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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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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公主是个聪明果决的,怕是你那几个叔伯正发着愁呢!不尽快做抉择,怕也是拖不下去了。”博於侯叹了一口气。
荣晟却是讽刺的哼笑:“怎么,父王没同他们一起谋划?儿子看着您也愁得很!”
“我愁?我愁什么?”博於侯却像是听不懂爱子言语间的讽刺之意,“咱们王府人少,你拢共也没两个弟弟,出来前我就同你母亲商量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必不强求,咱们都稳稳当当的,比什么都强。”
荣晟的面色好看了一点,“既如此,父王为何还要同他们一杆为伍?”
博於侯像是颇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这个一向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为父将你养得单纯了些,日后你要继承王位,而不是去当将军,政治上的事,可不像在猎场上,瞄准靶心弯弓搭箭,射出去这么简单的。”
“本王只是个侯爵,封地虽然还算富庶,军队也还算强盛,但也没有资本成为众矢之的。我儿,为父没有多大的野望,只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安安稳稳的,不贪求皇权富贵,但也不会为了年少意气,同其他王爵争锋相对,希望有一日你能明白。”
博於侯望着儿子抿起来的唇,虽不像之前怒气冲冲的了,却也显得闷闷不乐的,笑了一声安慰:“为父今日见你同公主殿下走得亲近,放心吧!咱们这位公主虽是深闺柔弱女子,但可比你这傻小子有脑子多了!她能亲自来边地,便是知晓咱们的心思,昨夜咱们可是见识到了这位殿下的厉害本事,那几个便是想拖,怕也是拖不下去了!”
说着博於侯缓缓走到帐帘边,轻轻掀起一点缝隙,隐藏在帐帘后向外望去,晋阳王的帐子正离他不远,那边侍卫守得严密,但依旧有隐隐的灯火光线从账内透出来,略带嘲讽地一笑:“他们打得如意算盘,在咱们这位殿下面前,怕也是要落空了的!我儿放心,相信再过不久,你便可以统兵出军,驱除鞑虏,进展抱负的!”
次日,明光挣脱出破晓的晨雾,悬于天际之时,荣晞将几位王侯请到了自己的帐子,其中几个还将自己信赖的儿子也带了来,荣晞同荣晟理直气壮又坦坦荡荡的目光对上,有扫过晋阳王世子谦逊恭顺的温柔浅笑和眉眼艳色,收回目光并未多说,让高延顺给诸位贵客上茶。
“今日没有那些武将,在座皆是自家亲戚,不必拘束!”荣晞展颜笑得端庄温和,“这是本宫从京中带出来的茶,今岁湖州进贡的早春头采,诸位尝尝。”
“让各位叔伯兄长见笑了,边境苦寒物产贫瘠,本宫实在饮不惯这边地的粗茶淡水,这几个月,也是委屈诸位了。”
晋阳王平日里最爱品茗,撇了撇浮沫低头轻啜一口,眉眼瞬间舒展,“香气嫩雅,茶汤鲜爽,入口清冽,后味回甘,茶中珍品,不愧是顾渚紫笋的新春头采,真是好茶啊!”
“晋阳王真是好灵的舌头!”荣晞展颜一笑。
“殿下好客气,臣等真是受宠若惊!”湖州岁岁都进供上好的顾渚紫笋,对他们这几个藩属诸侯王来说,即便宫中没有赏赐,也不乏有豪绅大户费高价买来进献,算不得稀奇。
但早春头采却是不同,口感好,数量少加上意头极好,极为稀罕!往年去处都是恒定的,留四到五成做宗庙祭祀之用,两成皇帝自留,一到两成赏赐皇后,太后,宠妃和宰辅重臣,剩下的一到两成还会被太府寺封存作应急储备只用,那是一点儿都留不到外头来的。
如今竟能只因濮阳公主挑嘴就随身带出京,这帐中人粗劣一算最少也有近十个人,公主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拿出此茶款待,看来宫中传出公主掌权的消息倒不像作伪的。
“本宫有事同诸位商议,再好的茶都算不得什么。”荣晞也无意同几个王侯兜圈子,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将茶盏搁回到一旁案几上,开门见山,“本宫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底都有数,本宫便也不藏着掖着了。”
“昨日大胜本宫看到了,诸位都是有本事的,本宫和朝廷都对各位寄予厚望!如今一个冬季已经过去了,中原百姓到了春耕时节,樊篱游牧民族不在乎,可以一直拖下去,但我大燕百姓却不能陪他们耗下去,此战,还是早日结束得好!”
