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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 260 章 最温柔体贴 ...

  •   她们忠心荣晞笑笑,闻着空气中熟悉的药味,转头向高延顺吩咐道:“陛下以往最喜欢的香料是哪一款,重新给熏上吧!冲淡一点殿中的药味,若陛下醒过来,也能高兴高兴。”

      这个时候,熏香是否影响身体,也不重要了。

      荣宛俞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找回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的,还没有睁开眼,生病前熟悉的馨香便萦绕鼻尖,恍如隔世让他险些忘却了这半年来日夜折磨他的痛苦,感觉身体都有力气了起来,眼前黄色的床幔都变得鲜亮了。

      随后是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和轻微束缚感,让他忍不住动了动,将靠在床边假寐的人惊醒,连忙关切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陛下?您醒了!感觉怎么样?高延顺,叫外头太医过来给陛下瞧瞧。”

      哦,看样子是濮阳公主在他床边守了一夜。

      朦胧不刺眼的清晨光线穿过格栅花窗照射进来,荣宛俞感觉自己好了许多,他记得好像是长姊为他寻来了一位名医,看来宫中那些太医们果不其然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他早该能好的才是。

      荣宛俞晃了晃荣晞牵着自己的手,笑得是许久未见的舒心:“长姊,不用叫太医了,朕感觉已经好多了。”

      荣宛俞难得精神,荣晞确实面色一僵,忍不住心里又沉了沉,尽可能放柔了语气:“陛下说了好久,可饿了?濮阳让她们送完羹汤上来,亲自为您可好?”

      荣宛俞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倒不觉得饥饿,真难得早上醒过来,好安静啊!就不要惊动了他们又进来吵吵嚷嚷的。正好长姊也在,正想同长姊说说话。”

      实际上,殿内以往服侍皇帝起居的宫人此刻同样在殿内,只是这会见此情景,站在荣晞身旁的锦瑟给高延顺打眼色,让他带着人轻手轻脚地退到外殿去,甚至现在快要到上朝的时辰了,也没人在此时上前提醒。

      在荣宛俞的幻想中,喉头灼烧般的痛意已经消减了不少,不知道睡着的时候长姊请来的名医为他用了什么新药,清清凉凉的很舒服,嗓音应当恢复了不少,即便半年没怎么说话,还有些磕磕绊绊的不适应。

      但荣晞的耳中,少年皇帝依旧沙哑艰涩的声音,一字一句像在粗粝的砂纸上打磨过,扯着脆弱的声带,艰难地发出声音。荣晞不着痕迹为他擦拭过流向枕边的泪水,再次握住小皇帝的手,比以往哄劝皇帝时的长姊语气还要柔和慈爱:“好,长姊是不是近来陪咱们陛下的时间少了?今日长姊好好陪咱们陛下说说话,殿外的木槿开花了,花瓣层叠浅晕、粉白交织很是好看,御花园中的荷花也开得繁茂,陛下今岁还没瞧见吧,陛下今天休息好明天有精神,长姊推您出去看看可好?”

      荣宛俞唇角一直挂着柔和笑意,跟随着荣晞的话语无尽幻想,“再过些时日,紫薇也该开花了,御花园的锦鲤年年夏季都养得肥美,之前朕老想捞一条上来尝尝鲜了,但他们说那是象征皇室气运吉祥的锦鲤,可吃不得。”

      荣晞鼻头微酸,尤其见到皇帝状态精神、神态轻松、语气都恢复了一点活泼样子,但交叠的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肢体的轻微抽搐,仍是不受控制,眼角还总有泪水不断地滑落,明眼人都知道,这怕是回光返照了。

      “陛下才是皇室最大的气运和吉利,一条鱼而已,长姊这便让人去捞一条上来,炖了做汤给陛下尝尝鲜。”说尽了温柔的话,荣晞却没有起身动作,依旧紧紧盯着皇帝。

      “长姊对朕真好!”荣宛俞又尽力扯出更大的笑容,“一直以来,都只有长姊事事向着朕。”眼角的泪水却流出得愈发不受控制了,“可惜真不是个好皇帝,也没做个好弟弟,长姊,之前朕对你不够好,对先帝也不够恭敬,你没有怪我吧!”

      “陛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陛下加封长姊的爵位,扩增长姊的封户,先帝的岁岁忌辰也从未怠慢,哪里不好?长姊岂会怪罪?”

      荣宛俞却不容许荣晞的反驳,坚持道:“不,朕知道,这些都是长姊本就该得到的,无论谁做这个皇帝。朕知道真能坐上这个位置,是长姊选定了我,外面的说法,这叫从龙之功,寻常朝臣封国公食邑万户都不为过;按照宫廷的惯例,长姊应该垂帘听政,像如今这般代掌朝政,朕知道的,长姊一直有这样的本事,只是念着朕才常年偏距封地,甚少回京。”

      “可惜朕是个没用的废物,即便有长姊背后一封封信的教我,依旧没能成为一个有本事好皇帝。”荣宛俞或许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快大好了,即便磕磕绊绊,也将好些话一股脑都吐露了出来,就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泪眼婆娑。

      “陛下何必说这些……”

      “长姊,让我说完吧!”荣宛俞死死握着荣晞的手,即便对方久病又一日两夜食水未进,没有什么力气,“昔日长姊对我的诸多劝谏,好好读书,对宫人们和善些,朝中哪些大人的意见要听,哪些大人不要一般置气,还有皇后,该同她相敬如宾好好相处,我都没听进去,长姊,真的是对不住啊!现在朕想听了,是不是都来不及了?”

