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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同床异梦 两缕痴缠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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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九泊终于崩溃了。
他跪倒在石堆前,眼泪夺眶而出。连日来的痛苦、屈辱、绝望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明明按照师父的要求去做了,他付出了真心,他努力善待那个“命中之人”。
可为什么一切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撕心裂肺地哭着,嘴里还在喊什么。
“哥哥——”
那声曾经让他心软的呼唤,此刻从身后传来,却像是恶鬼在耳边低喃。
余九泊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月光下,孟晁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袭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瞧不清神情,面具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余九泊一时间忘了哭泣,下意识往后缩去,后面撞上冰冷的巨石。
退无可退。
孟晁洲缓缓走进,在他面前蹲下。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他看着狼狈的余九泊,眼中快速划过一丝不悦,但已经发懵的余九泊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孟晁洲伸过来的手。
余九泊本能一缩,以为对方要做些什么时,可那只手只是摘去了他头顶的一片树叶。
“哥哥,你怎么搞成这样?”
余九泊意识终于回笼,“你把,把师父……怎么了?”他哆嗦着,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孟晁洲并未回答。
他只是俯下身,一把攥住了余九泊的脚腕,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无法挣脱。掌心触及的皮肤上,还叠着之前留下的青紫痕迹。他用衣袖轻轻擦去脚上的污泥,然后给余九泊穿上了那只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鞋。
这副模样,余九泊并没有感受到温情,反而会想起自己被欺骗的事实,遍体生寒。
他突然伸手,猛地攥住了孟晁洲的衣领,用尽全力将他拉近。
“你对我怎样都可以,”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但你……你不能伤害师父!”
孟晁洲听到这话,眼里的怜惜迅速散去,转而变成狠厉。
又是这样!不管是师兄还是你,永远把别人的性命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那我呢?我算什么?
他抬手,握住了余九泊攥着他衣领的手,就着这个姿势,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眼中所有的情绪。
他声音压得极低,“呵,怎样……都可以吗?”
余九泊的瞳孔倏地收缩。
下一瞬,天旋地转。
他被抗了起来,头朝下,视野里只剩下孟晁洲的后背,和月光下摇曳的树影。
后山寒潭。
水波粼粼,倒映着一轮惨白的月亮。孟晁洲将他放下,月光洒在那张昳丽的脸上,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妖异,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余九泊望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在庄河村时对孟晁洲说过的话。
“我近来最幸运的是就是捡回了你。”
真是讽刺。
他闭上眼,不愿再看。
果然....还是不幸运。
不然怎么会.....捡回你?
身上一凉,衣衫被褪去。冰凉的潭水浸透肌肤,激得他浑身一颤。可他没有睁眼,没有反抗,只是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人摆布。
直到一阵暖意划过全身。
他低头看向轻吻着掌心的孟晁洲。
孟晁洲大概是又满足了,用灵力治愈了他身上的伤口后,还对着他扬起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放心吧,”他舔了舔唇角,“我没对老头做什么。至于洞口那些巨石,老头出关后自己会清理的,你不用操心,哥哥。”
本来听到前面半句话,余九泊还稍微松了口气,但听到最后一句“哥哥”后,却觉得恶心。这些日子,孟晁洲只有在最亲密的时候偶尔喊几句“哥哥”。
不过,这反倒让余九泊松了一口气,若是对方总是顶着那张脸喊“哥哥”,他只会觉得更加恶心。
“你知道吗,”他开口,“我曾以为……你我上辈子结的是善缘,才能换回今生的相遇。”
孟晁洲的动作顿住了。
余九泊睁开眼,望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现在看来,”他缓缓转过头,对上那双逐渐凝固的眼睛,“我们结下的恐怕是孽缘,才会在这一世……互相折磨。”
话音刚落,孟晁洲脸色骤变,那张昳丽的脸,一瞬间扭曲得近乎狰狞。
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能看见我和师兄的记忆,就敢用这副表情说出那样的话?
凭什么?凭什么你不是他,却还要这样折磨我?
为什么!
