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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妖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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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灯火摇曳,泠墨玄的心腹“影”先生从一角悄然出现。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嘶哑
“主上。”
“各方动向如何?”
“黑风峪已经成功引发骚动。根据情报反馈,至少有四个主要门派已经前往查探镇压。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很好。”
“影刃呢?”
“寻刃首领及其麾下精锐,已按计划抵达预定位置,潜伏于林中。”影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他本人状态……杀气很盛,对于即将执行的任务,并未表现出任何犹豫。”
“哦?”泠墨玄终于转过身,“说说看。”
...
厉寻离开了清虚观。他没有回头,一步步走下青月山,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加入的组织没有名字。这里聚集着亡命之徒,每个人都如野兽般冰冷狠戾。
三年间,他一步步往上爬。挡路的人,都成了他剑下的亡魂。有人骂他忘恩负义,有人笑他冷酷无情,他从不辩解。他见识了人心的诡诈,目睹了权贵的残暴,他铲除一个恶棍,很快会有新的恶棍代替,他覆灭一个帮派,其地盘立刻会被其他的势力瓜分殆尽。
他越是深入,便越觉得这个世界深不见底,几乎无可救药。
然而,正是这份绝望,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一点——谢云衡是对的。那条路或许漫长,或许艰辛,但方向,从来都是正确的。
而他自己呢?
厉寻清楚地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错路。用杀戮来堆积,最终只会让黑暗吞噬。他每一次挥剑,都背离了师傅的教诲。他固执地认为,总有些污秽,是师傅那样的光无法照亮的,总有些根源,是师傅那样的仁慈无法触及的。既然师傅有它的局限,那就由他这抹阴影,来填补。
第一次任务,是在一个雨夜。目标是当地一个帮派的头目,据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那一夜,他的剑很快。快得让对方来不及求饶,他站在尸体中间,任由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迹。
“小子,够狠。”组织里的老人拍拍他的肩,“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寻刃。”
从此,寻刃这个名字开始暗中流传。他的剑法十分特别——既有名门正派的根基,又带着亡命徒的狠绝。他接的任务越来越危险,杀的人也越来越重要。每杀一人,他都会在心里默念:这是必要的牺牲。回想起师傅的话,那就是为了更大的安宁,为了不再有下一个朋山村。
有一次,他奉命剿灭一个盘踞在商路的山贼窝点。任务完成后,他在山寨的地牢里发现了几十个被掳来的百姓。其中有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
厉寻的手顿了顿。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看着他。
他最终放走了那些百姓,却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组织的首领,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人冷笑着问他:“心软了?”
“没有。”
厉寻的声音冰冷,“只是觉得,杀得太慢。”
直到那个夜晚,老首领死在他的剑下。鲜血染红了议事厅的地毯,他站在尸体中间,环视着四周那些或恐惧或敬畏的目光。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没有人敢反对。他们太清楚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他不仅剑快,心更狠。
成为首领后,他制定了新的规矩:不接妇孺任务,不杀无辜之人。有人不解,他冷冷地说:“我们要做的是刀,不是疯狗。”
真正的刀,要知道该砍向哪里。
他开始训练手下,将师傅教给他的剑法简化、改造,变成更适合杀人的招式。他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只在乎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直到那个黄昏,一个自称影先生的人找上门来。
“我家主上很欣赏你。”
“欣赏我什么?这世上厉害的杀手可不止我一个。”
“欣赏你的效率,更欣赏你的潜力。”
“寻常修士倚仗灵力术法,看似光华夺目,实则迂腐迟缓。而首领你,仅凭手中一把剑,便已不亚于,甚至超越了那些沉浸道法多年的寻常修士。此等天赋,万中无一。”
厉寻的眼神微动。力量,这正是他渴望的。
天时、地利、人和......
