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261、第 261 章 流水的皇帝

　　“咚～咚～咚～”熟悉的钟声传到前朝，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尤其凑在议事殿大臣们身边，询问今日为何殿下又迟迟不至的大臣们，相继噤了声，转头望向内宫的方向，不约而同默数着，“十八，二十六，三十六，四十二……”

　　沉闷古朴的钟声连绵不绝，即便钟声还未停，朝臣们心中也已经有确定的答案了，即便皇帝并不与他们期望，但真到了这天，还是有不少大臣潸然泪下。

　　在王相的带领下上百朝臣脱下官帽抱在怀里，取下腰佩金玉，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古钟声，列队整齐浩浩荡荡地往内宫承泽殿走去。

　　他们并未穿上得体合规的哀素丧服，有及时收到消息的太监们急匆匆在半道同他们遇上，送过来宫中早已准备上的素服，但数量远不足以覆盖满朝数百文武官员，只能优先让前列的高位大人们换上，后面跟着的更多人，只有内官们急中生智，撕破了白净的内衫袖脚，让大人们草草分一点系于头上。

　　到底君臣一场，陛下龙驭宾天之际他们尽在宫中，总要去送一送陛下的。

　　各府下人们急急将老爷们的丧服送进宫，伴随着还有内外命妇，蒙荫子孙接连入宫叩拜圣天子，没有多少时间留给荣晞多悲伤感怀，直到夜间跪在灯火通明的奉先殿，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荣晞才缓了口气，慢慢回过神来。

　　偏头看到身边裴世坤陪着一起跪着，一边低头往青鼎里叙着元宝纸钱。察觉到荣晞稍有动作，转头过来对上荣晞明静静的眸子，勾起唇角露出温暖柔和的浅笑：“殿下可是累着了？可以靠着点琦君给您借点力。”

　　荣晞也回以一个淡笑，偏过头往裴世坤身边凑了凑，试探地贴近，直到男人温热的体温袭上来，温暖了她的双臂，才放松身体渐渐靠实了。

　　裴世坤知道荣晞累着了，温柔看着她也不多言扰她心烦，轻轻地调整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转过头继续燃给大行皇帝的香火。

　　烈火闷在鼎中燃烧的噼啪声时不时在耳畔回响，荣晞难得放空了脑子什么都没想，只是无所事事地发呆。

　　奉先殿重重殿宇延伸向外，荣晞所在的内殿人少，外殿还跪着许多朝臣交替守夜，比起先帝身后事的荒诞潦草，少年皇帝即便生前多为傀儡，但身后奠仪倒算是正统合规了。

　　其实皇帝驾崩，对朝臣们来说最重要的事，应当是确认下一位继承人，但皇帝本就是过继来的，在位几年却仍旧后宫无嗣，又回到了几年前需要从宗室中选人的局面，让人头疼不已，早有朝臣来试探荣晞的意思，毕竟根据最后一批承泽殿宫人们传出来的意思，大行皇帝临终前，可是将选贤承嗣的重任交托给了辅国长公主殿下，但皇帝刚刚过世荣晞头脑昏沉，都被裴世坤长袖善舞地挡了回去，才给她留下了今夜这一片宁静。

　　但这样的清静也维持不了多久，荣宛俞早就身体不好，荣晞早已经为自己留好了后路，皇帝临终前那番话，只是能帮她走得更顺一些罢了。

　　第二日清晨，荣晞就派了刘将军、黄续、蒹葭并一众禁卫低调出京，将人从城郊别院迎回来，黄昏时分，荣晞让裴世坤暂时在宫中主持大局，自己亲自到城门口相迎，有心人注意到，公主府的马车在禁军的护佑下没有返回皇城，而是径直入了公主府，那些禁卫也再没出来。

　　果不其然，燕愍帝丧仪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朝臣们早早到了含元殿等候消息，远远听到唰唰的御鞭开道声，都忍不住偏头往外张望，就见公主殿下一身甚少加身的全套女子勋爵朝服，手上牵着明黄龙袍加身的孩童跨过门槛走进来，那孩子莫约只有四五岁的模样，小一号的十二珠冕旒御冠戴在头上，遮掩了面容让朝臣们匆匆一眼，不能看清面容，但养得肤白体健看起来健康的孩童学着大人的样子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还颇有几分像模像样的。

　　含元殿静寂无声，只有荣晞牵着孩童缓慢又坚定往前走的脚步声，御座在高台之上，穿着宽大拖沓龙袍及地的孩子高高抬起脚，踩上第一级玉阶，踩到袍角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抬头看着前面还有不少的台阶，小孩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回头看向落后一步的荣晞想撒娇，就被乌泱泱一大群臣子注视过来的目光吓了一跳。

