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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榜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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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擂台上,有十二个名宿榜武者,上至六十九,下至三百四十二,另有上乐派、逸阳城世家弟子各一人,比武前名宿盟坐庄开盘,预测这一擂中能够进决赛的前四当在他们中出现,故而赔率极低,中途杀出的封归月与邵然两人,赔率则一路走高。一直到第五日,一人击败了名宿榜六十九,一人击败了上乐派弟子,就此跻身前列,提前锁定晋级席位,也让一些看客赚得盆满钵满。
往年的黑马,纵是再天资卓绝,头一回参会,能挣得擂台六、七位,便已是了不得的成绩,然而西南擂台下越来越多冲着他二人来的观众,早能说明一切,以至于当他们的名牌被名宿盟挂于晋级的红榜之上时,此处爆发的欢呼声,竟不亚于任何一个有世家门派的擂台。
“封兄,恭喜恭喜。”邵然冲他抱拳。钺便也回他一个,脸上波澜不惊。打赢这些对手,对他而言,也着实没什么值得欣喜的。
“我家主子给我下了死命令,说要是晋不了级,回去有我好看,这下可好,至少能交个差。”邵然眼神扫过他,头一回将他有个主子的消息抖搂出来,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不瞒你说,这几日来,我一直在观察你的武功路数。可惜我见识短浅,一时想不到是哪家门派。能养出你这样的身手,你师门在江湖上绝不会是默默无名之辈,只是不知,你究竟师承何处?
观他的身手,问他的师承,好像已是他们的固定戏码。秦南箫是这样,邵然也是,不过后者要更能忍一些,直到今天才开口。钺不搭理他,仰头望向擂台旁一家酒楼最上层西北角的窗户,半片黑色的衣衫,就教他周身气势柔和不少。
他还是第二轮时,才发现酆恩序会看他的擂台,于是更不敢掉以轻心,不止要赢,还力求每一场都赢得漂亮。
主人要用他,虽然他暂且不知自己有何用处,但总不能让主人失望。
邵然顺着他视线仰头,什么都没看到,便左右扭扭脖子,恍然道:“这是你松筋骨的独门秘诀吗?确实檀中至天突一脉行得更通畅些。”
这时海棠找来了,钺不再搭理这人的胡言乱语,迅速告辞,与海棠一同离开。
“真是怪人。”邵然抱着剑,看他二人隐没在人群中,预备留下来等最终的晋级结果,余光一闪,忽见一架马车停在附近酒楼门口,他略有迟疑,仔细回想,好像这几日西南擂台,这马车都停在此处,他之前打完便走了,匆匆一瞥,并不在意。但今日再看,却觉出些眼熟来,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记错,便悄悄闪身去了阴影处,盯着这马车。不消片刻,便看见封七从楼里走出,登车离去。
还真是他!怪道每日早晨董明肃都寻不到他,原来是来了西南擂台观战。邵然颇摸不着头脑,只能猜测:不会是在四下物色武者,想要把人训做武奴吧?真可怕。
他用剑柄抵住下巴,缓缓想:玉墟虽然售武奴,但早有名声的武者突然为奴未免太招摇,其实售的都是些名气不大,且无甚背景的人,先前董明肃在玉墟买的那个武者就是如此,只不知做了什么调教,才将他们训成绝顶高手。他们这擂台打到今天,剩的不是名宿榜武者,就是世家门派弟子……邵然皱了皱眉,难不成,封七是冲着封归月来的?也就这人神神秘秘,无门无派,又身手上佳,想必是很合玉墟之主口味了。
需知董明肃自猜出玉墟与听风楼相互勾连、探听朝廷重臣消息后,便自认拿捏住封七一个巨大的把柄,一直藉此对人穷追不舍,威逼利诱,想将人收为己用。封七倒是沉得住气,即便是这样砍头的罪过,也不曾松口向董明肃投诚,二人拉扯良久,董明肃自认手握玉墟命脉,胜券在握,但面对这个好似永远也啃不下的硬骨头,总愁白了几根头发,邵然回去,便想将今日发生之事当个笑话讲给他听,结果董明肃听完,举着酒杯久久没有动作,邵然才发现不对。
董明肃神情有些空洞:“你是说,封七这几日一直在看封归月比武,而封归月又与那个海棠走得近?”
邵然点头,茫然道:“有什么问题吗?”
董明肃险些将酒杯捏碎,又因着想砸邵然脑袋上,生生止住了手劲,咬牙恨恨道:“我说怎么……你这蠢驴脑袋,可坑死小爷我了!”
......