这是个机会。他深知,当年能制造朋山村那般惨案,绝非普通势力,极有可能与修真界有关。要想触及那个层面的真相,仅靠剑术,或许永远无法触及核心。
“与我们合作,主上将亲自指引你修习真正的术法,让你这柄利刃,真正拥有斩开一切阻碍的锋芒。届时,借助我们的力量与视野,你所能触及的世界,将远超现在。”
厉寻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对力量的渴望所取代。
“好。”
合作达成,气氛稍有缓和。影先生似乎不经意地开口,带着一丝探究:
“寻刃首领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不知师从哪位高人?从何处而来?”
厉寻刚刚稍有缓和的脸色瞬间凝固,冷眼看向面前的影先生
“无可奉告。”
影先生只是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是在下唐突了。那么,期待首领的好消息。”
......
“主上,寻刃此人,狠辣果决,但属下观察发现,他与其他只为钱财或嗜血的杀手不同。每次行动后,若发现有孩童或者明显无辜的妇孺幸存,他会......略显迟疑,甚至还会留下些许钱财。”
“他似乎在践行某种......自以为是的信条。”
泠墨玄轻轻嗤笑一声,自然也看破了其背后的动机
“罕见,但这是好事,也比那些无知的疯子更有价值”
“他想要证明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那么就会更加卖力,从而自我驱动,自我说服。无需我来鞭策就会不断磨砺自己。”
“不过.....还差一套说辞来支撑,而我们,正好能提供。”
......
黑风峪内的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惨烈。不过在此之前出了一点小插曲。
各派弟子在各自师长的带领下于一片空地上短暂集结,做最后部署。衣着光鲜、气息傲然的天罡宗与玄心宗弟子自然占据了中心位置,赤阳观次之。而清虚观玄诚真人,则独自一人,静立于人群边缘,衣着朴素,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些年轻弟子的好奇与窃窃私语。
“那位道长是哪一观的前辈?怎地从未见过?” 一个天罡宗的年轻弟子低声询问同伴。
旁边一位似乎稍有些见识的玄心宗弟子闻言,顺着目光望去,嘴角撇了撇,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他?清虚观的,一个都快没人记得的边角小观罢了。听说在蜀中那边,香火都快断了。没想到这次居然也收到了风声,跑来凑这热闹。”
“清虚观?没听说过啊。” 先前发问的弟子愕然。
“嘿!正常。据说他们观里大猫小猫两三只,这次更是离谱,就来了这么一个老师傅。” 那玄心宗弟子嗤笑一声,言语间满是嘲讽,“看来是实在派不出人了,只好他观掌门亲自出马,来蹭点功劳,也好重振一下门庭?可惜啊,这黑风峪的浑水,可不是那么好蹚的,别功劳没蹭到,反而把老骨头折在这里。”
这番话并未刻意避人,周围几个玄心宗和另外两观的年轻弟子也都听见了,顿时引发一阵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窃笑。在他们看来,一个近乎无闻无名的小观,只派一位老者前来,无异于螳臂当车,甚是滑稽。
玄诚真人静立原地,仿佛没听见一般。以他的修为,这些议论自是字字清晰入耳,但他早已不在意旁人眼光。
然而,天罡宗苓岚真人却听得眉头大皱。他虽也觉清虚观势微,但他门下弟子如此无礼,竟毫不掩饰,这实在有失体统。他当即转身,对着那几个议论得最大声的弟子厉声呵斥:
“住口!玄诚真人乃是得道高人,岂是尔等小辈可以妄加评议的?还不快向真人赔罪!”
