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214、第 214 章 要死也给我

　　“你倒是有魄力，军营中士兵若是吃不饱肚子，可能最容易哗变的，那到时候你这个车骑将军可就做到头了。”虽说的是打趣玩笑的话，但荣晞面上却不见任何一丝轻松的笑意，反而眉宇间有不浅的疲态，眼中似乎还有看尽人世间苦难的厌倦。

　　镇守北境军营中的粮草是从国库中运过来的，荣晞怎么会不知道数目？如今国库的确空虚，那批粮食也就堪堪够车骑将军手下那四五万大军罢了，分出来的一部分又怎么够这些数十万计的流民呢？顶多让他们就水熬顿米汤，多撑几日不至于太快饿死罢了。

　　她刚刚走过村口，还看到一浑身脏兮兮的妇女，咬破已经斑驳不堪的手指，喂到怀中最多不过两三岁大的女童嘴里，让她双目刺痛，却不敢挪开眼睛。

　　车骑将军战场上剧烈的生离死别看多了，面对这样的场面倒是心态好许多，“殿下相信裴大人一定会将粮食送到，这个时候愿意在北境涉险，末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谈不上什么魄不魄力的，末将手下那群小崽子们，虽不敢称为百战雄狮，但和百姓们一起饿几顿肚子的心性还是有的。”

　　又顺着公主殿下的目光看到那路旁的母女，车骑将军沉默了片刻，随即又开口：“殿下莫要想太多，人各有命数，天灾人祸的，都不是殿下您的罪责，相反，若不是当初殿下仁义，这么小的孩子，都活不到现在，早在去岁那个寒冷的冬日，便该已经闭上眼了，这北境无数的百姓，都在感念您的恩情呢！”

　　荣晞自嘲一笑：“本宫只是觉得惋惜，好不容易熬过了寒冬，磕磕绊绊地活下来，战事结束都已经回到了故土，还是只能被人以流民相称，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成天惶恐担忧明日还能不能醒得过来。”

　　“殿下！”车骑将军语气也沉了一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力有穷尽时，即便不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承认，人和人终究还是生来便不同，京城中的达官显贵鲍参翅肚取之不尽，寻常百姓活着便已经是用尽了全力，他们终究救不了所有人。

　　荣晞也感觉到自己太过扫兴，这北境气氛已经足够死气沉沉的了，她这个主心骨再说丧气话只会让氛围更加糟糕，什么好处都不会有。

　　“不过好在人还活着不是吗？”荣晞勾起唇角，“将军，本宫记得刚到时你向本宫汇报过情况，当前还没有出现百姓吃观音土的情况吧？”

　　“是！得益于殿下早前放粮施粥之举，现如今且已停止，但百姓们大多省吃俭用，还积攒了点粮食。”

　　“加上现在还未入冬，北境虽比中原冷得早，但还有些野菜野草可以采来食用，也能再撑些时日。”

　　车骑将军说得轻松，但荣晞知道这顶多也就是之前的情况，到了现在，百姓们手中怕是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了，要不然车骑将军也不至于将军粮拿出来。

　　但她也不拆穿扫兴，而是顺势夸赞道：“将军做得极好，本宫看不是得益于本宫早前的那点恩惠，北境能安稳到现在，活下来这么些百姓，全仰赖于将军的管理有方啊！”

　　“末将不敢居功。”

　　“好歹都已经回到家了，等裴大人把粮食运到，这些百姓们可以吃饱肚子，有力气干活了，赶在隆冬来临之前修缮好屋舍，今岁好好过个冬，来年开春耕种，他们就足以活下来，与其他州群的百姓们，就没有什么不同了。”

　　荣晞想了想对改口：“不，还是有所不同的！”到达北境之后常常微蹙眉头的荣晞，难得眉眼舒展，露出对未来的美好徜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面容麻木但依旧挣扎着活下来的百姓们。

　　“他们是大燕最顽强坚韧的子民，没有什么能击垮他们，未来的北境军民一心，守望相助，会成为大燕最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再不会容许任何人来欺负他们，侵害他们的家园！”

　　周围有离得不算远的百姓听到这样的话，麻木的面孔上挣扎着闪现出迷茫和幻想，他们真能等到那一日吗？但公主殿下是天潢贵胄，寻常贵人们都不屑于说假话，更何况是唯一看重他们这些卑贱之人性命的公主殿下，她应该不会骗我们的吧？

　　荣晞也刚到北地没几日，庭道关外的祭台还在准备，荣晞执意将位置定在离那数万将士兵败城破最近的地方，虽然就在关隘城下，但毕竟已属于境外，需要更多兵将过去看着放出草原蛮夷借机生事，关内百姓这边就难免缩减了点镇压的人手，荣晞挂心不下，就想着来看一下，若有什么民变的苗头，能扼杀在摇篮里也能减少伤亡。

