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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变故 ...

  •   变化,起初是细微的。
      与阿爹阿娘一同搬到朋山村的方晚逸方叔叔,来家里串门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他是个识文断字的先生,据说以前在城里做过事,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随和。可最近,他眉宇间总锁着一抹忧虑。
      他们三人时常在里屋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石生偶尔送水进去,仅能捕捉到几句支离破碎的话语
      “......不对劲......太整齐了......不像散兵......”
      “......背后肯定有人......在试探......”。
      有一次,他清晰地听到方叔叔用一种近乎沉重的语气说:
      “......我先试着给碧波阁递个消息......他们素来中立,或许......唉,但愿只是我多心了。”
      阿爹石岭姚听完,沉默地擦着他的猎刀。阿娘夏侯月则会更紧地握住石生的手。
      石生不明白大人们在担忧什么,但凭借着自有记忆起如同野兽般过着四处流浪的经历,他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正悄然而至
      在那之后,石生常常会胸闷心慌,没关系,他会想办法自己冷静下来。他变得更加乖巧,努力吃饭,认真跟阿爹学本事,睡前会偷偷祈祷,保佑阿爹阿娘平平安安。
      直到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砰砰砰——!
      急促得近乎砸门的声响,甚至掩盖了外面的雷雨声
      石岭姚瞬间从床榻上弹起,猎刀已在手。他对夏侯月使了个眼色,夏侯月立刻将惊醒的石生紧紧搂在怀里,迅速退到屋角。
      门闩拉开,风雨裹挟着一个浑身湿透、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身影踉跄撞入——是方晚逸!
      他脸色惨白,手臂上一道伤口皮肉外翻,雨水混着血水不断滴落。
      “完了......全完了!”
      他抓住石岭姚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他们不是流寇!是......是冲着灭口来的!我们......我们被发现了!”
      在夏侯月手忙脚乱为他包扎时,方晚逸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他凭借旧日关系,查到那些流寇装备远超寻常匪类,行动极有章法。他本已将疑虑写成文书,想托人送至中立门派碧波阁示警
      “哪怕......只能留下一丝痕迹......”
      可消息走漏了,或者说,对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警觉。
      送信渠道被瞬间掐断,追杀者如影随形。
      “他们必定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这村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方晚逸眼中满是绝望与愧疚
      “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们,连累了整个朋山村!”
      石岭姚脸色铁青,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夏侯月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滑落。石生被阿娘紧紧抱着,小小的身子吓得发抖,他听不懂“灭口”、“知情者”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阿爹阿娘和方叔叔脸上绝望。
      半晌
      来袭者训练有素,行动迅捷而协调,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穿着深色杂乱的衣物,悄无声息地贴近每一户村民的家门。
      利刃精准地割开陷入沉睡的村民的喉咙,弩箭则在极近的距离射穿心脏,所有可能发出的惊呼声都被扼止在喉咙里。他们挨家挨户搜索、清理,从未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石家的木门被轻而易举撬开,石生正被夏侯月死死捂在怀里,躲在最里面的卧房。
      石岭姚手持猎刀,屏息守在门侧。
      第一个黑影刚探入,石岭姚便猛地劈了过去,只是那黑影反应极快,侧身便躲了过去,随即伸手将石岭姚撂倒钳制,猎刀砰一声落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惊人。
      “走!”
      石岭姚死命挣扎,面目狰狞,怒吼一声
      方晚逸猛地推开后窗,想吸引注意,却被窗外早已守候的弩箭逼退,箭头中键,闷哼一声。
      夏侯月趁着这片刻的混乱,用尽全身力气,将石生抱到灶房,挪开水缸,将他塞进那个狭窄的地窖。
      “别出声!无论如何,活下去!”
      夏侯月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怜爱、痛苦与决绝。
      地窖合上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外面方晚逸耗尽最后力气发出嘶哑的怒吼
      “你们到底是......!”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割断喉咙的闷声
      随后是石岭姚的怒吼以及夏侯月短促到极致、被强行掐断的哀鸣......
      然后,外面彻底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刺鼻的、熟悉的烟火味开始钻入地窖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蜷缩了多久,外面只剩下火焰的噼啪作响。
      火焰逐渐蔓延开了,终于惊醒了村子里少数尚未被清理的角落,惊恐的尖叫声和哭喊声贯彻四周,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直到最后一切归于平静,他用尽力气推开地窖,曾经的家化为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他在余温尚存的灰烬中,找到了至死都紧握着猎刀、面向地窖方向的阿爹。在不远处,他找到了阿娘,她倒在地上,手中死死攥着一片从凶手身上撕扯下来的布料,上面沾染着血污,隐约可见一个模糊却独特的暗记。
      他踉跄着走在废墟里,看到曾经总会塞给他一块饼的李婶倒在地上;总是摸他头的张叔,被劈开了胸膛……
      目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会对他笑、给他饭吃、让他感到温暖的人,正在一个个消失,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
      活下来的,只是一条在山林里与野兽争食、喝着泥坑浑水、睡在冰冷岩缝中的,真正的野狗。
      直到一场连绵数日的秋雨,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和体温。他蜷缩在那棵见证了一切的枯树下,觉得自己终于要和那个短暂的家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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