桃。”店员见樊和周在犹豫,改了口:“您如果不喜欢这个口味,可以看看其他的,有一款抹茶味的蛋糕也很不错。”
樊和周匆匆打断,斩钉截铁说:“不用了,就要新品,两个口味都要,麻烦你把两个蛋糕装在一起。”
“好的,请稍等。”
秋,如初春的嫩芽,每天一睁眼,窗外的景色永远在变化,在凋零。
太阳已经落下,今天是晴天,晴天好,阴天晚上看不见星星。
“抱歉阿讨,让你等久了,你跟叔叔说一声,今天怕是要回去晚些了。”
尚讨戴着有线耳机,手里捧着本英语书,成绩出来后,英语老师单独找他谈过话,说他英语听力有些薄弱,需要特别重视。
他找车泰延问过,车泰延送给他一个听力宝,让他没事就多听多跟读。
他摘掉耳机,看了眼时间,已经错过了吃晚饭的时间,“早就说过了,你从早晨就说让我在这等你,又不说要等久,我只能跟家里人说晚些回去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嘛,就是昨天走太早了,还没来得及恭你获奖,刚是去买蛋糕了,想着补给你做为贺礼。”
尚讨看了一眼蛋糕盒,半透明的,见光的地方还能看见桃子果肉,中间插着巧克力和香草,“你跑那么远,就是去买这个了?”
蛋糕是奢侈品,七岁前,尚讨只吃过一次。
樊和周举着蛋糕盒,迟迟不见尚讨接过,“对啊,他家的新品,很好吃的,拿着吧。”
尚讨合上书,连带着耳机一起装回书包里,将身前的蛋糕很自然地推回去,解释道:“心意领了,但我对桃子过敏,你自己留着吃吧。”
“过,过敏?”
尚讨点头,又重复,“嗯,过敏。”
他好笨,一点也不了解他,“对不起啊,阿讨,我不知道。”蛋糕藏到身后,樊和周语气里流露出由衷的歉意。
尚讨不打算长篇大论,最近,他收到了很多句对不起,“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诶,等一下。”樊和周将尚讨按回长椅,自己则坐到他旁边,靠在他身上故作难受地捂着肚子说:“出都出来了,你陪我去吃晚饭吧,我真的好饿,饿得肚子疼。”
常情前几天给尚讨算过运势,说他最近会被看似小,实际影响自身的麻烦事缠身。
没想到麻烦在这里。
尚讨抬头,忽略掉男生衣服上散发出的桃子香,等一辆鸣笛的货车开着大灯经过,他眯起眼,偏头,眼前只有一团膨胀的模糊轮廓。
尚讨哑然,拒绝的话被濡沐的浪水呛在喉咙,吐和吐露之间,他进退两难。
月下海琴,樊和周也是这样逆着光,坐在长椅上,拿着尚讨买的,凉了一半的烤红薯,和几根仙女棒,过了他们认识后的第一个生日。
没有蜡烛蛋糕,没有家人朋友,那时候,他们还不算是朋友吧。
那现在呢?
尚讨骑着自行车跟在樊和周车后,尽管已经克制过,仍然能看出神情上微妙的改变。
樊和周选的餐厅离合资楼就隔着一个路口,红灯亮起,尚讨重新审视起这个一见面就对自己死缠烂打的人。
樊和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过来车与尚讨并排,“阿讨,你想过以后考哪所大学吗?”
尚讨来不及收回目光,只能敛下异样,随便答他,“没想过。”
“现在想确实有点早,但我是打算学医,考到港城,让家人认可我。”
尚讨手肘撑着车把,“自己认可不就好了。”
“嗯…可能是我的执念吧,他们总说我注定一事无成,但我喜欢医学,也算是为了我自己吧。”
不受交通约束的地方,有人群在肆意游走,为了看不见的虚实,琥珀色的控制灯正倒数着时间的规则。
路灯还未全部亮起,模糊的轮廓却似乎到达了临界点。
尚讨的眼睛比海江辽阔,却也开始在此刻看不懂樊和周,他问:“你父母对你不好吗?”
樊和周难以抵挡这份看穿,他看尚讨,强装镇定,“为什么这么问?”
“猜的。”尚讨说:“看你总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害,那是因为我想了解你。”樊和周坦荡直言,“我想跟你做好朋友,要是不了解清楚,万一有有一天你把我和桃子一起筛选掉了怎么办?”
“……”
绿灯转换,身后有车鸣声在催促。
尚讨只能暂时收起所有揣测,重新挤进川流不息的车流。
天空是不是正看着这一切,在城中心,没有躁气喧嚣,倦鸟驮着已沉的暮从落地窗前掠过。
服务员先上了两盘小菜,樊和周怕尚讨吃不饱,又叫住服务员想加菜。
尚讨拦住他,“够了,就我们两个人,不用点那么多。”
“行,那要蘸料吗?我去给你盛,有什么不吃的?”
“没有。”
他们在二楼,窗下是喷泉,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菜上齐摆好后,左撤一步,微微弯下腰,“这边需要帮您把肉烤好吗?”
“不用,我们自己来,谢谢。”
“好的,那请慢用。”
目送服务员走远,尚讨有些心不在焉,樊和周还在角落的小料台前认真调配,他想着刚才男孩说的话。
了解,他有什么可了解的?