　　荣晞和车骑将军今天却不是专门来看这些百姓的，外面传来消息，祭坛要准备好了，请公主大不多时辰就启程过去。荣晞毕竟不是一般的公主，随行的官员们也对她恭恭敬敬的，她想着出关前再在附近最靠近隘口，损失最严重的几个村子来转转看看情况，只要不耽误了吉时，也没人敢拦着。

　　但这会儿荣晞也该走了，虽还没到时辰，但她还要在礼官的安排下沐浴净身，换身郑重的祭服，前期准备工作不少。

　　毕竟她此行主要理由还是祭奠英灵，虽对现代人来说，死去的人远及不上活着的人重要，但死去的人身份不一样，给活着的人的心里寄托也终究不同，军祭是件对一国来说都极为重要的事，荣晞感念那些英勇军人们的牺牲，自然也不会马虎怠慢。

　　有早几日就已经登记完的百姓缩在村旁，有半大少年看到高高在上如同神明一般的公主要离开，莽莽撞撞想要上前揪住那片裙摆，想要救苦救难的神明不要离开，留下来救救他们，还没等惊动围在殿下身边的护卫，一旁同样面黄肌瘦满身脏污地百姓们就七手八脚将人扯了回来，生怕少年做什么错事将人死死压住，低声斥责道：“你想干什么？脑子糊涂了就扎到村后河里醒醒脑子。”

　　半大小子哭得呜呜咽咽：“三爷，我还饿，饿得肚子疼，呜呜！我知道那是谁，是给过咱们吃饱饭的濮阳公主，能不能把公主留下来，公主能让咱们吃饱饭。”

　　一旁面上皮肉已经有些松垮的大妈，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没良心的东西，你也知道咱们吃了公主殿下的粮食才活下来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那是高高在上的天女，看到咱们受苦受难只有她仁善下凡来救咱们，咱们怎么能这么恶毒，让天女留下来在咱们这受苦呢？”一边骂却一边红了眼眶。

　　北境是什么地方，夏季土地干硬种不活多少粮食，冬季又太冷不知道冻死多少穷人，岁岁还要担心异族侵略偷袭，他们见惯了伤人死人，若有得选，他们早就走得远远的了，但这里是他们的家，自从托生就在这片贫瘠困苦充满灾厄和死亡的土地上，他们又能去哪里呢？

　　他们这里不是好地方，但凡有点本事的人家都想办法把孩子往关内送，又怎么能让恩人留在这里受苦呢？能一而再再而三救他们性命，已经是天女殿下大发慈悲，对他们恩同再造，他们虽时代茌平没有机会读书学道理，但做人最基本的不能恩将仇报，他们还是懂的，总不能到了地底下被祖宗们指着鼻子骂不配为儿孙吧！

　　被称作三爷的老者似乎是这群人中最有威望的，他佝偻着背脊，浑身上下都是灰扑扑地看不清年纪，眨眨干涩的眼睛看向村外最干净一块地方停下的马车，看到公主殿下在一众高大威猛的护卫簇拥下已经坐了进去要离开了，才开口道：“我们这庭道关如今是什么样子你们都清楚，公主殿下敢这个时候过来，就是没有放弃过我们，她说朝廷会运粮食过来，让我们安安稳稳活过这个冬季，那老朽就愿意信，好生等着便是！”

　　人群中到底还是有饿肚子饿怕了的年轻人，带着压抑不住惶恐地泣声开口：“那，万一等不到怎么办？或许粮食还没到，我们可能就已经饿死了！”

　　三爷目光直直望过去，历尽磨难的穷苦老者没有清明透亮的瞳孔，那双雾蒙蒙的眼神却带着沧桑沉稳的厚重感，给年轻人不小的压力，“那就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死，我们旁人要还撑得下去，就找副草席把你葬了；若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寻个没人的角落生火烹了分了，你在底下也莫要有怨。”虽不疾言厉色，但压成语气说出来的话，依旧让周边一圈年轻人都噤了声。

　　老者扫视周围一圈，或老或少大都红着眼眶，但未必有眼泪流得出来了。

　　“老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人不是畜生，这一辈子为了生存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边境苦寒，寻常百姓都不愿意来，咱们这里多是军戍或是祖上犯了事的，走出去没地方能容得下咱们，那些贵人们也不在意咱们是死是活，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个濮阳公主，她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娃娃。这次咱们或许有人会死，但总有人能活下来，别让她失望，彻底放弃咱们，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一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