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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买凶 能让听风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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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小乙是一路跑来的,入院时还被红拂拦住,问他何事这般着急,他却不说话,非要见了酆恩序才肯开口,如今真见了人,却又喉咙被堵住了般,心口突突跳得厉害,耳中嗡嗡作响。
酆恩序正在更衣,他今日入宫吊唁,身上素服才穿了一半,见这个向来心高气傲的少年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动作便停了。一股不安之感逐渐在心中蔓延。
能让听风客如此失态,莫不是东宫出事了?
庄小乙花了良久平复心情,才终于找回声音,颤颤巍巍地说:“灵公子……没了。”
酆恩序一怔。
开了话头,余下的便好说了,不待酆恩序开口,庄小乙先倒豆子般地将事说了个清楚:“昨夜东宫半夜来客,灵公子察觉异样,借口起夜去门下探听,本来好好的,却不知怎么,被那个大教习发现了。太子本打算暗中将明公子一并除掉。幸而有古少掌门接应,带他逃了出来。太子的人如今还在四处搜寻他……”
他一番话说完,忽然哽了一下。
酆恩序望着他,许久未语。
红拂见他衣襟半敞,上前替他系好,他抬手任由红拂打理,问庄小乙:“应明在哪里?”
庄小乙摇头:“不知道,我只听见明公子的风信声,说如今尚未脱险,在京中躲藏。”
酆恩序问他:“你能用风信吗?”
庄小乙身子伏得更低,自责道:“我、我尚未有资格用……”
他想,是不是酆城主有了救明公子的法子,只是要对方得知消息配合,可恨他尚未受位公子,楼主未传他风信使用之法,便只能听明公子传出的消息,而无法与他联络。如今酆城主身边,只有他一个听风客,任何与听风楼有关的事,只能通过他施行。可眼下只因他力有不逮,明公子便难以从太子的搜寻中脱身,灵公子已经没了,若明公子也出了事,他定要内疚一辈子。
酆恩序默然片刻,转头吩咐道:“将机关信鸽取来。”
庄小乙这时才终于觉得双腿恢复了些气力,撑着地站起来,悄悄看了酆恩序一眼。这位鬼城的城主,着实是个教人看不出情绪的人,俊美无俦,却像个铜筑的人模子,仿佛无论谁的生死,都牵动不了他分毫。太皇太后新丧,董明肃悲痛欲绝;应灵身死,连他这个少与灵公子打交道的人也觉得悲伤,眼前这人,却好似不知喜悲,连滴眼泪也没掉过,可他的神色,却教庄小乙无端地心里发寒。
影六应声而动,庄小乙心中再是担忧应明,也怕酆恩序出昏招,不由得多嘴一句:“城主,莫说逸阳城、上乐派还在京中,就连古少掌门的爹古岱掌门也还在,纵使东宫的武者不一定能认出机关信鸽,这些人如今投靠皇帝,便是倒向太子,让他们看见了,岂不是更危险?”
温成筠欠着他好大一个人情,不过形势所迫,他未必会认。
可温少庭不一样。
无论如何,只要皇帝一日不与武林撕破脸,逸阳城就还是皇帝的座上宾,藏在温少庭身边,比藏在其他任何地方都安全。
书信由机关信鸽携走,酆恩序抬头问他:“应灵呢?”
庄小乙愣了愣,才明白过来,沮丧道:“灵公子一死,京中听风客失联,没人注意到东宫将他带去何处了。”
酆恩序闭了闭眼,又问:“昨夜去东宫的大教习,是哪一位?”
庄小乙哽了一声,面露迷茫:“宫中的大教习,不就是修永吗?”
酆恩序没有再问,抬手让他退下。红拂替他穿好丧服,即刻便要出门了。
庄小乙目送他二人离开,急得在原地转了好多圈。他生在听风楼,向来觉得楼主与公子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通晓天下之消息,便能将天下之事盈握于股掌之间,无论进退,都走在别人前头。他早已习惯这份头筹,可眼下听风客在京城陷入险境,他便耳聋目盲,进退艰难,不知下一步该行何事了。他又何尝体会过这等艰难?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非常时刻,他又何必执着于公子,为何不能直接联络楼主呢?
