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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 216 章 这都是能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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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下听到此话后的众人已经再次安静了下来,更显悲怆地,荣晞推至一旁,看礼官卫兵们一个个面容哀戚的将三牲抬至案前,取鲜血涂抹于甲胄兵器之上,有一一奉上五谷、脯醢珍馐等物。
但礼官们退下去的时候却没发现,那些同他们一同上来的卫兵,相互掩饰悄悄又快速的将案前的五谷珍馐们掉了包,只有一旁不浪费自己受伤一场,再次将鲜血滴入再拜的清酒中的荣晞瞧见了。
后面再奉上的鲜果、面点、水陆肉食也是如此,礼官们一一封赏,公主府亲卫队一一用草木纸扎的假东西掉包,像是提前训练过配合得天衣无缝,祭台建得高下面的礼官们根本瞧不见。
也就荣晞最眼巴巴的盯着的那三牲六畜几个大东西比较难办,还原模原样在那躺着,但荣晞知道火铃总会有办法,不会让她的期望落空。
祭礼结束最后这些祭品会连同这架临时搭建的高大木台一同焚烧,敬献给那些亡灵,荣晞下了高台,秋风吹得又凄婉猛烈了一些。荣晞同那些老大人们站在一处,火铃前来请示,担忧凡火不能将祭台上那么多祭品都尽数焚烧干净,准备了更多的酒水上去各处泼洒助燃火势,应当会更顺利一些。
荣晞就知道她们的计划了,当朝上一次这样盛大的军祭还在太祖年间,礼官们也是依照着礼书上记载的办事,总不会这点细节也写在书中,但听起来多么合情合理,还有老大人感念粮食酿酒不易,提议可以就用祭祀的五齐酒,一并烧了去也算不得什么不合礼数了。
奏乐再起,火龙凶猛蚕食着高大的祭台,浓烟滚滚直上云霄倾荡天地。
荣晞回到驿馆自己的房间,没等多久就等到了火铃,她到现在还心怦怦跳,期待的望过去,“怎么样了?”
火铃扬起一个得意地笑,“殿下放心,都换下来了,现在都堆在属下的房间里,殿下可要去瞧瞧?”
那荣晞自然是愿意的,站在火铃的房间看到那堆满半间屋子的粮食,还带着萦绕在房间中浓重不散的血腥气,丝毫不觉得恶心,只觉得兴奋不已。荣晞盘算了一下这场祭礼该有的规格数目,这些能吃的大概能有近千公斤的数目,虽对数以万计的灾民只能算杯水车薪,但这大部分都是实打实的肉食,而且种类丰盛三牲六畜寻常百姓可吃不全。
荣晞吩咐火铃将这些东西悄悄往车骑将军那儿送,都是新鲜血肉,也只有衙署里的冰库能防止储存,日后每日往粥水里添点油花荤腥,即便都未必能尝到肉味,但也能让他们饱腹感更强许多,不至于因长期缺乏蛋白质更容易浮肿而死,也能多撑几日给裴琦君争取时间了!
蒹葭感叹:“真是不容易,殿下哪里算过这么精细的帐。”即便是战事变卖公主府、灵嫜殿和封地的家财,也不至于到这么绞尽脑汁精打细算的地步。
荣晞也觉得莞尔,“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当初没有钱财本宫倒是可以想办法开源,让别人给咱们送钱来解燃眉之急,但现在钱财无缺,本宫却没办法让贫瘠的土地即刻长出粮食来。”
周围十数个州都收到了波及,粮食减产,荣晞便是想砸钱怕也是买不到的,若让白氏这样的商贾往南边运粮,也显得不切实际,价格不提也未必能有裴琦君一路畅通无阻的速度快,难解燃眉之急啊!
