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公主的我登基了》长安的飞鱼

186、第 186 章 裴大人负气

　　但荣晞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十六郎情绪压抑，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不应该直接出言反驳，毕竟她可不想惹怒素来温和有礼好脾气的世家子。

　　但裴事坤也是心思玲珑的，殿下骤然的沉默，他又岂会不知她的态度，当下情绪有些上头，冷下脸带着幽怨的情绪：“殿下既已做好了决定，臣无法左右，通知臣一声即可，总不会违背殿下的命令。”

　　眼尾似乎有些烧红，但还未等荣晞看清，面貌姣好的少年便偏开头去不让她看，带着压抑的怒气站起身来，在荣晞身前躬身行礼：“此行紧要，耽误不得，且容臣回府先行收拾整顿行囊，臣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荣晞回话，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诶！琦君！十六郎！”从来温和有礼即便荣晞得寸进尺，也一向步步退让的世家子骤然闹脾气，让荣晞有点愣神，反应过来唤人，带着情绪的青年已经走远头也不回。

　　荣晞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追出去，外头明月高悬时辰也不早了，也让他回去静心想一想，她知道裴事坤识大体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亲自走一趟，不过是对她担心作祟罢了，怪不得他。

　　即便裴大人难得当着濮阳公主的面闹了脾气，但是第二天议事殿消息传到公主府，裴大人还是依照荣晞的意思，将写好的折子递到了王世庸的桌案上，濮阳公主身为当初临朝摄政稳定朝局的皇室，远非以往寻常享受朝廷俸禄供养的公主可比。

　　濮阳公主府特意地上来的折子自然会被慎重对待，更不要说提及的是如今北地的数万遗民难题，故而看到这封折子的第一时间，王中书便召集了议事殿所有重臣商议，等议事殿众臣出宫下值，说是已经将折子呈递与天子案前，侍奉笔墨的打杂笔吏传到公主府的消息，却是议事殿已经开始根据她的折子分派任务，开始准备工作了。

　　荣晞当时坐在花园凌轩阁里，眼中闪过温柔笑意，吩咐一旁的蒹葭：“本宫记得母后当年准备给父皇一件金丝软甲，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登记造册，身子便不好了，那件东西如今是在宫中还是在公主府府库里？”

　　元皇后膝下无子，当年病逝前将嫁妆财物等一众器物，都转赠给了濮阳这个宫中唯一的公主，这也是荣晞身为一个尚未出降的公主，在数月前白氏还没来得及给她带来巨额利益时，能支撑着救济流民的底气之一。

　　当初变卖家产的时候荣晞不记得看到过此物，应当还没卖出去。

　　蒹葭自打入宫便在灵嫜殿伺候，可比荣晞这个半路公主更熟悉她应当拥有的资产，思考了一会儿便给出答案，“应当在府库里，殿下想要？奴去取来。”

　　“送到裴府去，给裴大人，让他消消气。”

　　蒹葭退出去后，荣晞将廊外同虎将军嬉戏的黄续叫进来，“让你置身险境去保护裴大人，你莫要怪本宫。”

　　黄续听到这话有些手足无措，“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属下虽不懂天下大势，朝堂要务，但知道殿下和裴大人做的都是身负黎民社稷的大事，属下不及裴大人聪颖能力出众，能为殿下分忧，只余一身蛮力，殿下既有命便是看中属下，既如此，保护裴大人安全，也算是为殿下效力分忧了。”

　　“自从进了公主府，你也读了不少书，果真长进了不少，如今也是识大体的贤臣了！”荣晞欣慰感慨，“此行凶险，你当格外谨慎小心，裴大人的性命安危关乎朝堂大势，你的性命却也不是不重要，本宫也希望你能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回来。”

　　荣晞说不出若遇到危险，优先保护自己性命的事，即便她知道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有同等的重量，但不可否认，在这个时候，于公于私，裴事坤的安危都要比黄续来得重要。

　　但即便如此，听到公主殿下这句关心的话，黄续也觉得值得了，干净的少年人爽朗一笑，在荣晞膝前单膝落地，单手握拳贴近心口宣誓忠诚，“殿下放心，属下会小心谨慎，必会保护裴大人安全抵达北地，自己也会平安归来，属下还要长长久久地跟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安全呢！”

　　荣晞回以一笑，伸手点了点一旁桌上的托盘，里面放了好几个瓷瓶，“也算本宫运气好，正好今晨吕老回府，本宫从他那儿搜刮来了不少救命的药，紧急止血的，解毒的，还有止痛的跌打麻药，民间郎中用药虽不及太医药材顶级，配方正统；但对这种紧急情况经验更丰富，多用猛药，紧急报名之用更胜太医。”

