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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陨铁 ...

  •   雪顺着衣襟缝隙溜进脖子,冰得皮肉发疼,钺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酆恩序,露出难得一见的讨好神色。

      甲影功法世间绝无仅有,他前十年未尝败绩,对手之中,自然也包括酆恩序。实则若真刀真枪动起手来,酆恩序也拿不住他。钺常与主人交手,熟悉酆恩序的习惯,二人之间,通常由他把控节奏,使主人练尽兴了,便点到为止。少有眼下这般,直直被主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

      压着他的膝盖松开,钺小心翼翼爬起,双膝还沉沉压在雪上,无不欢喜地说:主人又进益了。

      酆恩序就见不得他那双亮晶晶的狗眼,弯腰抓了捧雪,拉开钺的领子往里塞。钺脑子一懵,就觉一股寒流从脖颈处灌入,呼啦啦往下撒了一身,冻得他一个激灵,露在外头的耳朵不知是遭冷得还是羞得,通红一片。

      虚危城虽处阴寒之地,实际上却甚少有雪,偶然冬日下了几场,也只能积薄薄一层而已。酆恩序很喜欢这样大雪茫茫的景色,半蹲在钺身前,看钺冻得哆嗦,勉强压下了将这人埋进雪里的冲动,伸手拍拍他脸,刚抓过雪的手也是同样的寒凉,说:“瞒不过你。”

      钺看他心情不错,心中忽然升起个跃跃欲试的念头,紧张地盯住主人,试探着抓他的手,见他没有反应,便坚定地捧着他的手背,扯开另一侧没被灌雪的衣襟,将手摁在温暖的颈侧。

      两人无言对视了一会儿,一股羞耻的热流从头烧到脚,钺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儿,结结巴巴地找补:凉。

      酆恩序被这人蠢笑,说:“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石屋,却一同回去,屋外马儿屈膝而眠,周遭是马嘴拱出寻找食物的雪坑,露出光秃秃的土地。屋内几人已经横七竖八睡熟,一个个活像包了茧的蛹。二七看到他们回来,见酆恩序示意不用行礼,便只坐在地上揖了揖身。钺迅速换下遭融化雪水濡湿的衣衫,架在火边烘烤,很快也歇下了,厚皮毛与酆恩序的放在一处,简直好似融为了一张。

      二七的眼神在主上与先生间来回打转,心想早听说城中多了个很受宠爱的先生,果真如此。只是不知道这份宠爱,是单在人前,还是人前人后都有,如今一看,恐怕……

      他了然地嘿嘿一笑,见火势小了些,又往里添了柴,老老实实守夜。

      ......

      天亮得早,众人也很早便起身收拾,钺刚好守最后一班夜,悄无声息将衣裳穿上,草草吃过干粮,便又在褒应闲带领下出发。

      今日这雪谷比昨日更险许多,外围零星可见的行人痕迹也尽数消失,只留下耐寒的草木顽强在积雪覆盖下生长,假若人结结实实落在雪里,顷刻半个身子就会没入雪中,根本无法行走,而半人高的雪层之下,掩盖着许多深不见底的暗洞,褒应闲昨日已说过,今日又再三叮嘱众人只能循他脚步走,才在雪中纵身飞过。这一路人都是轻功高手,六人依次行过,也不过留下半掌深的足印,顷刻又被风雪掩埋,看不出半点痕迹。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虽路途更险,走得反倒比昨日快些。雪山在山下看着陡峭,真正用双足行路,才发现山体宽广无比,出了雪谷,眼前骤然开阔,竟是一片雪原,海棠眼尖看到一丛白雪般的毛绒动了一动,停下脚步,队伍行路有序,她一停下,褒应闲立刻就有察觉,他亦发现了。

      待再往前走时,浩二腰间就别了两只毛绒绒圆滚滚的白兔子。

      第二间石屋显然要远上许多,众人一路跋涉过宽阔雪原、又走过薄如刀刃的山脊,途中只在午时歇了一歇,寻了个背风处,照旧啃了几嘴干粮,就又上路。

      翻过两座山头,到了一处凹谷,入内后风雪显然小了许多,第二间石屋便在谷中。山峰挡下大部分风霜,石屋周围竟绿草茵茵,山坡上间或洒落些鹅黄色的小花,冬去春来之感油然而生。海棠回头看看来时的雪山,又踩踩脚下湿软地面,又是好一番感慨北川景色多变。

