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1、第 151 章 这不比食邑 ...
-
公主下令不要惊扰百姓,这次也是低调入的城,只是那么大的龙輴和跟在身后的两座灵柩太过显眼,无从遮蔽,还是有很多百姓得到了消息。
边境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大燕五湖四海,即便府衙三缄其口,这些中原富庶地带的流民也比边疆荒远之民有更高的政治敏感度。荣晞一行人还没能进公主行宫,便已经可以看见路边有百姓跪拜朝他们磕头了。
荣晞一行人进了行宫,自有早已等候的府衙小吏上来引领安顿众禁卫军,荣晞下了马车,来不及休息整顿,便带着亲近信赖之人往正殿走去,除了出城迎接他们一行人的三位,殿中还有几个官员等候,都是荣晞安排的自己人。
荣晞从二月末离开荆州之后就顾不上这边的动静了,这两个月的时间正是中原土地最要紧的春耕时节,如今北境战事一平,新天子一定将要登基,荆州会是她未来很多年最重要的发展根据地,她对二月末那匆匆一晚安排下去的事情,如今进展如何了十分关心。
下面臣属皆可算作她的心腹,自然知晓她的心态,刚从京城调过来的邑司令连忙上前禀奏当前的境况,四千留守的壮年男丁半兵半农,加上千余夫人抢在春耕最晚期限之前,开垦出了三万六千亩良田出来,都已被荆州刺史徐敬钊记入公主府名下,如今已经同荆州本地原有的田地长出同样的稻苗,外行人一眼望去,只能见一望婉晴的青畴,看不出新旧之分。
这情况真的比荣晞预料的要好上许多,她还是不比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人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她说要开荒,要春耕,在那个二月末的时间,就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工作了。
徐敬钊同石忠商量着作出的决定,先不让那四千青壮去剿匪了,全部投入开荒抢种的大业中去,等抢种完了再剿匪也不迟。紧赶慢赶竟给她抢出了这么多的新田出来,实在让人惊喜。
这个时代的封邑制度是按照户数划分的,并未规定公主府上良田规格能有多少亩,只要依法纳税,比那些暗中藏匿了不知多少隐田隐户的世家大族,都显得遵纪守法许多。
至于那些她收拢来的流民,徐敬钊已经将他们重新落户在荆州地界,都自是良民,明面上看不出同公主府有何干系,顶多是被公主府雇佣来良田上干活谋生计的佃户罢了。
便是旁人知道了,也只当公主殿下仁善慈悲,可怜这些孤苦无依无田无地将要饿死的流民,给他们一条活路,总不会觉得她聚拢了大量的土地,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有意图谋反之嫌。
二月末到三月初加紧开荒强种的时候,无论是青壮年男女,还是只能打些辅助的半大小子,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田地上,便是年过五旬的老翁老妪,操持这么多人的吃饭都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神。
正好工匠们花这段时间,将曲辕犁和筒车研究清楚了,造出来了几件合格的样品,对于古代这些没读过书,没什么知识储备的人来说,让他们研究东西是极难的,在这群几千上万的流民里,真正具备手艺的木匠铁匠不足三十人,还都不是脑子活泛最具天赋的那一批,那一批早在最开始就被单独领出来,送入京城了。
但好在也不能小瞧了古人的能耐,给了他们详尽的图纸,时间充裕又无安危生计之忧,复刻出来殿下图纸上的精巧玩意还是容易的。
待三月初稻田抢种完毕,精壮民兵们又按照以前的计划,去训练剿匪了,这些经受了战事颠沛之苦的妇女老人们,却有着远胜常人钢铁般顽强的意志,一刻不曾停歇地又加入到了农具的制作中。
她们不是经验丰富的匠人,但听吩咐分工明确地将一个又一个部件,刨,削,磨,编出来,并不算太难的事。
荣晞听到这里内心赞叹不已,没想到她一句话没说,后世流水化车间的工作模式,竟能在这乡野之间初见雏形。
而且成果斐然啊!“两月时间,一共赶制出了曲辕犁九百具,足以覆盖所有刚开垦出来的新田。筒车硕大做得慢,如今已赶制出来了十八架中型临江筒车,已经全部安设好,能覆盖一万余亩土地的灌溉。”
邑司令将明细账目递上来,荣晞打开一一翻阅,仔细核对,这些筒车和曲辕犁分了好几批做好安设上,最晚的一批甚至在几日前刚派上用场,综合来算的话应当能提高三成的产量,根据这个时代的农书记载,新田肯定是达不到旧田本该有的产量的,按照荆州地界以往的产量,这三万多亩地能亩产0.8石就算差不多了,现在加上筒车和曲辕犁,平均下来应当能达到亩产一石左右。
