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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 267 章 杨家大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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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殿下来寻老臣取字,老臣便知道殿下是非一般的人物了,几年过去,殿下长大了,老臣也能看得清楚明白,老臣这眼还算没有老眼昏花,‘乾华’二字,果真同殿下极为相配。”
“只望殿下珍重自身安危,以后没有这么个老家伙时不时跟殿下说说话喝喝茶,殿下自己也要多休息,莫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才是,日升月落,岁月枯荣,殿下还年轻,有无数的朝朝暮暮可以实现心中报复,但若是累垮了身子,朝堂之上可没有第二个公主殿下啦!”
“上次殿下来,老夫见到殿下掌心的勒痕,听说殿下勤政之余还不忘让禁卫军将军教授自己弓马箭术,习武强身固然好,只是殿下千金之躯,如今更是肩负天下黎民苍生众人,着实不必事事亲为,身上伤痕日积月累,终究伤身。”
句句殷切关怀,荣晞面对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者,终究更放软了言语,“太傅教诲,濮阳铭记,不敢轻易忘却,必定珍重身体,太傅放心。”
杨太傅点到即止,展颜轻笑:“殿下心中有所成算,行事妥帖无需老夫糊涂多言,只是老臣日后不能再给殿下请安了,唯愿殿下千秋长乐、长安顺遂、福运绵长!”
荣晞身旁的王相夫妻二人早已经不忍听下去的别过头,杨太傅的目光却又缓慢悠远的落到他们身上,“老臣去后,杨家还有几个不肖子孙,和几个资质驽钝的学生,在朝堂上能为殿下分忧一二,世事变迁,万事总是难以预料,但做长辈的总是有诸多担忧,若未来有哪个孩子做了错事,不敢让殿下格外宽宥,只希望殿下多斟酌思量,审慎判决让孩子们莫要悔恨抱憾,老夫感激不尽了。”
听到这话王夫人忍不住回过头来,带着泪眼唤了一声:“父亲!”
老人家的临终之言荣晞并未多思,颔首:“太傅放心,杨家人和受您教诲的弟子一向遵规守矩,品行贤良仁善,行事端方守矩。即便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陛下和本宫也不是没有容人之量的人。”
杨太傅像是精神恍惚了一阵,听荣晞说完好一会儿,王夫人忍不住又叫了一声,才晃晃然回过神来,笑道:“瞧老夫真的是到岁数了,不仅啰唆,还精神恍惚,荇儿,你别难过,为父要去给你母亲赔罪了,还有你那不肖兄长,就是少时为父对他宠溺过甚,这次再见,为父非要狠狠打断他的腿才能解气。”
话没头没尾的,荣晞就被晾到了一边,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同他生气,荣晞也难免伤怀,让裴事坤搀扶着自己退后几步,最后的时间,也该留给他们自家人,她还是不掺和了才好。
“父亲!”王夫人瞳孔颤动,猜测父亲是不是已经看到幻觉了,哭声一下就泄了出来,甚至顾不上自己年少的女儿,上前握住老父亲的手。
“荇儿乖,荇儿不哭,父亲下朝给你买你最爱吃的云片糕!”
“父亲,女儿早都是大姑娘了,早已经不吃云片糕了!”妇人声音哽咽压抑。
“哦,我的荇儿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父亲也老了!我的荇儿天冷记得添衣,天热少用冰切莫贪凉,身子不舒服及时请大夫莫要强撑着不吭声,看账册读书写字都不要坐久了,照顾好自己,长命百岁,啊!”
杨娘子的哽咽声渐渐落在身后,远远地听不到了。杨府的下人本就不多,现在多聚集在老太傅的院子那儿,无暇招呼客人渐渐往外走去,荣晞和裴事坤也不需要旁人指引,一步一步缓慢往外走。
墙角的老树桩被暖阳炙烤,干枯失了颜色,打理得疏落有致饱富禅意的兰草才多久没有人关照打理,便蔫搭了叶瓣没精打采的,不知道是不是想随它的主人一起去了。
代宗御赐的公主府离杨府很近,她却没有回去,而是再次入了宫,等在御书房偏殿,没有等多久,红霞刚刚为天际妆点上色的时候,杨府就挂起了白幡,噩耗正式传进的宫墙。
即便这些年已经经历了好些次,荣晞也始终习惯不了,静静坐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任由锦瑟蒹葭为她换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素净外袍,歇下簪钗环佩,抹去额间花钿,走出殿门,小皇帝早已经被宫人们打理妥当,同样不绣祥云龙纹的便衣素服,被裴事坤牵着等在外面,还有些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荣晞缓慢走过去,蹲下平视着小皇帝:“陛下,刚刚有位德高望重的长者过世了,是代宗陛下的老师,朝堂上也有很多臣子受过他老人家的教诲,濮阳也十分敬重他,现在濮阳带您去祭拜他为他送行,那边会有很多人,大部分都是您在含元殿的时候见过的,不用害怕!到时候您乖巧些,皇姊姊怎么做,您就跟着做好不好?”
