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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 210 章 眼见又有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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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裴事坤回去路上,就碰到了着急来寻的老仆,面上还带着喜色,远远看到裴世坤还未走到近前便开口道:“郎君,黄侍卫醒了,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言说已经没有危险了,好好养着便是。”
这倒是难得的好消息,裴事坤眉眼舒展,脚步也轻快了几分,挑眉朗声道:“好,快带某去瞧瞧。”
回到住处,果然黄续已经清醒,正不顾裴氏家仆的劝阻想要坐起来,见自家郎君来得及时,几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让裴事坤有些好笑,自家这些仆役虽个有本事,但在本家规矩管束森严,这次跟出来看着倒都性子活泼了不少。
坐到床旁的春凳上,将撑起一半身子的黄续按回去,温声带着浅淡笑意开口劝道:“黄侍卫带裴某逃命的时候看着沉稳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这会儿反而像个孩子一样?也是,黄侍卫可是殿下身边年岁最小,但能力卓绝最有潜力的护卫。这么重的伤在身,裴某倒是不怕殿下怪罪没照顾好你,你也该格外珍重养好身体,日后才能痊愈回到殿下身边效命才是!”
黄续却是微微蹙眉,“殿下是让属下来保护裴大人,何须裴大人照顾?”他不喜欢裴事坤对待他像是对待不懂事孩童的语气,还不如以前一肚子让人看不清的弯绕心思,和隐晦的含沙射影。
再说他们猎户出身的平民百姓身子骨没那么娇贵,受点伤磕磕碰碰都是常有的事,只要还死不了,总归能自己好的,必不会影响了回殿下身边保护。
知道黄续对自己的不看重和对公主殿下的执着,即便他语气不太好裴事坤也没有介意,接过仆从递过来的药碗,用手背拭了拭瓷壁外的温度,感觉正好,便递给黄续,“那想来黄侍卫即便有伤在身,不便活动,也能自己将药喝完,无需旁人操心。”
黄续一哽,气结,愤愤地接过药碗,够着脑袋将药一饮而尽。
裴事坤心情还算好,一边接过帕子擦擦手一边同黄续聊之后的计划,“你凫骨断了两根,大夫虽用竹片给你固定了,不会轻易二度创伤,但也说了最起码三天之内只能在床上简单活动,便只是起身如厕,也最少是三天之后,需由仆役搀扶着小心挪动,更不要提骑马了,估摸着得月余才能上马呢!”
“刚刚虞州刺史请裴某过去,请示与这次刺杀有关上下一系列人的处置问题,这次他们的动机为何,谁授的意咱们心里有数,但此番不可能将他们一举拿下,本官也无意与他们虚与委蛇,换到了些好处便让州府自行决断了,某推测最迟明日下午,他们就会将虞州的粮草准备好,送裴某启程,毕竟,裴某若逗留久了,他们也怕多有变数。”
黄续自然不会觉得裴事坤在同他商量,裴事坤随口一提,他也就随耳一听,朝堂上的事他不懂,也不在意害他现在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们会迎来什么下场,最重要的是,“属下听命于公主殿下,保护在裴大人身边,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不会耽误大人的行程可以一并启程。”可别想丢下他在这鬼地方养伤。
裴事坤也不意外的点点头,“裴某也是这样想的,整个江南漕运纵横发达,咱们走水路你可以躺在船上比陆运方便很多,虞州刺史言会写信同沿途漕运使都打好招呼,保障我等顺利通行,虽然他的话能信几分还不好说,但同样的招式他们总不屑于使第二次,若本官在漕运河道出了事,言说过沿途漕运都有交往的虞州刺史也有难以推卸的嫌疑。”
知道自己能跟着黄续就安心了,之后裴事坤说的什么他也就一声不吭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裴事坤才说了没几句,便笑着止住了嘴,自我调侃道:“某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当务之急该好好休养,你很年轻又身强体健,希望咱们到北地见到殿下的时候,黄侍卫已经恢复往日一般骁勇了,裴某才好同殿下交代啊!”
说着便站起身,“你好生躺着,莫要再任性,你身边这两个仆役是裴氏族中管事,未必多么精通伺候人的活,但足够尽心忠诚。裴某就住在不远处,若有要事尽可让他们去找裴某,若无要事,明日启程时裴某再来带你走。”
虞州府官员的动作比裴事坤预想地还要快,次日尚未至正午,便有小吏前来传刺史的问话,码头上粮食已经差不多运抵上船了,此时可以出发,裴大人是同刺史大人们一同用过饯行午膳后再走?还是即刻启程?
