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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 190 章 我以为黄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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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晞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裴大人也知道先帝忌辰,北境的百姓也等不了太久,你们尽可能将先帝忌辰大典推迟半个月,本宫想办法一定尽量赶回来。”她的目的到底不想他们想的做个贤人、圣人,而是有更大更长远的图谋,若是有可能,自然是任何一处都不要有瑕疵才好。
这样的公主殿下实在太有风采,让人忍不住信服,坚定其话语中的笃信。他们此行而来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又知道殿下去意已决,旁人劝阻不得,殿下眉宇间还带着倦色,荣大人和朱大人也不欲多留,便起身告退了,议事殿重臣们还在等着他们的回禀,公主殿下这边也需要尽快有个答复。
被女官客客气气地送出了公主府,宗正卿回头望着先帝赐下的濮阳公主府的牌匾,便是新帝登基晋封辅国长公主也没换过,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跟陛下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有主意。
朱大人用胳膊怼了怼他,现在的陛下可是如今龙椅上的那位。
宗正卿噤声,撑着伞跟着朱大人一起往外走,他们的轿子可不能堵在公主府的门口,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衣摆上就染上了潮意。
宗正卿忍不住又哀叹:“祭奠边疆亡灵本是顺理成章,于当朝来说还算功绩的大好事,殿下有意直接上奏于议事殿便可,何必大晚上的,还要出去淋雨,殿下今天面色不佳,也不知道是否会感染风寒。”
朱大人却持不同的意见,“话不是这么说,到底不是天子任命,公主忽然上奏请旨祭军难免显得僭越,总要找个合适的时机,给陛下和朝臣们一个台阶下,程序上才最不出错。”
京城的这场大雨绵延万里,波及十数个州府,出了京畿大部分官道并未铺就平坦的青石板,更多是泥泞的土路,雨水不停地下难免拖慢了南下一众人的行程速度。
为了赶路,裴事坤出京的时候就没有选择更舒适的马车,好在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子弟,即便更擅诗书文墨,骑马赶起路来也比当初的荣晞更驾轻就熟,游刃有余许多。
一行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在空寂无人的官道上疾驰,即便斗笠压得低低的,只能看见眼下方寸之地的路,面上依旧难免地沾上了水渍。
“大人,这雨下得太大了遮挡视线,咱们还是找个农家暂且避避雨吧!”马蹄声还踢踢踏踏的,在大雨滂沱中说话只能靠喊的。
此时的裴事坤也难得的狼狈,身上灰扑扑还不停往下淌着水的蓑衣,完全遮挡住了其芝兰玉树的风姿,就连貌若潘玉的英俊相貌,也被斗笠和湿漉漉的雨水阻碍的光华尽掩,旁人轻易看不见了。
他计算着时间,心下焦急,但下面人说得有道理,现在这么大的雨的确影响马速不说,视线受阻也容易出现危险。
随行护卫的金吾卫领队抬头看了看天色,上前凑近裴事坤道:“大人,这会儿雨下得正大,但属下看天色应当过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转小,隐约前面不远处有个破庙,咱们不妨暂且去避避,稍后雨下小一点再行赶路?”
裴事坤皱着眉,但并未阻止,而是点头带着一行人放慢马速进了前方路边荒败的城隍庙,庙内残破杂草丛生,屋顶还有多处漏雨,即便是白日里,但外面大雨天色昏暗,庙内更是像入夜一样幽暗难明。
金吾卫四下散开检查庙内是否有埋伏,领队点起火折子看到一处廊柱上,还有未彻底破损还勉强能用的油灯,那处正好也不漏雨,吩咐了人赶紧将那方寸之地简单打扫干净,引裴事坤走过去。
裴氏老仆赶忙给自家郎君脱下湿答答的裘衣,披上包裹里避风的斗篷,生怕还没到江南人便受了寒,裴事坤皱着眉却也配合,低声吩咐:“取舆图来!”
