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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不见 ...

  •   车驾驶入,几人皆上前行礼。见影三点头,帷帽人登车入内,跪在车中矮几一侧,摘下帽子,露出脸上分明的刺字来,正是当日玉墟中的兔面人。

      他眉宇间颇有些忧心惭愧,行了家礼,唤道:“主上。”

      影三又驱马前行,酆恩序颔首,问他:“来的是谁?”

      “五皇子董明肃。”兔面人露出个苦笑,“此事是属下等处理不周,以至劳烦主上。事后相逢自会回城领罚。”

      纵然酆恩序早知是董明肃约他见这一面,但这位炙手可热的皇子毫不遮掩,连中间人也不需要的坦荡,倒也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当日钺在玉墟之中杀死户部尚书之子一事,本已被玉衡暗中破财摆平,却不知从何处走漏了风声,竟然教董明肃得知了。户部尚书与太子一党,董明肃又与太子一母同胞,党内大臣出了这等事情,自然要仔细查问,这一查之下,便将矛头锁在玉墟。

      董明肃本就数次在玉墟购置过武奴,只不过连鬼婆的面也没见上,有此一事,便顺水推舟,直接提出要见玉墟幕后之人。玉衡三番想将此事化解,然而董明肃地位太过紧要,一个不小心,便会上达天听,玉衡不敢硬来,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真去请了酆恩序。酆恩序应了邀约,相见之地,便定在了即将举办盛会的祁州城。

      相逢自请惩罚,酆恩序倒未多为难他。说到底,若不是当时钺犯错宰了黄六,又如何轮得到让玉衡与相逢来应对董明肃?这人能在他自嵰州回虚危城的路上用刚购得的武奴袭击他,显然心中有些思量计划,他也迟早要与这些人打交道,那便见上一面也无妨。

      车驾在城中隐蔽地打了几转,停在一座府邸前。这府无额无匾,颇不起眼,却偏偏又在城内闹市之中,周围行人往来不断,酆恩序下车一看,倒有些大隐隐于市之象。

      他临行前做过易容,眉眼一改,艳丽容颜便淡了三分,不过仍是俊美无俦模样,而弱了近妖之感,着一身月白长衫,更似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公子。

      外头已有个身着缃色衣衫,小厮打扮的人等待,见了客人,便迎上前来。影三觉出他身手不凡,眯了眯眼。相逢已先上前一步与他引荐,他听了,便笑道:“我家主人也等诸位多时了,请随我来。”

      府邸内又与外观不同,别有洞天,一步一景,在这西北之地,竟造出一场江南水乡美感。引路小厮自称邵然,除却自报家门外,一路上安静无比。就连这偌大院落,也是寂静至极,莫说穿行的丫鬟仆役,连个活物也不曾见到。

      相逢望了影三一眼,见他神色自若,暗中对他点头,便放下心,沉稳跟着邵然一路走过数道月洞门,到一处水榭之上。

      水榭四周垂着竹帘,隐约可见其内人影安坐。邵然卷起帘子,便见个靛色常服的年轻男子凭栏而坐,漫不经心将手中鱼食撒向池中,引得一池斑斓锦鲤争相跃动,看上去,倒像个闲散的富贵公子。

      听见宾客入内声,董明肃一把将手中鱼食抛尽,拍了拍手,抬头望来,接过邵然递来的手帕擦拭,目光直直落在酆恩序脸上,略顿了顿,道:“玉墟能在江湖与朝堂左右逢源,鬼婆功不可没,她的主子,我想必然更是个能人,故对玉墟之主仰慕已久,却未想到,居然这般年轻。”他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抱拳道,“阁下该如何称呼?”

      酆恩序还他一礼:“在下姓封,行七。”

      他声音清润平和,姿态从容,通身的气派模样,仿佛只是个清清白白、家世显赫的贵公子,任谁见了,约莫也无法将他与玉墟奴市相联系。

      “哦,封公子。”董明肃笑意不减,眸中探究之意更深,邀他入座,笑道,“贸然相邀,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酆恩序执起茶盏,轻刮茶沫:“殿下消息灵通,定要封某来赴约,是有何指教?”

      “谈何指教。不过就是黄尚书家里那个,死在玉墟的那个儿子,我听说了,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老来子,且与贵妃娘娘一母同胞的,就溺爱得过分了些。前些日子,他在京城里横行纵马踏死了人,教黄尚书连夜送回乡下老家,另外找人替他顶了罪,这事儿说起来,也挺伤天害理。”

      酆恩序抬眼:“殿下总不是来说他死得好的吧?”