这一天半比起在平江府时格外闲适清静的裴事坤挑挑眉,看来这虞州府比他想象的还更要心虚啊!但也无妨,他们本就没有多少行囊,无论是金吾卫还是裴府扈从都做好了随时启程的准备,那便告知刺史大人,谢过他的好意,还是即刻启程吧!
这次一艘大漕船已经装不满全数的粮食了,等再过剩下的几个州,现在的两艘规模也会持续扩大,最终形成一支在江河上浩瀚的船队。
裴事坤披风在身后被江风吹得咧咧作响,冷眼看着码头上“诚心”相送他们的虞州府各级官员越来越远,逐渐渺小,盘算着还有几日时间,接下来还会迎接什么样的算计。
但让他意外的是,似乎虞州刺史承诺的同个州府和沿途漕运打的招呼,都切实真情实意,之后的行程顺利得不可思议起来。
一路上行船风平浪静,别说什么劫匪水寇,便是官方的各路关卡就像是早就收到了通知,一路绿灯放行让他们畅通无阻,行至了漕船运载满货物后,能行驶的最快速度。
接下来抵达的一个个州府也是如此,裴事坤一行还没有抵达,便一个个将粮食都准备好了,他甚至可以选择同州府官员共进一顿饯行宴之后启程,还是直接装船启程。就好像之前裴事坤同人的斗智斗勇,州府官员绞尽脑汁各种推脱婉拒的理由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裴事坤也心怀警惕,但让裴府掌柜管事们仔细查验过,那些粮食都是上好的新粮,不曾有一石一旦是用砂石滥竽充数,数目也没有问题。全程态度诚恳殷勤,甚至听说了船上有伤员,还会提前准备好了大夫给黄续看诊,让他恢复极快,船队离开江南的时候,已经可以自己在甲板上漫步溜达了。
裴事坤一边奇怪着,一边为加速的行程感觉欣喜,遥远的京城,中书令王大人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裴事坤此行顺畅有什么奇怪。
他正同吏部尚书杨大人往皇城外走,杨大人还自嘲不怪年纪远胜于王中书,官位却多年停滞于此,即便他是杨太傅本家子侄,受到的蒙阴或许还要胜过身为女婿和弟子的王中书,但同王世庸的一路坦荡官途那真是不可比啊。
“到底及不上你们这般魄力,若是愚兄坐在师弟这个位置,可不敢点头同意这个时候让公主殿下北上,这稍有差池,可就是导致皇室嫡系血脉断绝的大事,吾等要被万民唾骂,成为背恩忘本、辜负先帝、遗臭万年的庸臣啊!”杨尚书感叹。
王世庸眼角沁出笑意,“师兄还只想着嫡系血脉断绝,我等朝臣会被骂?咱们这位公主可不是寻常后宫女眷,在民间和军中威望极深,此番又是去为边疆阵亡将士震祭英灵,若有差池,可是实实在在会动摇社稷国本的巨变,便连远在千里之外的晋阳王府和其他王爷们,恐怕都要坐不住了!”
“愚兄那时不知道吗?”杨尚书左右看了眼,这还在皇城内,但好在没人留意他们这边,于是凑近压低声音道,“愚兄那是不敢说啊!咱们这位小皇帝本就缺乏正统,还不是个脑子好性子好的,若是没有公主殿下,还真未必能坐得稳那张龙椅,这好不容易刚安稳下来的天下和朝堂局势,眼见着又有动荡的风险,你说说你们是怎么想的啊?”
王世庸勾了勾唇角,走动间紫袍如波流转,即便已经面有微虚的年纪,依旧一副俊逸风流的君子模样,羡煞旁人。“你没拿此事去烦老师吧?”
“要是以前愚兄可真就问了,但自从陛下登基,老师便不听朝中政务,一心莳花弄草修身养性的样子,愚兄怎么敢拿此事劳烦他老人家。”见自家最出色的师弟笑得如沐春风的模样,杨尚书有些好笑,用手肘怼了怼他,“好师弟,师兄没有你那么好的脑子,快跟师兄我解解惑。”
“师兄也是关心则乱了!公主殿下即便再心怀大义,也不是会随意拿自己性命安危作赌的性子。”
“此番南粮北运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其中风险极大,极难做成!看似一南一北两路钦差,一个裴大人,一个车骑将军,若无公主殿下再将自己押上棋盘,成为这第三位‘钦差’,江南就是一张已经长好大口准备择人而噬的龙潭虎穴,别说裴大人只是门下侍郎,便是本官亲往,也难将粮食筹措到手全须全尾离开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