可他心中同时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嘶吼:这是唯一一个还记得我和师兄相处记忆的人。
他还有用。
我不能失去他。
不能!
两种极端情绪撕扯着他,让他像是一个分裂的人。
一半想将余九泊撕碎,一半想将他永远锁在怀里。
最终,疯狂占了上风。
只是用行动回答了所有。
水波剧烈荡漾,惊散了月影。
于是到最后,报复的感受不到快意,承受的也不再流泪,只剩下两缕痴缠撕咬的灵魂。
……
余九泊不知道孟晁洲这几日在忙什么,那夜过后,他就好几日不见人影。只有到了傍晚,他才会出现。晚上也没对他做什么,安安稳稳地搂着他睡觉,只是有时会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收紧手臂,像怕他跑掉。
看上去,两人像是世间再平常不过的一对伴侣。
可只有余九泊自己知道,这样“亲密”的底下,藏着怎样割裂的心思。
每当孟晁洲的呼吸平稳下来,他都会睁开眼睛,望着黑暗中那张熟睡的侧脸,一遍遍地问自己: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那个会红着脸叫他哥哥,会笨拙地给他编花冠,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委屈得眼眶发红的弟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眼底只剩疯狂的男人?是他本就如此,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他摸向枕头下面,拿出那块玉佩,玉佩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数道裂缝。事到如今,他也不会傻到认为这是什么划痕所致,虽然不记得第一次的裂痕是如何产生的,但从现下的情况来看,此事定是和孟晁洲有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师父还在后山闭关,情况不明。他不能被困在这里,他要下山去,去找师兄师姐。
*
这一日,孟晁洲又如往常一样,踏着暮色归来。因为孟晁洲回来得晚,这几日都是余九泊在做饭。
“这几日都在忙什么?”余九泊像是已经接受了这种相处模式,说着还给孟晁洲夹了一筷子菜,“总不见人影。”
孟晁洲盯着碗里那颗青菜,筷子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从余九泊平静的脸上滑过。
余九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他也夹一起一颗青菜放入嘴中,慢慢咀嚼。
“没忙什么,”孟晁洲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够勾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怎么,我不在,哥哥想我了?”他说着咽下那颗青菜。
余九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想?他想的是怎么逃。
可他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沉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他知道孟晁洲在看他。那道目光犹有实质,从他低垂的眉眼,划过他握着筷子的手,最后还是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都不说话,直到饭快吃完。
孟晁洲的声音忽然想起,“哥哥。”
余九泊动作一顿。他现在听到“哥哥”,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哥哥,”孟晁洲的声音慢悠悠的,“你下的毒……怎么还没起作用?”
余九泊指尖猛地一颤,抬头看他,对上了孟晁洲那双含笑的眼睛。
“你在说什么?”余九泊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我不明白。”
“不明白?”孟晁洲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上的筷子,“哥哥很聪明,没把药下在菜里,而是……”他将筷子轻轻一转,银色的微光在烛火下一闪,“涂在了筷子上。”
余九泊双手攥紧,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可惜了,”孟晁洲放下筷子,缓缓走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寻常的毒药,奈何不了我。”
余九泊被迫抬头看他,温润的眸光里映着孟晁洲的身影,唇光潋滟,似是觉得屈辱,咬住了下唇。
孟晁洲喉咙滚动,心神一动,低头吻了上去。
那吻起初只是试探,可当唇瓣相触的瞬间,一切都失控了。那份柔软,那份温热,那份独属于余九泊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他贪念。
他渴求。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后颈。
孟晁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余九泊在回应他。
远远看去,他们是一对难舍难分的爱侣。
可孟晁洲的心却一凉。
不对劲。
他想退开,可余九泊的手扣得是那样紧,唇上的温度传递过来,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是毒。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晚了。余九泊已经松开了他,他却忽然失去了力气,踉跄着后退,最终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
唇上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扎进孟晁洲的胸膛。
他抬头看向余九泊。
烛光下,余九泊缓缓起身,拢了拢被拉扯大开的衣襟。苍白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唇瓣红肿,可那双杏眼却异常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