那几个弟子被师长呵斥,顿时噤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情不愿地朝着玄诚真人的方向草草拱了拱手,嘟囔着:
“晚辈失言,请真人恕罪。”
苓岚真人随即也转向玄诚真人,脸上带着歉意,拱手道:“玄诚道兄,门下弟子年轻识浅,不知天高地厚,口无遮拦,还望道兄海涵,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玄诚真人这才缓缓转过身,反而带着一丝浅笑,云淡风轻。他对着苓岚真人亦是拱手还礼,声音平和:
“道友言重了。童言无忌。些许闲语,并未入心,道友无需挂怀。”
苓岚真人见状,也不好再多说,只是心中对这位清虚观主的气度暗自点头,随即催促本宗弟子准备进发。
四大观门的修士们事先按照划分的区域各自为战,玄心宗修士负责符篆与结界,在关键节点布下重重禁制;赤阳观人数较多,但修为参差不齐,主要负责掩护与策应,时常填补展现缺口。天罡宗姿态最高,负责正面主攻和清剿大面妖群。只有清虚观势单力薄,被安排压力相对较轻,但区域更广的地方。实际上,玄诚真人几乎一力承担这片区域的清剿重任。
然而,战况的诡异很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这些妖物完全不顾自身伤亡,攻击方式疯狂至极,甚至带有一种腐蚀心神的诡异力量,一些心志不坚的弟子,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竟险些道心失守,挥剑向同门砍去,幸被及时制止,但已然元气大伤。
符篆、丹药都在飞速消耗,战斗逐渐变成了持久战。
玄诚真人道法精深,每每在关键时刻出手,清光掠过,妖物非死即伤。但他眉头紧锁,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重,这些妖物的状态极不自然,失去了妖兽应有的灵性与对危险的感知,这根本就不是修炼或入魔,反倒像是......被某种外物强行催化而成。然而,战况紧急,容不得他细究根源,只能不断挥剑,将扑上来的妖物一一斩杀。
战斗持续了数日,修士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终于一步步推进至妖气最浓郁的山坳附近。在那里,他们遭遇了此次妖乱的源头——那是一头体型硕大无比、双眼赤红如血、周身缠绕着足以令人窒息的黑红色气息的狼王。
这狼王给玄诚真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其力量层次,已接近大妖水准,这绝非此地孕育达成。
“此妖凶悍,交由贫道应对,诸位请稳住阵脚,清剿残余,勿使妖物流窜!”
玄诚真人让其他修士结阵抵御周围涌来的狂暴妖物,自己则挺身而出,独斗狼王。这一战打得异常艰难,狼王不仅力大无穷,煞气更能侵蚀灵力,他与狼王战得山崩石裂,将清虚观绝学施展到极致。最终,他拼着硬受狼王一爪,血肉模糊之际,右掌凝聚毕生功力,一掌重重轰在狼王额头。
“嗷呜——!”狼王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黑红色的血液开始从七窍中溃散而出。
远在数百丈外,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后,有名黑衣眼中冷光一闪,手中一根细如牛毛、完全由精粹煞气炼制的咒针悄然弹出,无声无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玄诚真人的创口上!
噗——
玄诚真人身体剧震!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瞬间侵入,并疯狂侵蚀他的身心。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丝丝黑气。
“真人!”其他师门弟子惊呼上前。
玄诚真人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那股蚀骨之痛,目光扫过狼王崩溃后逸散的浓重煞气。
“无妨……妖王临死反扑,煞气入体……”他摆了摆手,不愿动摇军心,将那份疑虑和体内真实的糟糕状况压了下去,“清理残余,救治伤员……”
他强撑着说完,立刻盘膝坐下,运功试图逼出或压制那缕致命的气息,可惜无济于事。这绝非普通的妖气反噬!
玄诚真人脸色惨白,额间渗出冷汗,但仍强撑着一口气,指挥着其余三门弟子清理战场、救助伤者。赤阳观烈明道人,天罡宗苓岚真人,玄心宗铁冠真人,虽也消耗巨大,但状态远比他好。他们见玄诚真人气息不稳,只当力竭,加之清虚观势微、声名不显,也就并未过多在意,只是客套表达了关切,便各自安排门下弟子分别清扫残余妖物,并布设警戒的阵法。
一时间,几波规模较小但更加疯狂的妖群,突破了原本以为稳固的防线,朝着黑风峪附近几个村子扑去。那里居住着大量来不及逃避的平民。
“报——!”