      董明肃没想过会遭他呛上一句,在邵然的新奇注视中,依旧满面春风地笑着:“不是我不通人情,这儿就咱们几个,我把话说白了,黄六这样的,活着也是糟蹋粮食,死了确实好些。不过他是死不足惜,他身边那个人,可不一样。”

      “那是黄尚书两年前花了好大力气才从玉墟买来的武奴,虽说是物有所值,连续为他家摘得了好几年的好排名,还指着他继续为家里争荣,就这么死在外面,可比死了亲儿子还心痛啊。”董明肃说到这里,看他仍无动于衷,便将话头点明,“我还真想知道,是何人做了这样替天行道的好事,将他二人一同杀了?”

      “玉墟有玉墟的规矩,无论黄六公子与谁结了仇,是何人动的手,那人的脑袋,鬼婆已一同送到黄尚书府上去了。”酆恩序似有几分疑惑,“殿下没见到?”

      “血糊糊的玩意儿,我没看,不过有人去看了,其貌不扬得紧呐。”董明肃故作神秘道,“这样一个人,又不是武奴的身份,能打过黄尚书的斗笠奴,在江湖上会没有丝毫名声?”

      酆恩序冷笑一声:“殿下是暗指,我玉墟交了个假凶手?”

      “没有没有。”董明肃笑,“不过我可是听说,黄六死的时候,好像虚危城和天罗宫的人,都在玉墟呢?”

      ……

      天色渐晚,酆恩序从董明肃府上出来时,正飘着小雨,影三为他撑一把纸伞,将他送上马车,回身对邵然一揖,驱马驾走。

      邵然回屋,董明肃见他拎着把湿淋淋的伞进来,皱了眉头轰他:“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拿,放外头去!”

      邵然应了声,见怪不怪地将伞往门口一靠,抖抖肩上水珠,走进门来。

      董明肃皱着眉,还在想方才一会:“邵然,依你看,他们身手如何?”

      “那个兔儿殿下见过,身手平平;另一个随从倒是厉害,三十招之内,我拿不下他。”邵然跪到他对面。

      董明肃皱眉:“那封七呢?”

      “殿下不是发现了么?”邵然笑,“那个人身上怪异之处颇多,若说他毫无武功,偏偏看他行走,脚下又稳如磐石;可若说他有,我又没半分觉察出他经络内力。”

      董明肃急问:“与你比之如何?”

      邵然认真想了想,说:“不是大败,便是大胜。”。

      说了通废话!董明肃给他气笑,拾起桌上杏干砸他,邵然抬手接下,往嘴里一抛,嚼吧嚼吧:“谢殿下赏。”

      他这不要脸皮的模样,董明肃指着他无言半晌,看到他将嘴里东西咽了下去,才叹了口气,说:“你寻城里的听风客,去问问这个‘封七’究竟是何来历。”

      ……

      酆恩序近日身体确实弱上几分,连日的舟车劳顿,又与董明肃见这一场,竟觉得有几分疲累了。

      那日莫说虚危城与天罗宫,董明肃也在玉墟之中,他说虚危城与天罗宫只是追查南星剑派遗孤的线索而来,董明肃听在耳中,不置可否,仿佛就料定了黄六与斗笠人之死另有隐情一般,是何缘故?

      当日嵰州归家,他遣武奴埋伏,袭杀来得无缘无故,酆恩序想他并不是蠢人,便当他是示好之举,那他为何在面对“封七”时,又将黄六之死的火往虚危城与天罗宫身上引?

      他暂且想不出二者联系,便搁去一边。不惦记董明肃这事,便忍不住开始想当日钺擅自出剑,居然能惹出这般无穷的祸事,果然是有本事闯祸的狗不叫。

      酆恩序算算时日,钺与海棠应该也快到祁州城,便掀开车帘,问影三:“他到了么?”

      影三说:“今夜刚到,您要见他?”

      酆恩序将车帘甩回:“不见!告诉他,也莫要自作聪明,偷偷来寻我。”

      影三不知他为何忽然发了脾气,与相逢对视,便觉车上一轻,是影六传令去了。

      相逢没明白,悄悄问他:“主上在说谁,你听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听出来的,但我确然听出来了。影三不得劲到一阵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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