离今岁秋收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他们现在都有了经验,应当效率更快一些,秋收之前再赶制三十架中型筒车应当不成问题,这样算下来,平均亩产应当能提到1.1石左右,等到明年这个数字甚至还能往上涨,达到这个时代惊人的亩产1.4到1.5石。
刨去损耗和对朝廷的孝敬,今岁秋收,她应当能入库3.35万石的新粮,这可真是个惊人的数字,远超她的封户所得数倍。
荣晞简单算了个账,她如今手下养着八千流民,其中五千人归入私兵,三千老弱妇孺,今岁一年他们大概要吃用1.34万石粮食,还要留一部分放第二年春荒的储备粮,毕竟她不可能一直养着她们如今已经在荆州地界安家落户,第二年起她就打算雇佣这些人为佃户,岁岁秋收按照此间惯例分粮,平日非农忙时节,她还能雇佣这些女人做工。
不用她再日日管饭食,她们也能经营出自己的日子和事业。荆楚一贯富饶之地,她们会在这里扎根,活得越来越好的。
这样算下来竟还能盈余两万石粮食,实在令人惊喜。乱世几个月,粮价水涨船高,不知道到了秋收季节,粮价降回去没有,但她不打算将粮食售卖出去。
这次边境战乱救济流民,她可是将公主府库囤积数年的粮食尽数掏空了,若不是运输不便,她真不想将粮食转手卖给户部换取银两,在北地,她可是吃足了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粮食的苦楚。
待到下一次若再需调动到这些粮食的时候,她相信,自己肯定不会像半年前一样无力调度了!
见公主殿下合上明细账目,徐敬钊有些犹豫地上前一步,躬身向荣晞行礼:“殿下,筒车硕大,竖于水上万民皆可见,臣担心有人恶意损坏,总需夜间安排人前去巡逻把守,然此时非长久之计,不知殿下可否将部分筒车贩卖,或者图纸公开?”
但话一说完,还没等荣晞回话,他又率先自己反驳自己,“不可,筒车神异,乃水利命脉,一旦流传出去必会引起不小的争议,殿下私下屯兵,开垦良田万亩,本就该低调小心行事,岂能流传于外让世人皆知,岂非遭朝廷忌惮?不可不可,臣失言,殿下就当没听见便是!”
跟在荣晞身后的火铃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徐大人,你怎么自己堵自己的话呀?”
徐敬钊羞红了一张老脸,公主宽宏不曾怪罪,但他还是羞愧地躬下身子行礼:“臣思虑不周,殿下当面说出荒唐言,请殿下恕罪,待老臣回去思量清楚了,再呈折子与殿下。”
荣晞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她脑子一转,便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荆州水域纵横,最是适合筒车之地,粮食产量关乎国家命脉,百姓生计,筒车既然做出来放在了那里,又岂只有公主府的土地能享受灌溉的道理?分些支渠一并润泽附近乡民的田地便是。”
“便是那些还没有受到灌溉的土地,也去同他们说,新的科技产物本就是为了让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的,本宫是大燕的公主,荆州有事本宫封地所在的州郡,本宫珍视他们如珍视自己的心腹宠臣,让他们安心等着便是,工匠们还在不停地制作新的筒车,荆州的江河湖泊上会竖起越来越多的筒车,直到覆盖荆州所有种上稻田的土地。本宫期待着,未来的荆州,只要是勤劳淳朴的百姓,都能过上安乐富足的生活!”
听到这样的答复,徐敬钊松了一口气,自觉羞愧地向公主殿下再次行礼。这么简单的主意他怎么会想不到,只不过筒车是公主殿下拿出来的图纸,匠人是公主殿下雇佣的匠人,甚至连做工的妇孺都是公主殿下收留的流民。
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脸,胆敢僭越劝谏殿下将本该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同愚民们分享?若是护不住东西,那也是他这个做刺史的御下不严,治下百姓不通教化,行事粗鄙野蛮罢了,怎么回事公主殿下的罪过呢?
好在他们这位殿下与所有的贵人都不同,即便有着世间最尊贵的身份,却同时拥有着最仁善的慈悲心肠,最高洁的气量风骨,便是魏晋的名士,也难与之匹敌。
实在让他这个舔称心腹,却以卑劣的胸襟揣度公主殿下的臣子,觉得羞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