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犬（影卫）》人此

72、草药

　　这人是谌文君的弟子。酆恩序多看他两眼，听见他说，这群狼最近游荡至附近，常袭击过路牧民游人，北川山庄得了求告，派弟子驱赶数次，每次都带着那柄铜锣。也将头狼训出了反应，听到声响，便知它们打不过的人来了，能提前救下不少人命。这夜恰逢褒应闲夜中无眠，听到狼嚎，便翻山过去救人。

　　一行人随着褒应闲沿着雪路上山，发现山腰有一条环山小道，转到山背，便能见到山脚下一座点着灯火的庄园。褒应闲唤小厮为众人准备厢房，也请庄中医师为伤者看了伤口，送来伤药，只嘱咐客人好生歇息，其他事情，只待明日再说。

　　北川与中原交往并不密切，听风楼亦说，因着贡族人那事，北川其他山庄甚为排外，不想北川山庄看上去，却是相当好客，对这群生人未有丝毫冷待。然而听风客报回的消息中，并未直接提及北川山庄，关于这处的传闻，多半来自其他庄中的转述，足可见其封闭，这不知从何处来的热情，在这料峭深夜中，倒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

　　钺看过影卫伤势，那伤口外侧看上去，不过是个规整血洞，实则只有一层皮还是好的，内里的肉全教狼牙撕了个稀烂。酆恩序并未暴露身份，只佯作来北川寻药的封姓商人，乙影二七便如个管家一般，向受伤影卫许了伤退银钱，使大夫不起疑心。受伤影卫疼得满头大汗，闻言长舒口气，似是放下了心，其实心中门儿清，按照惯例规矩，伤重影卫，若无其他身份，应是报伤退籍，送回城中做些营生。

　　北川的天亮得早，待影卫处理完伤势，钺确认无恙时，已是天光微亮。他回至酆恩序房中，见人已然睡下，便合衣在榻上也靠着小憩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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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一两个时辰，褒应闲来看望。听闻这一行人是来北川寻药，他身旁倒茶小厮脚步一顿，不由回头看了这群生人一眼。褒应闲正与酆恩序聊着，见他回头，笑道：“听闻中原有一座万象宫，养着珍稀草药，各种疑难杂症都能治得，凡人得了病，都去那地治。舍近求远，从中原千里迢迢来北川寻药的，倒真没几个。桑儿，你好奇，也不能这样打量客人。”

　　桑儿应声，退去了一旁。

　　酆恩序说：“正是去过万象宫，才到北川来的。”

　　“哦？”褒应闲来了兴趣，道，“是要寻什么草药？连大名鼎鼎的万象宫也没有。”

　　“说来惭愧，内子所患忧郁之证，遍寻名医治疗，总不见好。”酆恩序缓声说着，“万象宫的大夫看诊后，说内子这病，只有北川一药可解，遂北上寻药，也不知庄主可否听过。”

　　褒应闲闻言，正色道：“封兄请讲，我定知无不言。”

　　酆恩序道：“此药名为哀牢，产自一种异兽。”

　　褒应闲神色未变，点头：“知道了，此物想必珍贵，我竟也未听说过。不过这北川之中，我北川山庄若言第二，没人敢论第一，封兄若不嫌弃，先在我这山庄小住几日，待我教人打听打听，有了消息，立刻告知于你，如何？”

　　酆恩序抱拳：“有劳庄主。”

　　褒应闲推拒：“哪里哪里，封兄愿为妻北上数千里寻药，情深意重，教人如何不感佩，只管放心住下便是。”

　　二人又聊了几句，褒应闲便起身告辞。待他离开，酆恩序问钺：“如何？”

　　钺摘下面具，在他身旁单膝跪下，作口型道：此人恐不可信。

　　酆恩序提及哀牢之时，褒应闲虽毫无破绽，他那年纪尚小的小厮桑儿却下意识转了眼神，恐怕并非是褒应闲不知，而是有意推拒；况且昨夜狼群来去蹊跷，既如褒应闲所说，北川山庄弟子经常驱狼，狼群又怎会继续在山脚下狩猎？毋说他来得也实在巧合。

　　只不知他这番大动干戈，将他们引入山庄，是为了什么。

　　这里是北川第一庄，杀人夺财之事倒是不大可能，就是真要动手，钺自信此处也无人能对酆恩序不利，但酆恩序用作借口试探的哀牢，眼下正受欢喜宗驱使，钺心头有些担忧，仰头问：主人，会否打草惊蛇？