裴家在河东,他出仕前还没到及冠的年岁,自然不会有外出游学的精力,第一次南下的路线他还不及随行的金吾卫熟悉,但河东裴氏这样自诩顶级门阀的大世家,对子弟教育严明可不是虚言,地理、舆图、兵略、漕运、驿道等知识也是裴事坤自小的必修课,中原山河地脉经络走向都在他的脑海之中。
下属快速取来舆图,庙里没有桌子,只能两个仆从一左一右手拿着展开,裴事坤修长的指尖在舆图上轻划,眉头一紧彻底放松下来,似乎到了他能施展的领域,又让这位芝兰玉树才智绝伦的世家公子从容了起来。
不过片刻,他的指尖便在舆图上一顿,那是一条略窄的支线驿道,因为略显荒僻,寻常行商客旅并不会途经此处,“此道虽不及官道平坦宽阔,但地势较高,不易积水,雨后反而更易通行一些,且路途略短,如无意外能为吾等缩短两个时辰的行程。”那这场大雨耽误的这一会儿,倒也不算什么事了。
裴大人虽在朝时间不长,但河东裴氏在天下读书人间都素有名望,濮阳公主又是个在京中尤其是禁卫中颇具威望的,故而他说的话,金吾卫领队毫不怀疑,当即道:“那属下派人先行前去探路,等雨暂缓便即刻启程!”毕竟小道确实会更近一些,但就怕路上遇到匪寇或者埋伏。
裴事坤面色泰然颔首,只要不是打探好消息精心准备的刺杀,寻常路寇劫匪都为难不了金吾卫,但他们也是临时决定地改变线路,便是歹人也无法提前预测从而进行埋伏。
裴事坤头也不抬,不慌不忙用视线继续描绘接下来的路线,看还能不能继续缩短路程,若能早一日抵达江南,他们挟制当地官宦豪族,集聚粮草的时间也要宽裕一些。
自从出京后就格外沉默,常常神出鬼没的黄续,忽然端着一碗黑褐色的不明液体凑了过来,还散发着辛辣难闻的气味,让裴事坤忍不住蹙眉往后避了避。
“防治伤寒的药,民间百姓常用的方子,不是什么矜贵的上好药材,但是管用的,大人喝了吧!”毕竟如今可不在京城,若是生病,即便只是最普通地受了寒,也是一件麻烦和危险的事,更不要说裴事坤是最关键最病不得的人了。
裴事坤虽嫌弃这不明来源的所谓药物,但也相信黄续不会害自己,彳亍了短暂片刻,便将灰扑扑不知道黄续从哪儿找来的碗端过来,闭闭眼将其一饮而尽。
味道预料之中的苦涩难以下咽,裴事坤皱眉忍耐,裴家老仆却悻悻地凑上来,向黄续讪讪地笑着求教:“黄大人,您这药材所用何物?可是在这附近采摘的?可还有盈余,不知道……”
武艺高强的金吾卫和身强体健的公主府亲卫自然无须担心,但裴氏派出来的也不全然都是武者护卫,也有几个身板轻薄的小厮和他这个老仆,他们虽然未必清楚此行郎君要做的所有事情,但都知道是要紧事,可不敢受了风寒拖郎君后腿。
黄续离开濮阳公主身边之后,一路上表情都冷淡了不少,但不是个性情恶劣难相处的,面对裴府老仆也算客气,“外头廊下,我煮了一大锅,还有不少剩余,你们分一分应该够了。”
看老仆连忙客气道谢跑了出去,裴事坤此时已经压下了喉头恶心欲呕的感觉,轻声似有若无地说了一声:“多谢!”
黄续险些没听到,转过头看向已恢复风度翩翩气度的世家子,只一眼便又挪开视线,“无妨,分内之事,裴大人差事紧要,可不能路上病了。”
语气不温不热,不冷不淡的,虽谈不上敷衍,但比起在公主殿下面前恭顺乖巧的样子还是差别甚大,裴事坤却浑不在意,勾唇舒淡一笑:“裴某挺意外黄侍卫愿意领命出京,随行保卫裴某安全的,殿下对黄侍卫任何宽善,若是黄侍卫不愿,殿下定然不会为难你。”
黄续将宽刀抱于胸前,站在离裴事坤不远不近的位置,身板站得挺直,是一有危险就能即刻拔刀反击的姿势,但脸上眼皮怂耷着将闭未闭的散漫倦怠样子,“裴大人说笑了,殿下一向宽仁,无论对臣下还是仆从侍卫,都会尊重其个人的意愿,从不苛责为难于人。属下自是自愿保护裴大人。”
“哦,原是如此!那边好,裴某还担心黄侍卫是碍于殿下的情面,不得不跟在裴某身边,既是自愿,裴某就安心,将一身安危指着黄侍卫了。”裴事坤的笑不显清高傲慢,却让黄续手臂上汗毛竖起,莫名觉得不适,板正着一张脸道:“自当竭尽全力,裴大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完成差事,属下也能早日回到殿下身边。”
“黄侍卫说得是!”说罢起身往外走停在廊下,金吾卫领队对天象把握的确精准,就这么一会儿,外面的大雨瞧着比之前已经小上一些了,转头看向几个裴氏小厮将药汤分着饮用完,“抓紧时间休息会儿,但行囊还是收拾好,眼看着雨也要渐小了,等前去探路的小将军们回来,我们即刻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