　　被荣晞温柔的目光鼓励了一下，想起昨天漂亮姐姐对自己的叮嘱，许诺的诸多美食玩具，孩童又鼓起勇气，捞起碍事的衣袍抱到怀里避免再被踩到，再次高高抬起脚迈上下一级台阶。

　　荣晞一直牵着人但落后半度，将孩子送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然后转过头来威严扫视台下诸臣，“奉先帝遗诏，于荣氏宗亲王族，择选性情温良贤善之子承继大统，今城阳侯之子荣祀继任皇帝位，传承千秋基业，延绵江山稳固，开元伊始，改年号平昌，以求国泰民安，万业昌盛，吾皇福寿绵长！”

　　站定于龙椅后的高延顺拂尘一挥：“跪！”声音洪亮在宽阔的殿宇中唱响，传到殿外。穿红戴紫的无数文武百官齐齐撩袍跪地，殿外的禁卫摘下头盔单膝跪地，齐齐向高位置上的幼小孩童俯身叩拜：“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名为荣祀的小孩儿还来不及明白他坐得这张椅子意味着什么，正为它的坚硬隔屁股不舒服的挪动了一下，就被这乌泱泱一眼望不尽向他叩拜的人吓到了，眼眶晕上湿意，条件反射的去找寻荣晞的身影。

　　荣晞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太师椅前，用温柔且不失坚定的眼神，制止了小皇帝想扭身爬下这对他来说高了些龙椅的动作，又带着劝哄的语气推着他：“陛下，阶下皆是忠诚于您的臣子，现在，您该说‘众卿平身’了！”

　　小皇帝吸了吸鼻涕，将泪水压下去，这句昨天漂亮姐姐也跟他演练过，如昨天一般的，小皇帝尽可能地挺直腰板，想表现得像个很高的大人，学着荣晞的样子一挥手：“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天际日升月落，流云来了去，皇城的燕子换了一波又一波，没想到就连大燕朝的帝位，都如同那命运难测的流萤，短短几年换了一个又是一个。

　　荣晞在御书房的偏殿收拾出来了一间，作为自己日后常在宫中的办公之所，于婧瑶抱着一摞文书从议政殿而来，缓缓走近禁卫驻守森严的御书房，在殿前视野宽阔的广场，正好碰见从偏殿中走出来的门下侍中李大人，于婧瑶慢条斯理地退避道旁，手上抱着文书不便行大礼，便只是屈膝下蹲行礼，好在李大人似乎面有思虑，并未留意道旁女子，匆匆走过。

　　于婧瑶面色不改带着唇边温润的柔和起身，继续原本的脚步迈入荣晞的书房，同守在房中的锦瑟姑娘相互颔首示意，将手中文书一一整理摆放到书案上对应的位置上。

　　正好荣晞从重重书架间找到了想要的文书资料走出来，见到于婧瑶过来，将桌案上摆在中间的一份折子递给她：“今日出宫的时候，还要劳烦你帮本宫把这份折子递到中书省，就说本宫保留意见，交由王相参详即可。”

　　“是！”于婧瑶早在先帝在时，那最后半年，已经熟悉了这样的工作流程，接过折子见并未蜡印封边，知道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内容，便打开看了一眼，当即惊讶，“李大人的辞官请退折子？婧瑶记得李大人还没到颐养天年的岁数。”

　　荣晞拿过于婧瑶最新送过来的折子翻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刚刚来拜见本宫，才出去不久，你进来应当碰到了。”

　　“真是！”于婧瑶感慨地点点头，只是没想到会是为此而来，“不过也不足为奇，李大人凭借多年的资历熬到如今的位置，在裴大人进入门下省之前，明明应当同中书、尚书平起平坐的门下省被压制得籍籍无名，如今陛下年幼，全仰赖殿下扶持涉政，李大人告老辞官也算识趣，退位让贤让能者居之才是。”

　　清流门第养出来的聪颖大小姐只要稍给机会，便能快速看清朝堂局势，说得含蓄，但所谓能者，门下省乃至整个朝堂，能接替这个位置的，也就只有身为濮阳公主府驸马的门下侍郎裴大人而已。

　　荣晞也心知肚明，只是：“门下侍郎虽是门下侍中副手，但这般晋升跨越三级，步子迈得太大，裴卿到底还年轻资历尚浅，骤然晋升宰臣难免引人非议，本宫本来还想着让他再历练几年，没想到李大人这么快就递上来想辞官告老。”

　　“所以，殿下留中不发，交由王相斟酌裁定？”于婧瑶有些犹豫，“但依婧瑶所想，王相想必不会阻止，等多同李大人客气寒暄相互推诿一轮，只要李大人稍加坚持，便会顺水推舟同意此事。”

　　“毕竟易氏倒台，如今尚书省迟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接替，门下省又一向沉寂，三省徒留中书省一家独大，王相可是一顶一的聪明人，他也会觉得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