　　欢喜宗与谌文君及北川山庄的关系，如今尚不明朗，若褒应闲真与欢喜宗有勾结，酆恩序此行，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急。”酆恩序示意他将谌文君帖子拿出，看着封皮上的岁月痕迹，道，“他如此谨慎，不一定是坏事。你唤上二七与海棠，我们四处走走。”

　　酆恩序假作商人，乙影二七是他的管家，钺与海棠则是曾与他有过渊源，此行报恩护送的侠客。几人由一个叫花儿的小丫头领路，在庄中随意走动，弟子也听闻昨夜庄主带回了客人，一路上相安无事。出了庄门，才发现北川山庄正处在群山之凹谷，旁边就有一道溪水流过。四周皆是雪山，此中却是气候宜人，草甸上各色小花，比入谷前还要多上数倍。几人一路闲逛，放眼望去，清新美丽非常，叫人惊诧不已。

　　“没想到雪山之中，还有这样的景色。”海棠惊讶道，“我还以为山里定也寒冷非常，还想此处怎会有人居住呢。”

　　花儿骄傲道：“北川就是这样的风貌，山上下雪地上春，草原、林木、雪山、大河，飞禽走兽、草木虫鱼，我们庄主说，都是别处没有的。”

　　二七被酆恩序看了眼，忽然出声，问：“都说北川与中原不通，中原地大物博，你家庄主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别处没有？”

　　花儿看他一眼，有些不快：“你这人好生奇怪，庄主这样说的，自然是庄主见过了！还会骗你不成！”

　　二七被她呛了一句，心虚地看主上一眼，见他正与那面具先生说话，似乎不曾在意他，忙又对花儿道：“姑娘别生气，我不是这意思。是个怎样不同，你与我们细说说？”

　　“哎呀，我也不知道。不过庄主说，是他师父告诉他的，他师父是个中原人，她说的话总不会有错吧？”

　　海棠将花儿左右看看，忽然觉得有些脸熟，问，“花儿姑娘，你和褒庄主身边的桑儿怎么长得有些像？”

　　花儿说：“桑儿是我哥哥呀！我们兄妹俩都是庄主捡回来的。”

　　见海棠一愣，花儿豁达道：“这有什么？我们庄里好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就连庄主也是他师父捡回来的呢。”

　　花儿不喜欢二七，但挺喜欢和海棠说话，拉着她袖子，笑道：“姐姐，我跟你说，庄主的师父也是个女子，可厉害了，咱们山庄如今的名号，就是她打出来的。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武者，可惜庄主说我天资不够。姐姐，我听说你是中原名宿榜有名的武者，你能教我两招吗？”

　　“好，待会回去我便教你。”海棠应下，问，“那你说的庄主的师父，她是个怎样的人？我们一路过来，都没有听说过她。”

　　花儿有些嗫嚅，看看海棠，又看看二七，认真道：“没有听说过就最好了，庄主说外面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姐姐你不要听他们瞎说，庄主的师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海棠说：“听起来，褒庄主很敬重他师父。”

　　花儿用力点头：“那当然啦。”

　　海棠又问：“那他师父还在世吗？”

　　花儿神色有些黯然，正要说话，只听身后有人唤她：“花儿。”

　　众人回头，只见褒应闲与桑儿驱马过来。显然将先前众人的话听得清楚，桑儿看向他们的眼神带上几分戒备，褒应闲下马，冲花儿招招手，接住蹦来的小姑娘，眯了眯眼睛，道：“怎么走了这么远？晌姨叫你回去呢。”

　　“哎呀，我忘了。”花儿被褒应闲推上马，匆匆告了别，先和桑儿一同回去。褒应闲转过头来时，脸上还挂着对花儿的笑意，音声中却听不出半分，眼神一一扫过众人，问，“各位似乎，对我师父很感兴趣？”

　　海棠拱手，没发觉他的敌意一般，只说：“庄主莫怪。只是方才花儿姑娘提及尊师，说是位中原女子，我心生好奇，才多聊了两句。”

　　“这孩子总这样，跟她说的话，正事不记得几件，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倒是记得很清楚。”褒应闲身上的敌意退去不少，笑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闲逛回去，正好吃饭。”

　　他神色又恢复早晨的热络，与众人闲聊起来，钺落在最后，看着他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