一名赤阳观弟子前来,面露惊惶。
“东南方向发现妖物正冲向李家集、白石村方向!”
“什么?!”
“前线阵法为何没有预警!速调人手前去拦截!”
烈明道人闻言,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此刻分兵救援,不仅是徒劳,更会折损自家力量。那些人,注定是救不回来了。
“咳,”铁冠真人率先开口,语气沉重,“妖物来势汹汹,此地阵脚未稳,若贸然分兵,恐被各个击破,惨遭反噬啊。”他目光扫过众人,意有所指。
苓岚真人立刻会意,也面露忧色,紧接着附和道“铁冠道兄所言极是。况且......此刻赶去,只怕也为时已晚。”她声音渐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目光却刻意避开了远处调息的玄诚真人,接着补充道。
“此地煞气未清,还需防妖物再生变故!”
烈明道人心中冷笑,他岂会不知二人心思。他眼角余光瞥向玄诚真人,一个念头闪过——若将这救援不力的由头推给这独来独往又身负重伤的清虚观主......可对方方才独战狼王的场景犹在眼前,这等龌龊心思,连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
铁冠真人再度开口,语气委婉
“百姓安危要紧!烈明道友,可否请你带队速去支援?我等在此稳固阵线后,接应于你!”
“既如此......”烈明道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无奈,“我赤阳观愿担此任,即刻派一队弟子前往查探。还望二位道友稳固此地防线,以备不测。”
铁冠真人与苓岚真人闻言,神色皆是一松,立刻颔首。
“烈明道友深明大义!”
“赤阳观义举,我等感佩!”
与此同时,黑风峪东南外围,靠近数个村镇的广袤区域。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于山林与村落之间,这正是谢云衡。他并没有前往那战场,他深知,那等规模的混战中,多他一人或少他一人,对战况的影响微乎其微,而且,他若贸然出现,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指挥上的混乱。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些可能会惊慌失措、无处可逃的平民身上。
在妖乱大规模爆发的时候,前线修士还忙于构筑防线,谢云衡凭借感知,已提前判断出妖物可能流窜的方向,勘察了足以避开妖气弥漫的主要方向和可能发生战斗的区域。
他第一时间深入最危险的边缘村落,
他刚踏入溪头村村口,村子里正鸡飞狗跳,村民们正为生计而匆匆忙碌奔波。
“乡亲们!请听我一言!”
谢云衡声音不大,却压住了一片嘈杂,清晰地传入当前每个村民耳中
“不远处的黑风峪爆发妖灾,马上就会又妖物涌来这里,请立即随我向西北方向撤离,那里足以暂避!”
“你谁啊?!空口白牙喊这里有妖怪?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从没听说过有啥妖怪!”
“对啊!对啊!”
“欸!山神爷保佑,从没出过这等邪事,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净说些胡话呢?”
“我看啊,怕不是从哪里来的江湖术士,在这里妖言惑众、危言耸听!”
“快走!快走!莫要扰了这里清净!”
周围几个村民附和道,眼神充满警惕,对妖怪一说更是嗤之以鼻。
谢云衡心中焦急,知道言语苍白。他正想再劝,忽然,村外树林中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和牲畜惊恐的嘶鸣!紧接着,四五只形如猎豹,却浑身散发着黑红的气息的妖物,猛地窜出,扑向村口惊慌失措的村民。
“妖......妖怪!是妖怪啊!”
人群瞬间炸开,突然的恐惧虽然瞬间压倒了怀疑,但也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有人尖叫着逃跑,有人则瘫软在地,哭喊着家业完了......
谢云衡眉头微蹙,立即将木笛横于唇边
木笛轻响,蕴含奇异力量的音波竟能扰乱甚至驱散妖物。随后,并指如剑,剑光闪动,精准而迅速地解决掉威胁。
“快往西北方向撤退!”