年纪还太小的帝王还不懂过世的含义,但早早感受到周围不同以往的肃然气氛,所以宫女们为他褪下了他色彩鲜亮的新衣裳,他也没敢苦恼耍小孩子脾气。现在他听到荣晞说的话,却是松了一口气,你做动作我学的小游戏小孩子很擅长,小皇帝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连忙点点头示意自己很乖巧。
即便没有耽误多久工夫,但到杨府外的时候,府门前宽敞的青石板路已经堆积满了马车,远远地就被堵塞逼停了下来,还有人干脆下了车,主人家直接徒步就往杨府走,一边走还不忘一遍抹眼泪,明明离府邸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呜咽声,还有不可置信的哭嚎声。
前面的车夫仆役即便看到皇家的禁卫簇拥着的马车,猜到马车中的人,但前方人情绪上头未必能有往日的理智,禁军上前协调腾出一条路,也是耽误了好一番工夫。
荣晞撩开一角车帘看到外面的情绪百态,那些个或眼熟或陌生的人们,倒是甚少见到的真心实意,即便是先帝的丧典,也不曾看到这般自发的盛况,看来杨大人的确德高望重,少有的圣贤人。
荣晞放下车帘,叹了口气,吩咐外面驾车的黄续:“罢了,今日满京城的伤心人,就莫要同他们挤了,咱们去偏门进去就是,今日来的也不是当朝陛下和辅国长公主,只是几个晚辈,代替来不了的长辈,来送送老师罢了!”
“是!”马车转道,这个时候偏门也不是全然空荡无人,但到底也比熙熙攘攘,堵得动弹不得的正门口好了许多,荣晞和裴事坤牵着小皇帝顺利走了进去,从后面看,两大一小还挺像是一家三口,还有些和睦和温馨,如果不是来参加丧事的话。
荣晞和裴事坤私底下都没少来杨府,即便杨太傅明面上早已经退出朝堂不参摄政事,即便是偏门入府的路两人也很熟悉,并不打算惊扰了这会儿本就忙乱的杨家人。
但皇家的马车停在偏门外的消息还是很快传了进去,荣晞几人还没穿过偏苑廊桥杨尚书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臣拜见陛下,拜见公主殿下!王相在灵堂守着,管家在正门外迎客,老师膝下血脉单薄,这会儿人多事杂,臣迎驾来迟,请陛下殿下勿怪!”
荣晞亲自将人扶起来,虽不至于像正门外的客人们一样悲哭落泪,但眉间也带着愁绪,无心同人多作寒暄:“好了,一日造访两次,本宫无意给你们添麻烦,也不是来摆皇室的架子,看你给我们磕头行礼的,本宫就想带陛下来给杨太傅上一炷香,让陛下亲自送送我朝最德高望重的老臣,你若不来本宫一行就直接过去正堂了,你既然来了,那边带路吧!”
杨尚书听到这样一番话,本就眼眶通红,这会儿更酸涩想要落泪了,虽依旧恭顺低着头,但心里对荣晞也更亲近了几分,退后一步侧过身:“陛下请!殿下请!往这边走,小心脚下。”
到了灵堂,果然许多人,王世庸一家三口自然首当其冲跪在最前面,堂堂宰相,在场绝大多数的官员品阶地位都远逊于他,若出了这间灵堂,怕是再多加数十年的福运,也受不得王相的这一叩拜之礼。
当然,杨太傅灵柩在前,也无人会有这隐晦的小心思,无数受过杨太傅指点教诲的人即便没有必要,也纷纷向杨家人讨来衰帽扣到头上,哭得泣不成声的一排排跪到王相一家三口身后,争当这个无名无分的孝子。
“杨太傅一生没留下儿孙延续香火,但育有无数学生自愿服丧叩头,做他的儿子恭送他老人家,不知道当初逼迫太傅夫妇痛失爱子后,再拼一个子嗣传承的杨氏族人看到这一幕,会如何作想?”荣晞细细低喃,裴事坤偏头看过来,但前头的杨尚书并未回头,也不知道是否没听见。
堂中除了杨氏族人,作为姻亲的王氏人也在帮忙照料着往来客人,自从杨夫人过世后,这些年除了几个学生,杨太傅同族中关系疏远冷淡,相较之下,姻亲可能还交往更亲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