父母离婚,妈妈再婚,妈妈不再是妈妈。
桌上的手机提示音搅浑了胡思乱想,尚讨思绪中断,看向还保持微亮的屏幕,锁屏壁纸,是他们四个人的合照。
最新一条消息备注显示【爸爸】,是尚俊民单独发来的-【看群里,你说要晚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尚讨长按那条信息,编辑文字-【好的爸,我知道了。】随后点了发送。
他没立刻摁灭屏幕,而是继刚才的消息上划,想在一堆广告通知里找到常情催他回家的简讯。
一无所获。
从前,只要他在外面多待一会儿,常情不光会催,还会打电话来叮嘱他路上小心。
今天,出奇的安静。
手机安静,女孩也是。
“阿讨,吃烤肉不能一直看手机,一会儿肉该烤糊了。”
樊和周端着两个盛得满满当当的小碗从身后侧走来。
尚讨闻声藏起情绪,把手机倒扣在一旁,夹起一片肉应付地翻了个面。
“你先放那吧,待会我来弄。”樊和周坐下脱去校服外套,灰色长袖被撸起半截,放下蘸料又顺手给尚讨舀了一碗鸡汤,“这是他家的招牌。”
“嗯,谢谢。”
“客气什么,你快尝尝。”樊和周拿过夹子,倒腾着烤板上的菜肉,他把肉剪成小块,有些已经“滋啦”冒油。
吃烤肉不用自己动手,尚讨也乐得自在,尝了口汤,味道超鲜,肉也很嫩,他没忍住,多喂了自己两口。
樊和周时刻关注着尚讨,碗中就要见底,放下夹子,起身又为他续满,“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喝?”
尚讨点头。
烤板上熟了的肉大多都被樊和周夹到他盘里,他突然觉得樊和周在和他的每次相处中,都殷勤到不行。
这不禁又让尚讨想起等红灯时,樊和周过说的话。他问樊和周:“你在路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樊和周夹菜的动作停住,他咬了咬下唇,放下筷子,坦然以对,“就,字面意思,我现在知道你桃子过敏,算不算了解你?”
沉默,尚讨没回答。
樊和周单眉微挑,推开了餐盘,给自己腾出支撑的空间,他不甘心地继续问:“你就不想也了解了解我吗?阿讨。”
还是沉默,他搞不懂樊和周为什么执着于跟他交朋友,而且樊和周去家里吃饭的时候,尚讨也承认过。
樊和周穷追不舍,“或者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和常情不同姓却是兄妹,你又为什么有两个爸爸?”
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樊和周心跳空了一拍,他预测自己的下场要跟桃子那样,永无交集,连带着那份期待也将落空。
“樊和周。”尚讨明知道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他看着他的紧张,还是选择平静地问了出来:“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能让友谊更长久?”
“大可不必。”将樊和周和桃子捆绑厌弃,尚讨还做不出那种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万一我会呢?”樊和周反被噎住,他心里没底。
“打扰一下,这是两位点的果塔。”
空气凝滞的几十秒里,只有服务员上甜品,收空盘,瓷跟玻璃的碰撞声。
尚讨沉沉叹了口气,学着樊和周的动作胳膊撑着桌沿,“那就把你想知道的都问出来。”
樊和周直直盯进尚讨眼底最深处,“一切,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浓浓的热烟气在空气中翻涌,尚讨长睫下的黑眸少见的失去较真,眼神左右摇摆。
静默半晌,他丢掉彷徨,将往事宣之于口。
“六岁前我居无定所,六岁时我搬家住进白桦院跟常情家成了邻居,年后我父母离婚,我跟了爸爸,六岁后,我认了常情的爸爸做干爸。十二岁我上初一。十七岁,开学第一天我认识了你,一周后被你拉到餐厅吃饭,讲述自己普通的人生故事,打算吃完饭回家好好睡一觉,因为明天是唯一可以休息的日子。”
“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挑食,没有不良嗜好,一天泡一次脚,两天洗一次澡,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樊和周走出烘焙店,故意绕路迟到,再求他留下吃饭,问他第一志愿,向他诠释自己未来的规划,就只为了知道他的往事。
听起来荒唐极了。樊和周说:“一天泡一次,倒也不用这么具体。”
“我只是想说,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亮点值得你这样对待。”
樊和周这次没有表态,指背压在桌上,没由的凉意调和了扑面的烘烤感。
暖黄的灯光,弥补着略微尴尬的气氛,尚讨重新拿起餐具,往嘴里塞了块凉透的肉,一字一句反问:“那你呢?”
樊和周把尚讨盘里的肉夹到自己盘内,半开玩笑地说:“我?我和你一样,也是个普通人。”
“是你?尚讨!”
一个身影在话落的下秒覆了过来,挡住了光源。
尚讨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已经被另一只无名指戴着戒指的手握紧,上下颤动。
他看清来人,是那个送给自己小提琴的外国男人。
林城很大,这里海江岸口很远,“好巧,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国定居了吗?怎么又来了林城?”
男人发音没什么进步,“我回来办一些手续,明天就走了。”
“奥~这样啊,是和妻子一起来的吗?”
“没有,她还在东洲,我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刚满一岁,需要人照顾。”
男人提起妻子和女儿,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与甜蜜,他的世界躲过上天的安排,描绘的画面美好的让人觉得掉进了蜜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