董明彰今日心情极差,灵也守得心不在焉。他邀了两个听风楼的公子回东宫,本想借听风楼的本事,物尽其用,占得先机。结果人还没用上,倒先让他们听到了秘辛。这帮子专靠贩卖情报为生之人,果然不知什么叫做君子道义,连听墙角的事也做得出来。若非邬揽星警觉,真让他们知道了这要命的消息,不用他动手,他那父皇,必然要先将他清算了。
可惜另一个叫做应明的逃了,董明彰想,那时应明并不在场,应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是听风楼手段神秘莫测,他杀死应灵,与之结了仇,自然不敢赌,要做,就要斩草除根。可应明不愧是听风楼公子,竟能从他的东宫中找到一条生路逃走。他心中有鬼,不便大张旗鼓追捕,以免让他父皇生疑,想到家里住着个天工派的少掌门,还想借他的手在城中秘密搜寻一番,可谁知古执说他父亲上京,不去拜见总归于理不合,清早便动身走了,以至于董明彰这根心头刺,到现在居然无人能拔。
难不成真的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邬揽星和她的徒弟身上?可这样一来,他未免太过被动。眼睁睁看着失态脱离掌控,自然是他这样的人最不能忍受的。
皇帝纯孝,守灵这事,太子定然是逃不了的。起身时膝盖隐约胀痛,裴士影在无人处扶了他一把,他弯腰捶捶膝盖,忽然问:“归月呢?”
裴士影大约猜到他想要做什么,沉声说:“跟着呢,在外头。”
董明彰点头:“回去再说。”
车驾摇摇晃晃出了宫门,裴士影一声呼唤,随行的归月便掀帘上了车。
这个人,明明身在江湖之中,却这般人淡如菊,让人不自觉地愿意相信、依靠他,确实是难得的好武者。董明彰见了他,心中烦闷稍减。
最要紧的是,他说不出话,又写不出几个字。
若现在不用,要待到何时?
董明彰笑着示意他坐下:“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归月从容落座,闻言抬眼望向他。
董明彰沉吟片刻,说:“你在我五弟府上住过一段时日,可曾见过那虚危城主?”
归月点头。
董明彰笑道:“你与他相熟?”
何止相熟。归月想到二人肌肤相贴的夜晚,面不改色,取过案上的纸笔,写:不孰。
董明彰只当没看见错字,问他:“你觉得他武功如何?”
归月握笔的手停了停。
他知道酆恩序武功极高,也知道如今他遭了难,内力全无,不抵从前分毫。
他只写了两个字:厉害。
董明彰见过酆恩序几回,觉得除了人特别冷淡外,也无甚特别,丝毫没有归月身上‘绝世高手’之气,略不赞成道:“归月倒也不必长他人志气。”
归月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心想他不过实话实说,怎的就得了句这样的话?
他落笔重了几分:实话。
董明彰不笑了,淡淡地问:“若我是要你去杀他呢?”
归月将笔啪一声按在桌面上,看着他。
董明彰将他神情看在眼里,只当他是吃惊:“怎么,你觉得为难?”
归月没有答话,他在来东宫之前,便知道此人不是省油的灯,却也没想到董明彰会突然提出这等要求。毕竟无论怎么想,与他有利害关系的人站成一列,首当其冲是那位大皇子,再不济,也该是董明肃,为何会莫名其妙,想要取酆恩序的性命?
他低头,提笔又写:为何?
董明彰见他终究没有拒绝,笑道:“此人心怀不轨,暗中勾结江湖势力,助五弟图谋我储君之位,我自然没有不出手的道理。”
他见归月只盯着纸上的字,并未动弹,只当他仍在权衡利弊。果然是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见他有所求,便要拿着样子,想要卖个更好的价钱。如何对付这样的人,董明彰早已得心应手,当即道:“实则我与他,也不是不共戴天之仇。你将他抓个活口即可。你放心,此事若成,你便是我东宫功臣,将来定不会亏待你。金银财帛也好,功名利禄也罢,只要你开口,孤无有不允。”
归月垂下眼,掩去眸中神色,似乎思索片刻,终于提笔写道:他武功高强,容我查探。
董明彰看罢,笑意愈深,伸手拍拍他的肩头:“你行事谨慎,我自然放心。”他又道,“就以三日为期如何?”
眼前人头点得痛快,董明彰越发觉得胜券在握。邬揽星人老成精,他不得不防,她想要虚危城,他先一步把酆恩序攥在手里,便有了把柄与退路。
他问:“你可需要人手?”
明面上的人动不得,他这些年施恩落魄武者,虽是些乌合之众,让他们接应归月,倒还是堪用的。
归月摇头,写:碍事。
董明彰哈哈一笑:“好。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