　　“白玉瓷瓶中的，是宫中太医准备的苏合香丸，上好的老山参、紫河车、鹿茸等名贵药材配制的保命圣药，京中达官显贵常想求一枚备在府中。里面有两颗，一颗是给裴大人准备的，一颗留给你，若真遇到情况紧急，能强行吊住一口气，或可等到援兵。”

　　荣晞将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都预想到了，裴府大概率也会为琦君准备，但她府上吕老是行医天下经验丰富的民间名医，太医院的苏合香丸更是极难得之物，京中莫约也只有先帝倚重的几家老臣府上被赐下过几枚，裴府虽前朝权势煊赫，但今朝根基尚浅，未必能求得此物。

　　虽对殿下准备的药物贵重程度感到咋舌，但黄续知道重点还是裴大人，他不过是顺带的，故而没有推拒，将药瓶一一揣入怀中收好。

　　此时他们话题中心的裴大人，正同友人在京中最高档名士云集的凤凰楼对饮，“今日难得出宫时天色还未昏黑，某还以为琦君兄今日要看不到人了呢！怎么还有兴致约某来这凤凰楼吃酒呀？”

　　今日的裴事坤已经恢复了往日风度翩翩的君子气韵，全然不见昨夜负气从公主府挥袖离去的模样。换下张扬的深绯色圆领官袍，换上织锦绣云的便服，又是轻裘缓带、风神秀彻的世家郎了。

　　唇角并不刻意勾出笑意，但眼尾青青舒朗，看上去便是温和的性子，端起白瓷酒壶给友人斟满一杯，浑然不在地对面人混不吝地调侃戏谑。

　　“本就无甚要事，如今陛下还朝，中书省也能清闲些，秋高气爽，晚霞明媚，正好行光今日不当值，便请行光来此小酌两杯，此件凤凰楼名字虽起得俗，但窗外湖天相接的景致倒是颇具雅趣。”

　　他们今日并未进雅间，而是在二楼大堂找了个靠窗适合观景的位置。感受到周围似有若无打量的目光，而对面人恍若未觉丝毫不为所动，崔明耀不爽地轻啧一声，真是个会招蜂引蝶的，也不知道殿下怎么就能这么放心的，将人放出来在外面晃悠的。

　　“某问的哪里是中书省，琦君兄真是还一如既往地没意思。”崔明耀撇了撇嘴，“再说陛下如今还在读书习政，他还朝还能让你们中书省轻省了？不过是仲秋刚过，各地秋收奏报还未来得及呈递进京，赶上你们中书省难得的空档罢了。”

　　裴事坤笑而不语，端起眼前清芳淡雅的薄酒。

　　“但某也听说了，今日公主府递上来了一道折子，还是你裴琦君亲自递到王中书案上的，殿下刻意上奏，从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你们中书省怕是也清闲不了两天，又要忙起来喽！”崔明耀捻起桌上碟子里精巧的小食扔入口中，品了品又觉得不对味，脸色当即精彩了起来，“公主府的折子是由你递上去的？嘿，我说今日怎么有闲工夫约某吃酒用膳呢？殿下这不才回京两日吗？前两天都是老晚才从宫里出去的。”

　　崔明耀当即又啧啧起来，“裴琦君啊裴琦君，你不是最端方守礼的君子吗？这河东裴氏数代的名声啊！”

　　知道好友言语中并不带恶意，除了看好戏的调侃顶多也就是一点提醒意味罢了，但裴事坤还是警告了他一声：“混说什么！”裴氏的清名倒是无妨，总不能让旁人误会了公主殿下。

　　“昨日宫宴结束同殿下见了一面，受其所托将奏折呈递议事殿，殿下如今是素衣净服守孝之身，虽心怀天下黎民苍生，但避讳涉及朝堂政务。”传出去，也会是让天下读书人赞赏，士大夫欣慰的廉孝贤名。

　　“至于中书省是否要忙起来，也同裴某无关了，明日早朝，裴某会请旨出京一趟，或许会耽搁数月，尽量在先帝忌辰赶回来，朝中大事，还要嘱托行光兄帮我照应着。”

　　崔明耀风流倜傥不拘小节地动作一顿，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收敛了些，隐晦打量了下周边邻桌的客人，见没人刻意留心他们这边交谈的动静，这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要出京？是殿下安排给你的差事？事关早上那封折子？某可听说了事关北境今岁彻底荒败的农事，和数十万饥寒交迫无家可归的流民，这可不是件小事，你可想清楚了！”

　　“没什么可想的，大丈夫俯仰于天地之间，日日斡旋于朝堂之上，总要为天下生民做些事，才不糟蹋了我这一身绯红官袍，堕了我河东裴氏的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