      荣宛俞似乎没想等荣晞的回复,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话语却有些颠三倒四的不成章法:“朕或许不是长姊最好的选择,脾气差性子又犟,总是闹出事让长姊收拾残局,长姊怕也是很为难吧,我却还时常不耐烦长姊的规劝,我走后长姊再好好选个气性温和的皇帝吧!可惜了咱们荣家嫡系没有儿子,旁系多是朕这样的愚钝之人,贪恋权势却没什么本事,远比不得长姊这般聪慧灵秀。”

      “长姊心系天下奈何托生为女儿身,选个年纪小的,听话的新皇帝,长姊能名正言顺的辅佐天子,有长姊撑着,我大燕江山应当比朕在时更太平繁荣,能长长久久延续下去。”

      荣宛俞没再看荣晞,而是直愣愣盯着顶上帐幔,明明眼眶中的泪水还模糊着,却好似看到了荣氏皇朝千秋万代的繁荣景象,不觉唇角再次勾起笑意。

      “指望朝中那些臣子,怕是不安稳啊!”即便他政史韬略没正经上几节课,但傀儡皇帝做这么几年,也算有了这样一番感悟,“所以怕是只能继续辛苦长姊了,只是长姊也该有些脾气,不要事事顺着皇帝,再纵出像朕这般的混账,又让长姊受了气,明明本就是燕宫无上荣宠养大的金枝玉叶,先帝都没怎么让长姊跪过吧?”

      “朕真是被蒙住了眼、瘴住了心的糊涂鬼,如今才想清楚,想向长姊赔罪,却也是一身残躯无能为力了,只能下去之后,再向父皇他老人家请罪,希望他愿意认自己这个儿子。”

      “还有朝政繁忙,长姊也要注意身体,遇到了是长姊总是彻夜守着,多损耗元气驸马怎么能不劝着点呢?长姊不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论起我大燕的江山社稷,你才是绝对不能倒下的柱石呢!再有下次,朕该托梦降罪驸马等人照顾不周了。”

      荣晞长长舒了一口气,将胸膛沉闷的酸涩感都吐出来,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少年皇帝从不是温和体贴的性子,相反闹腾得翻天覆地的糊涂模样惹人厌烦,即便荣晞不像朝臣们为此彻底失望冷淡了帝王,但相处之时也难免有让她心情不畅的时刻,但现如今面对皇帝这么一番贴心至腹的话,怎么能不心生感动呢?

      殿内外的宫人、太医、禁卫都安静伫立着,一丝衣料摩擦的声音都不曾发出,天高云阔,辽远又空寂,如同天地间都只剩下皇帝这粗粝沙哑的临终遗愿。

      不远处的含元殿早已到了上早朝的时辰,又一次被晾在大殿中的文武百官们议论声窸窣不绝,承泽殿内无一人离开,皇帝的声音依旧磕磕绊绊地回响。

      “还有朕生母的供奉,当初朕胡搅蛮缠,想彰显身为帝王的权势,迫切想要看到与以往身份天差地别的真切感,未必全心惦记母亲,还害她九泉之下也遭受诸多非议,不得安宁,时至今日,才真心实意地想起母亲,想透什么才是孝顺来。”

      “朕知道纯懿夫人这几年的岁贡规格不合规矩,无人置喙是长姊纵着朕胡闹,朕走后想必晋阳王府也剩不下什么香火情,还要拜托长姊年年派人去瞧瞧,过往的优厚便算了太打眼,按照规矩办事不要太过凄凉就可以了,也让母亲终于能得个安静了。”

      “咳咳!呕咳咳!”荣宛俞想要再次开口,却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屏风外高延顺听到动静,连忙带人进来帮皇帝顺气,皇帝却已经吐出一口瘀血,再次精神萎顿的软倒下去。

      “说了好些话,朕有些困了!”少年人面上泛起一层虚假的潮红,眼神迷蒙笑着朝荣晞眨眨眼,“现在是不是上朝的时辰了?长姊快去上朝吧,别让大人们等急了,朕要睡一会儿,等长姊下了朝朕也睡醒了,长姊再来推朕去御花园看荷花可好?”

      荣晞眼眶已经泛起酸涩,勾起唇角让少年人最后记住她温柔的模样点点头,站起身顺从地往外走,拒绝了锦瑟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又安静。

      还没跨出门槛,身后太监们大声悲哭声传了出来,伴随着一双双膝盖落地的沉闷声响,荣晞扶着门框屹立住不再动弹,一双黝黑深亮的眸子同守在殿外的刘将军对视了一眼,又看到对方带头摘下头盔,取下腰间配件,连同视线内过远过近的无数千牛卫,朝她身后双膝跪下,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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