老族长此刻也反应过来,颤抖着将手指着西北方向
“听......听这位道长的!快走!”
“道长!道长救命啊!”一个老妇人不顾心中惊恐,猛地扑过来,死死抓着谢云衡的衣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我儿子!我儿子阿木进山砍柴还没回来,我不能丢下他啊!”
谢云衡立即扶住她,“老人家,您先随村民撤退,我会在这里守着,定护他周全!”
老妇人怔怔看着他,最终在邻居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加入撤离的队伍。
谢云衡总算找到了看起来还算镇定的壮年,目光锐利,语气严肃
“你们分成两路!一路向东,去白石村,另一路,去李家集。妖灾已至,速往西北霞山谷撤离!”
“道......道长!我们......我们怕......”其中一个青年声音哆嗦
“放心!我在这里断后。快去!”
谢云衡声音坚定,而这些被选中的青年,最终咬牙拼命跑去。
他在村子里维持秩序、防止踩踏、确保无人掉队,行至一处岔路口,他遇到了一个死守祖屋的老头抱着门柱哭天撼地,任凭他的家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哭求也不肯走。
“啊!祖宗基业啊!我死......”
“要么自己走,要么我打晕您,让您儿子背您走!”
谢云衡见况跑来直接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老头被他话语中的决绝,最终老泪纵横,被家人搀扶着离开。
就在大部分村民开始有序撤离时,地面传来隐隐震动,林间的鸟雀惊飞一片,远处传来了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来了!它们来了!”人群再次骚动。
“快走!不要回头!”
谢云衡厉声喊道,同时转身,面对即将群起攻之的妖群,木笛已经紧握在手中,对着最后一批磨蹭的村民喊道
“我断后!快!”
谢云衡再次将木笛横于唇边,这一次是蕴含着庞大力量的旋律!
随着笛声响起,周身散发出柔和的清光,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形成一个巨大淡蓝色光罩,将村子连带着周边一起笼罩。
轰!轰!轰!
妖怪们疯狂撞击光罩,发出沉闷的巨响,泛起层层涟漪。谢云衡的脸色逐渐苍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持笛的手却稳如磐石,笛声不绝。
村民们如大梦初醒,心中震撼与感激,他们不再墨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离去
当最后一名百姓消失在视线中,谢云衡笛音戛然而止,同时召剑并连续甩出数道剑气,尽数消灭,妖群躯体崩解,化为飞灰。
就在他稍稍缓了口气,一个背着高高柴捆、满脸茫然的青年,气喘吁吁地跑进村子里
“娘!我回来了!村子里......”这正是那老妇人的儿子阿木
谢云衡二话没说,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阿木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背上沉重的柴捆便已经被卸下,然后被面前这位少年背起。
“欸?!你干嘛!”
惊呼声下,谢云衡一把将他横抱起,身形一纵,朝着撤离队伍的方向飞去。
“嘘,你母亲在那里等你。”
谢云衡的声音即便在风中也依旧平稳,甚至淡然一笑。
阿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空中被吓得紧紧抱着这位少年,紧闭双眼,脸色煞白。
那些派出的年轻人,真的不负所托,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同村落的百姓途中汇合,彼此搀扶,共享有限的干粮和水,顽强向霞山谷方向前进。
谢云衡总算赶上了撤离的百姓们,他缓缓落地,将怀中惊魂未定的少年轻轻放下,随即将背上的那捆柴递了过去。
“站稳,你母亲在前方等你呢。”
阿木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接过柴捆时还带着未散的茫然。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木!我的儿啊!”