“公主是希望我们乘胜追击,直接大举进攻逼樊篱人后撤,退回草原?”渔阳王身为在座年岁最长的宗亲,即便素有温和娴淡的脾性,在此时也有几分话语权,见几个王爷似有若无的撇他,率先开口。
“本宫正是此意!”荣晞略微蹙眉面带愁色,却不像旁的女子显得可怜柔弱,“十数万骑兵驻扎在边境,军士马匹吃穿嚼用数月,对国库消耗颇大。诸位应当知晓,几月前朝廷号召了一场全国规模的募捐,才保障了军队用度至今不决。再拖延下去,怕是......”
荣晞言尽于此,并未说得抬头,但即便如此,也引起了九凌侯的不满,“昔日朝廷传召请我等出兵驰援,军队所用粮草本就该朝廷所出,如今公主这时怪罪我们空耗国库?”
荣晞抬手,慢条不理的打断九凌侯的愤慨之言,“本宫并无此意,本宫不通军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坚守防御,什么时候该主动出击,来军营也不会指手画脚。本宫相信诸卿皆是尽钟爱国的好宗室,自然不会有意拖延战情空耗国力。只是诸位也知道,自几月前起,全国上下的目光,就都盯着边地的战事,无论是捐献出家资余粮的豪绅巨户,还是身无分文的荒野流民,都在眼巴巴地等一个结果,而且只能是一个好的结果!”
荣晞慢条斯理的一笑,“去岁十月,大行皇帝崩世庭道关,龙体落于敌手,朝廷空虚后继无人,即便天下无人不知,但朝廷和宗室为抱住岌岌可危的颜面,至今未曾敲钟发丧。但如今已进春日,劝农桑对天下百姓来说,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事,农事乃国之根本,须有天子坐镇,安社稷民心,帝位不能再拖下去了!”
“帝位一直空悬着,想必诸位也是常焦虑挂心,战事早日结束,早一日迎新帝归位,诸位王爷也可以回封地享福,”荣晞将目光投到衡山王身上,“侧妃如今身怀皇嗣,但战场上血腥气太重,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衡山王不会希望自己的次子,诞生在这埋葬数万亡灵的阴煞之地吧?”
晋阳王看了看踟蹰不言,面露挣扎犹豫之色,似乎真有点赞同荣晞说法的衡山王,眸色冷了冷,转身看向荣晞时又恢复了从容气度,“殿下所言有理,战事却不适意长期拖延,只是出兵却也不是那般容易,若想迎来大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容臣等回去细细思量,商议出来一个万全之策,必定回禀公主即可发兵!”
荣晞抬起一只胳膊往一侧扶手上一搭,人往身后靠背一考,露出漫不经心却不庸质疑的慵懒神色,“无妨,本宫托了车骑将军组织几军之间今日一同演武,本宫身边的禁军负责维持秩序,刘将军会注意留意敌情,诸位今日想必空闲,正好本宫近来无事也闲暇得很,诸卿便在此地思考商议便是,也省得之后还要寻人的麻烦!”
“高延顺,去各帐同王爷侯爷们的僚属说一声,王爷侯爷在本宫帐中多说会儿子话,让他们无需担忧!茶可备足了?诸位王爷劳苦功高,头采的顾渚紫笋若能让各位喝得舒心,也算是那茶的福分了!点心也上足了,午膳晚膳用本宫自己的银钱,安排最好的份例,不能亏待了几位王爷。”
这是摆明了不给她一个说法,就不放他们轻易离开啊!晋阳王世子看着上首,一反之前端庄温柔姿态的公主殿下,险些要笑出了声,但他父王的脸色看起来很好看啊!
就连弘农王渔阳王面色也不太好看了,但濮阳公主好茶好水的招待着,还不忘去跟他们的下属传个话,他们还能说这是将他们软禁了不成?
博於侯偏过身子,压低声音嘟囔道:“要不咱们还是赶紧出兵吧?如今濮阳公主都开口到这份上了,肯定不会让咱们轻易糊弄过去的。好在敌军如今节节败退,我军气势如虹,真要大举进攻应当也不会打的艰难。”
弘农王从来不介意出兵,但他很介意被人威胁着做什么事,此时面色铁青,“黄口小儿,她说什么我们就要听什么?日后岂不被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在手上?!”
“哎呦,我的好弟弟啊!”博於侯紧张地看了荣晞一眼,见她低头品着茶,像是没注意到他们下面的私下交谈,“慎言慎言!那位毕竟是皇室嫡亲的公主,本就比咱们更具正统,如今就连朝中宰臣都愿意听这位殿下的话做事,咱们一群边缘的闲散王爷,人家给咱们这个面子叫咱们一声族叔族伯,若是不认,咱能算得了什么呀?”
“哼!”九凌侯看不上博於侯这样懦弱的性子,“咱们算不得什么?还不是巴巴地请咱们出兵平乱?若咱们如今不是在嘉峪关,而是在京兆关外,看她还给不给我们这个面子!”
博於侯世子眸色一厉,“你敢举兵威胁京畿?莫不是想做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