荣晞有些怅然,她只是坐在舒适的驿馆里算这些账而已,但账面下的都是无数挣扎求生的性命啊!为了多活几个人,多活几天,不算精细一些怎么能行呢。
“只是殿下将这些东西交给车骑将军,即便属下再小心隐藏,将军那边涉及到的军吏到底人多口杂的,这些东西种类多又醒目,怕是会走漏了风声。”火铃却是担忧得皱起眉头。
“本宫已经邀请了车骑将军来此喝茶。”荣晞微蹙起眉头,这也是她担心的点,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生前交情极好,更何况同属军人,想必对同僚身后荣誉极为看重,若知道她做了这样的事情,或许会大发雷霆。
按道理说她应该事先同车骑将军商量的,奈何她想到这损招的时间太晚,仓促之下实在来不及只能先斩后奏,如今木已成舟她不后悔,只要车骑将军愿意配合,无论他如何愤怒责难,让边军同她心生隔阂,她都觉得可以接受。
好在车骑将军似乎比荣晞想象得还要善解人意,初听此言时自然震惊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荣晞再三确认后想起那些撒手人寰的袍泽也难掩哀伤之情,但并未如荣晞想象中的震怒愤恨。
而是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平复下来了波澜起伏的情绪,这才红着眼眶低着头不去看荣晞,开口道:“是臣等无能,竟逼得殿下行此悖逆之举。”
荣晞分辨不清他说得话,究竟是能理解她的所作所为,还是说得讽刺的话,心绪难平的抿抿唇,“动阵亡将士们的祭品,我很抱歉,”甚至都没有自称高高在上的“本宫”,但还是解释道:“感念将军愿意舍出营中近半数粮草,来接济嘉峪关外这些百姓,只是军队也要每日吃粮饷,这北境数万里疆域还倚仗将军手下将士守卫,绝乱不得!
我派人去县衙过问过了,即便如此,也顶多再支撑半月而已,然江南之地到嘉峪关,还运载着足以养活数十万百姓过冬的粮食,一路通畅最快也要一月有余,即便我等一行缩减用度,将节省下来的捐献给百姓,也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荣晞见车骑将军避开同她对视,于是低下头再次致歉,“抱歉将军,将士们的祭品往后岁岁寒食节公主府都会加倍补上,绝不怠慢,但当日父皇无能,本宫远居深宫无能为力,只能看到那无数鲜活的生命呈奏在纸上成一个轻飘飘的数字,而今日边境万民生死一线之间,本宫就在这里,没有办法不想尽一切办法救他们,本宫要救他们!”
您能明白吗?荣晞略显忧郁的目光落在车骑将军身上,存在感极强却并不带多少压力,车骑将军却觉得背脊异常沉重,沉默了许久,这才沉沉叹了口气,站起来面向荣晞,双膝跪地郑重一拜,“殿下,末将授命于天朝赈济北境乱民,这本不该是殿下的责任,殿下能在此危难之际请命北上,使用自身威望名声襄助末将安民震民,是末将无能末将有愧,更不敢职责殿下。”
“请殿下放心,这近千公斤肉食,末将会妥善处理,尽可能让更多的百姓更多活一日,其来源绝不往外透漏半句。”
荣晞亲自上前将车骑将军扶起来,慨叹不已:“将军无暇美玉,终究是被本宫连累了。”
车骑将军却言:“殿下太看得起末将了,不敢自称美玉,却也分得清孰轻孰重的,殿下为万千大燕子民性命,也莫要太过自责。边境将士们舍身报国,本就是为了身后数万万黎民百姓安居乐业,末将熟悉骠骑将军,也知晓他手下将士的风骨,若是他们泉下有知他们身后祭品,还能活人无数,想必也会欣然的,必不会苛责于殿下。”
“将军深明大义!”荣晞真有些感动,她是清楚古代人对身后事的看中的,要不然祀与戎也不会是古代国家两件大事之一了,相比之下,在京城中那些贵人眼里,边境这十数万荒民的性命,或许真没那么重要。
车骑将军能在没有科举制度的时代里坐上如今的高位,也不是全然平民百姓出身,但他是边军起家的,或许见多了边境军民的苦难和相互扶持,更能感同身受,虽谈不上觉得公主殿下做得对,但也清楚如今的形式,能理解她的选择,只觉痛心不愿苛责罢了。
百姓们手中最后一点余量消耗殆尽,县衙也开始了每日一顿的施粥,等多只能维持百姓们基本生命体征不被饿死,但也算是能尽可能支撑更长的时间,给他们增加能等到救援,活下去的机会了。
但即便米粥里的肉沫油花再零星,那总也是有人能吃出来不同味道了,没过几天,便有零零碎碎地议论声在外头流传起来,很快就传到了朝廷授命跟公主一同来北境的那些礼官们耳朵里。
要知道军祭大典祭祀者可是要虔诚茹素的,他们此行带出来拢共都没有多少荤腥肉食,即便公主殿下下令缩减饮食,省下来些米粮到不稀奇,但能省下来多少荤腥?他们又不是全然不通庶务的书呆子。
所以即便再难以置信,没过几日便已经有胆大心细的人,想到那场祭祀用的牲畜肉食等祭品上,找上了公主的门来。
荣晞担心的从来只有车骑将军手下那些将士,说服了车骑将军,如今也木已成舟,哪还在意这些礼官,给面子同他们周旋了一阵子,茶都喝了好几壶,但荣晞一直装傻不承认当初焚烧的祭品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