各擂台各有四人晋级,便是三十二人之数。第六日,现有八方城中擂台全数拆除,另开了一个正中擂台,才算是风云际会,世间最顶尖的武者都汇聚于此。温成策代温成筠对天下英豪进行一番鼓励,也是豪情壮志,说得人热血沸腾。此次逸阳城盛会,全然是他在操持,逸阳城的城主少主自始至终不曾露面,事到如今,由他来说这番本该是温成筠来说的话,似乎也没人觉得不妥,反倒是他处事如此妥帖得当,赢得不少赞誉。只有寥寥几道声音,质疑为何时机如此巧合,温成筠闭关,温少庭失踪,让他得了这个缺,很快便销声匿迹了。
相逢早早订好附近最方便观战的雅间,待温成策与名宿盟盟主皆说完话,他进了房,说:“我方才听说,五皇子就在楼下。”他颇为奇怪,这几日来,董明肃总是见缝插针要与主上见面谈话,可谓是穷追猛打,偏生手里握的又真是要命的把柄,酆恩序也不得不应付他一二,只不知为何,从昨儿个下午起这人便安静如鸡,直到现在也没再往这边递过消息。
他死缠烂打时,只是觉得棘手,一旦若即若离,反倒让人忧心了。
酆恩序垂首看底下人头攒动,钺隐在其中,丝毫不起眼,他旁边的邵然则全然没了前几日的兴致,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站在一边:“他如今身在太子党中,却想与太子角力。论官场势力,莫说太子,其他几位皇子,他也比不了。他想剑走偏锋,既想要官场情报,又想要武林支持,世家门派他不敢碰,玉墟是他唯一的选择。”
相逢若有所思地点头。
海棠与陆留行同于东北擂台晋级,开场结束后,她打个招呼,便来找钺,先发现邵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关切了一句:“邵然兄,这是怎么了?”
邵然看着这两人,肺腑中千言万语想说,脑中浮现出门前董明肃的警告,又生生憋回去,最终只发出一声长叹:“没休息好。”
他们这样的武者,莫说是一夜没休息好,两三日不睡也能生龙活虎,必然是有其他事发生。不过海棠觉得这人怪异,不大想与他多说,便草草点头,将钺拉到一边去,偷偷为他指东擂台晋级的五个武者,其中有个中年人,清癯挺拔,玉树临风,气度不凡,说:“你看,那个人就是我同你说的,名宿榜榜首薛凌风。”
海棠感叹道:“名宿榜的排序,除了擂台的输赢多寡外,还会考量平日铲奸除恶的功勋,但薛前辈的地位,完全是擂台打出来的,三十年来无数人向他挑战榜首之位,未尝败绩,地位稳如泰山。不过他从来不参与盛会,这还是第一遭,或许是有了新的际遇,想要打磨自己吧。”
她又叹息一声:“只可惜遇不上各家的家主,其实照我看来,各家的少主,恐怕并不是他的对手。”
海棠也算是见多识广,她能给出如此高的评价,令钺也对这人留意起来,便见确然是渊渟岳峙,与周遭武者不同。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倏然抬眼望来,目射寒芒,隔着喧闹人群,竟让钺肌肤微微一紧。
确实是个高手,便在钺所见过的各类宗师之中,也能排得上序的高手。
恰在此时,名宿盟主登台,宣读第一轮对阵名单:
“湖阳派叶运,对名宿盟薛凌风!”
第一轮便是名门少主对从不参与盛会的名宿榜榜首!底下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议论声。二人上台,叶运嘴角含笑:“前辈,请。”
叶运显然也听过此人名声,不敢托大。一声锣响,便抢先出手。湖阳派最讲究灵动身法,又暗合太极之四两拨千斤之劲,叶运一动,如春水拂柳,掌意绵绵,一出手便直取薛凌风中路,看得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海棠说过,这薛凌风是十八般武艺精通,也看不出有什么偏爱趁手的兵器。但面对以拳法见长的湖阳派弟子,他竟身形微侧,右拳冲出,直迎上叶运这一掌,是要正面用拳法与湖阳派传人较量!
一声闷响,二人一触即分,后退的却是叶运,拳掌相交刹那,他直觉一股沉厚霸道的劲力透掌而入,壮大不绝的叠浪手,被这一拳生生打断。他脸色微变,自认已足够高看薛凌风,不曾想还是小看了此人,真不愧是多年名宿榜榜首。足下一点,索性借势再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旗鼓。薛凌风却不再给他机会,一步踏出,如影随形,左拳如蛟龙出海,直捣叶运空门,这一拳去势猛极,带着凛凛杀气。叶运仓促间只能提臂格挡,整个人犹如被巨石砸中,坠下擂台,被同派弟子飞身接住。人倒是无恙,可喉头一梗,吐出口鲜血来。
纵知道薛凌风身手不凡,但他赢得如此干脆利落,仍引来台下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