      今日脚程快,如昨日一般将屋子收拾出来时,虽时辰已晚,天还亮着。钺进了这谷后,倒没大注意满坡的野草野花,反而关注到些别的不寻常的东西,一时颇为在意,待收拾干净,便从石屋中钻出。

      将凹谷圈围起来的这一前一后两块山壁,刀削斧凿般平直,皆是水汽十足,遍布着暗绿色藓植,可石屋背后的那块,从距地约莫一丈高处起,往外凸出块半人高好似隆起山体一般的青黑色石头,嵌在翡绿藓藻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乍一看似乎并无不妥,细细再多望上两刻,则越发会有种强烈感觉:即这石头并非天然在此处,而是后天通过什么天工地斧的怪力,生生将它与山体糅合在一起。

      走近了又能看见,这巨石表面凹凸不平,似经过人力劈砍,钺细细辨别,识出应是有人持剑毁坏,且砍到后来,剑破了口,持剑的人心绪烦躁,仍未停手,直至断剑。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摸这处特别的山壁,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钺先生也发现了这处古怪?”

      钺停下手,回首看见褒应闲缓缓走来,揣着手站到他身边。

      看来确然是不寻常了。钺点头。他因着功法特殊,又经过了影卫那般苛刻的训练,对世间万物的变动都十分敏锐,自从走入这山谷,就觉有种奇特能量在不断拨弄经脉,他看来看去,最终除了这块大石,也没什么可怀疑的。

      褒应闲知道他不大说话,仰头望这处山壁,缓缓解释道:“这是块天外陨铁,落在谷中数百年了。”

      他收回视线,又望向钺:“我知道你们中原人,有许多关于天外陨铁的传说。什么铸剑大师偶得神铁,以身为祭,铸成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剑成之日气冲云霄,百里内的兵器皆为之铮鸣,竞相臣服,称当世第一神兵,出世后引得武者争抢,搅弄武林风云种种。”他话锋一转,“可是后来神剑的每任剑主,都会莫名虚弱早衰,最后被人发现七窍流血而亡,而这神剑,传着传着,就又变成了魔剑。”

      钺心想,看不出来,这北川山庄的庄主,倒是对中原话本挺感兴趣。

      褒应闲看出他的不屑,笑道:“其实这些传闻也不无道理,我师父与贡族少主研究了这块石头许久,认为它的威力,与武者的心法类似,都能造成短时内四时、天象、人体的改变,这变化可好可坏,好的或许能助益武者锻体炼心,坏的……呵呵,大概也就像传说中那般,身衰体亡吧。”

      钺心下一凛,淡淡看了褒应闲一眼,怎能听不出他这随口闲聊的故事之下,蕴藏的警告之意。

      他指指这块石头,无声询问:那它算是哪种?

      褒应闲咳了声,深深望他一眼:“这我便不知道了,我师父没对我说过。”

      钺点头,在褒应闲惊讶的目光中,一掌按上黑色巨石。

      甫一接触,钺便觉出了几分怪异,尽管这凹谷中有花有草,实则身在雪山之中,并不暖和,可石壁却是触之生温,无半分冰冷之感,手掌贴近的一刻,甚至有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气流,将他手掌往外推了一推,虽然没能推动,这份抗拒却十分明显,可当手掌完全贴上,石头却又由推拒变为无声催促,一股接一股的无形浪潮拍打在手心,钺一时更为好奇,顺应石头的召唤,分出一丝内力往里灌去。

      若是普通的岩石,受了他的内力,定然四分五裂,可内力入了这块奇特的天外陨铁,却仿佛石沉大海,没了半点声息。

      钺立刻撤开手,惊讶地望向这块巨石。

      “无事吧?”褒应闲问他,“感觉怎样?”

      钺摇头,想了想,重又将手放上去。

      这次他刻意放缓了内力输送,真气如涓涓细流般渗入陨铁,奇异之感愈发清晰。内力并非被吞噬,而是被无形的场引导着,在石体内部缓缓流转,循环往复,丝毫未散。

      钺弄明白了,将手收回,看向石头的目光也变了不少。

      这陨铁竟能贮存内力。

      钺看着褒应闲,忽地冒出个念头:他是真不知道这石头有什么用处么?

      褒应闲毫无所觉,问道:“怎么了?莫不是有不适了?你瞧你,我就说。”

      他催促:“这石头也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钺对北川山庄的秘密,本就没有刨根问题的心思,见褒应闲似有不满,便点了头。

      酆恩序见他们竟一同回来,问询眼神在钺身上停了一停,钺食指一翘,指向屋外,又轻轻摇头,酆恩序便敛下眼神,只顾看海棠与浩二分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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