那位一直翘首以盼的老妇人挣脱了搀扶,跌跌撞撞扑了过去,一把将儿子搂住,泪水瞬间涌出,泣不成声。
阿木只是反手抱住母亲,不停安抚,虽然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没.....没事!娘,我没事。”
周围不少村民看到这一幕,也纷纷红了眼眶。
谢云衡放下阿木后,早已悄无声息离开,他要为撤离的村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对于行动迟缓的队伍,或是遭受到妖怪追踪的村民,他木笛轻响,迅速扰乱驱散,沿途遇到伤者,便停下来为其止血救治。
当烈明道人接到弟子急报,得知有妖群分流冲向东南方向的李家集、白石滩等村镇,匆忙抽调部分人手赶去救援时,他们看到的景象令他们愕然。
预想中尸横遍野、哭喊连天的惨状并未出现。村子里十室九空,大部分村民都已不见踪影,只有极少数实在无法远行的老人被妥善安置在村中最坚固的房屋内,旁边甚至还留下了清水和足以支撑数日的干粮。村口或道路上,残留着妖物被击杀后正在缓慢消散的煞气痕迹。
“这……人都撤走了?”一名赤阳观弟子难以置信。
烈明道人仔细勘察现场,看着那些被干净利落解决的妖物残骸,眉头紧锁,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万幸,百姓无恙,否则这救援不力的污名不就平白无故落到了我赤阳观头上了。
“有高人先行一步,组织撤离,并清理了些许威胁。看这手法,效率极高,对地形和民情也极为熟悉......若非此人,我等此刻赶来,恐怕也只能替百姓收尸,届时我赤阳观颜面何存?”
但随即,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凝重:
“只是......此等能人,为何从未听闻?他既在此地,为何不与我等汇合,共商大计?是性格孤僻,还是......另有所图?传令下去,在救援同时,留意任何可疑的独行修士,尝试接触,务必弄清此人是友是敌!”
几名玄心宗弟子跟着队伍,看着空荡荡的村落,一人低声对同伴嗤笑道:
“哼,倒是让这藏头露尾的家伙捡了个现成便宜。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他倒好,在后面收买人心,这救民的功劳,怕不是要算在他头上了?”
另一人接口,语气酸涩:“可不是吗?也不知是哪来的散修,如此不懂规矩。救了人也不知来报个到,莫非是想独占这名头,好日后向挟功讨赏?”
为首的那名弟子则眼神闪烁,回头低声道:
“都少说几句。仔细找找,看有无线索。若能找到此人,或可……请他到我玄心宗做客,届时,这引导百姓、安定后方之功,自然有个明正的归属。”
消息很快传至前线,铁冠真人在听完他门下弟子汇报后,沉吟许久,他首先感到的是不安——一个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如此大规模疏散的高手,其修为深浅已成谜团。更令他忧心的是,此人选择独行其是,是否意味着对四大观门的不满?抑或是怀揣着他们尚未知晓的图谋?与苓岚真人对视的瞬间,二人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忧虑。
“此人行事,章法严谨,效率惊人,绝非寻常散修所能为。我等在此浴血奋战,竟不知身后有如此人物活动。今日他能救民于水火,他日若其心术稍偏,又当如何?”
苓岚真人微微颔首,眼神深邃:
“传令各派,详查近来所有在周边活动的、修为不明的修士。我在明,他在暗,这比十个明确的敌人更令人不安。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事,要么是朋友,要么……”她顿了顿,“就是最可怕的敌人。”
“在弄清其底细前,务必保持距离,暗中观察!”
此刻,谢云衡正站在一处山脊上,微微喘息。连续的高强度奔波和战斗,让他感受感到了疲惫。他看着远处依旧混乱的天空,感受着那里传来剧烈的气息波动和隐隐的血腥气,眉头微蹙。
“那里的战斗,似乎异常惨烈......”
倘若......倘若真的有一点闪失,或许他可以作为援手。
他又看向山下密林中隐约可见的、正在向更安全地带跋涉的百姓。
但最重要的是,他得先守好这最后一道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化作一道白影,向着下一个可能需要帮助的村落方向掠去。他的战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