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与软糖》兰台客

4、冰山与火苗

　　物理课的铃声像是敲在阮韵心尖上。她最发怵的就是这门课，那些公式和电路图像是和她作对，总是拧成一团乱麻。而分班后的物理老师姓刘，脾气似乎比电磁感应还要难以捉摸。

　　刚上课没多久，刘老师的“火眼金睛”就扫过了全班，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周放！”刘老师的声音振聋发聩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来回答一下，刚才我讲的这道题，受力分析应该怎么做？”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角落。

　　周放慢悠悠地从臂弯里抬起头，睡眼惺忪，额前几缕黑发还叛逆地翘着。
　　他压根一点儿都没有听，甚至连书都没翻开。昨天晚上他熬了一夜，今天早上昏昏沉沉的，到教室就趴桌子睡到现在，谁知道他在讲台上啰嗦些什么。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笔杆在他指尖灵活地飞旋，发出细微的“唰唰”声。然后瞥了一眼黑板上的例题，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不会。”

　　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刘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同学们屏息凝神，生怕战火蔓延。

　　“不会？”刘老师压着火气，“我讲了快十分钟，你一个字没听？那你来学校是干什么的？睡觉的？”
　　可怜第一排的同学，被刘老师的口水喷了一头，却谁也没有勇气擦一下。

　　周放没接话，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视线飘向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仿佛老师的批评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显然想找个对比来刺激一下这块“顽石”。他的视线掠过一个个低下去的脑袋，最后，落在了周放前面那个始终埋首疾书、显得格外认真的身影上。

　　“他前面那个，”刘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你来回答一下。”

　　阮韵正努力消化着刚才讲解的内容，听到声音，心里猛地一咯噔。她下意识地转回了头张望，正好对上后面投来的那道目光——周放直直的盯着她，黑亮的眼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和戏谑。
　　“没错，就是你，不要看了，阮韵是吧？”
　　全班的目光又一次聚焦，这次是带着各种情绪：好奇、同情、看好戏……

　　阮韵捏紧了手指，指尖微微发白。她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将刚才理解的分析思路清晰地复述出来。她的声音软糯，但条理分明，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清清楚楚。

　　“……所以，物体受到的合力方向应该是沿斜面向下。”说完最后一句，她轻轻呼了口气，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着淡淡的粉。

　　刘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脸色由阴转晴：“很好！坐下。看看，这就是听课和不听课的区别！”他的话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阮韵刚坐下，还来不及放松，就感到身下凳子的腿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她浑身一僵，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周放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好像刚才踢人的不是他。见她看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啧”了一声。

　　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却像根小针，轻轻扎了阮韵一下。

　　她飞快地转回头，心脏却不听话地咚咚直跳，手下意识地揉了揉被踢到的小腿。物理题带来的小小成就感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一丝……被捉弄后的慌乱。

　　她挺直背脊，努力将注意力放回黑板，却总觉得旁边那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像夏天午后被晒得滚烫的石子，带着点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小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余韵，敲打在窗沿上，也像敲在阮韵理不清的心绪上。冰山依旧冻人，但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火苗”，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燃起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星点。

　　自习课上，阮韵正在整理上课的内容，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板凳被踢了一下，她以为是自己的凳子占用的空间不对，于是将凳子向前面移了移，尽量不想影响到其他人。
　　可是板凳移动没多久，凳子又被踢了，甚至这一次踢的比上一次还要重。阮韵又搬起凳子往桌兜方向凑了凑。
　　周放看到恨不得坐到桌子上的前面那个背影，细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追求者”“追求者”的叫着还用笔点了点前面的后背。
　　“放哥，咋了嘛？”张宇彬听到周放的声音，从漫画中抬起头。
　　“那不是我的，我只是代为转交。”阮韵回头再一次的解释。
　　“嗯呐，不是你的，是我的，是我的，把笔记给我抄抄。”周放敷衍道。
　　笔记本？他竟然要抄笔记？阮韵还没有来得及考虑。
　　“给不给借啊？追求……”还没有等周放的话说完，笔记本慌慌张张的从前面递了过来。
　　拿到笔记本，周放一手支着头，一边翻看这阮韵的笔记，字迹娟秀，调理清晰，重点明确。
　　“放哥，你借笔记本干嘛呀？我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这么热爱学习呢。”张宇彬用手肘戳戳周放，一脸纳闷。
　　“放哥，你可不能抛下我啊！”张宇彬立刻放下手中的漫画，双臂圈住了周放，不住的摇晃“哥，哥，你要是发奋图强一定要提前通知我哈，我一定永远追随你……”
　　“滚，腻歪什么你！”周放一点都不配合戏精似的的张宇彬，毫不犹豫的拍开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