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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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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江南道苏州吴县筱心绣坊主筱柠，新年将至，愿公主凤体安康，岁岁如今朝。
江南道文风鼎盛、才士云集。然治世之才，犹似过江之鲫，寥寥无几。民女不妄言官之过错，私以微末见地问询上意，以吴县为根基推广四海：
街上人来车往，若能划定人、车各行其道，栽些绿树遮荫，再请差役定时巡导，百姓出行便安心许多；
多设几处工坊，让妇孺老幼皆可凭手艺谋生；修整道路，连接四乡八里；
田亩是百姓根本，若能组织乡民轮流巡查，防虫防灾，收成必能更稳；
更盼能请来几位通晓医理之人，设一处常驻医馆，备些应急药材，乡人若有急病，也不致束手无策……
可民女为商籍，位卑言轻，心有余而力不足。
殿下见识高远，胸怀万民。若蒙不弃，愿得殿下指点扶持。柠虽力薄，愿以绣坊为始，尽心竭力，在江南这片沃土上，与殿下共育几株新苗。
春风送暖，纸短情长。盼殿下玉体珍重，他日若得机缘，柠当亲赴洛阳，聆听教诲。
临书惕然，谨再拜以闻。
筱柠谨上】
一封革书很快被筱柠写了出来，看着写好的书信，筱柠只觉得别扭。
她不是没想过把这封革书写得再文雅些，用些文绉绉的词调。
可这实不是她所擅长的事，一旦删删改改，恐怕她自己都会读得不顺畅。
更何况，裴青衣与她关系不宣于口也有人知晓，她不相信堂堂一国公主会查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尽管目的是想让裴青衣成为这一县之首，可这心思绝不能摆在明面上，要让公主自己查才好。
至于刘玉桓的事，她可顾不得什么明牌不明牌，此仇不报她筱柠非女子。
定了心思，筱柠也就不在这封革书上浪费时间，果断检查起那身早已完成的凤袍来。
这身凤袍花了她不少心思，桑染园新染出的丝线她用过不少，样式设计也有不少巧思。
总而言之一句话，既要让公主觉得这一身凤袍难得，也不能让这身凤袍入当今的眼。
一针一线看过，确保没有一丝线头，没有一处不妥当，珍而重之将这身凤袍放入早就准备好的棉布包里面。
装进箱笼、封上蜡油，方才松一口气。
外头的雪还在不停下着，可筱柠依旧不住地担心，绣坊里的娘子们大都平安，街道上也被木桩、麻绳围成一个个可供人行走的安全区。
裴青衣说机会难得，去往吴县四个村落，足足走了三个时辰，到现在都没能回来。
“娘子可要歇歇？”清柚看出筱柠的不安，端来一杯清茶，“郎君轻功不错，他身边也不会一个人都没有，想来不会出事。”
“算了，咱们还是去绣坊吧，坐在这儿也是徒劳，还不如过去指点下娘子们的手艺。”
筱柠不是那等喜欢坐在家中苦等人安危的人，越是在这个时候越喜欢做些旁的事情用来麻痹神经。
永宁坊僻静，整个坊因为别院的关系，街上出来不少人，看着都是家境殷实的。
倒是别院里还有许多人，她进去的时候还看到一个娘子揪着一个男子的耳朵，嘴里训斥着什么话。
“这是……”筱柠有些好奇地看过去，清柚则解释起来，“是镖局的音娘子，她独自一人嫁到明水村，这村子欺她娘家无人，便对她多加斥责辱骂，更是让她织布洗衣样样都做。”
“原来是风水轮流转，不过音娘子的功夫看着不错，都能飞上墙头了。”筱柠顿时看这场面半分想劝架的心思都没，直接迈过此地走进屋子里。
“你怎么知道音娘子的事，你又不是小橘，素来不喜欢打听这些的。”
筱柠有些好奇地看向清柚，莫非这人改了性子不成？
“她刚才那两招，是我教的。”清柚挺起胸膛，眼中尽是师傅对徒弟的满意。
果真不能对你抱有什么不该有的期望，筱柠腹诽一句无聊，“如今看去，那人是窝囊，长得不够强壮就罢，还是个窝里横还不如我家绯灵可爱。”
“他哪能和绯灵比，音娘子在明水村本就是柔柔弱弱的形象，说她是个悍妇便是那人家中耆老都不信。如今她还是拿着盆去洗衣裳，依旧上街买菜，在家中也会织布贴补家用。”
清柚不屑地冷哼一声，话音一转又是轻笑：“盆里的衣裳她相公是早就在家洗好的，菜依旧是她买不过做饭的活给了那男的，音娘子如今也是自在起来。”
“怪不得，音娘子也是机灵的人。”筱柠听完这个故事，也走到了绣房。
如今大绣房在做发绣观世音菩萨慈悲像，发绣不比丝线，韧劲不足更是易断，虽用特殊的手段处理过，依旧考校手上功夫。
有时一根头发，还要劈成三四股，稍有不慎就直接毁了一根。
于贞手艺很好，也担得起指点娘子的重任，筱柠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投到正在绣制的绣布上。
“这一块儿，须得再将发丝劈细些，也需注意头发原本的颜色，黑、白、灰都要仔细看好，发绣因为颜色单一，一旦走错丝用错色，效果更打折扣。”
筱柠随手指上一位娘子的绣布，吓得那娘子连针都不敢下，“不用怕，我又不会吃人。”
“坊主，我看这头发丝儿都快眼花了。”绣娘将针妥善放好，揉揉眼睛。
“发绣与寻常刺绣差距很大，外面下雪光线不足也会影响你对颜色的判断，点上烛火又会让屋子泛黄，你们不适应也正常。”
学刺绣前先得学会画花样子，而她小时候学的那些东西无一不是精益求精的。
光线、色彩、明暗、纹理、走向，乃至于最不起眼的结构比例，都是一板一眼照着书来。
再看过其余娘子的绣架，果见也有这等绣得慢的情况。
“今日让她们绣旁的吧，每人在绣布上先放一张写有名字的纸条，将这些发绣全部叠好放库房，现在这光线实在太差，强行去绣不仅耽误工夫还伤眼睛。”
筱柠招过于贞，将要求细细说了，后又补上一句，“绣品不一定要全部绣完，因天气原因调换顺序也是常事。”
“多谢坊主体恤，我以后也会多留心娘子们的普遍情况，多为她们考虑些。”于贞急忙应下，心中升起一抹愧疚之色。
“好了，咱们都是在刺绣上做老的人，她们人多，一人问你一句也怕耽误你工夫惹你厌烦，你只管做就是，上百绣娘杂乱纷多管好也不是一日之功。”
筱柠宽慰于贞一句，在帮闲娘子们新拿来的绣品花样中随意选一个，坐在绣架前细细绣起来。
于贞看着筱柠泰然自若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句，可坊主你就能做到这一点。
有时候她当真会自我怀疑，当选这个刺绣掌案，当真不是因为旧时同僚的面子情么。
可看到刺绣房在她手中短短数日，就从杂乱无章变成了现在这般井井有条的样子，就不由自得。
最终，于贞得出一个结论，和谁比都不要同天生如此的妖孽比。
可坊主，显然就是这个妖孽。
筱柠一连九日都泡在两边绣坊里，甚至颇为人性的两个时辰换一处地方待着，总而言之既是同为绣娘赶工那些难度高的绣品，也是为防止有什么幺蛾子出现。
“文姐姐，这一路定然要小心再小心，银两要多多带足，切莫在路上委屈了。”
筱柠直接塞给文絮大把大把的散碎银子，还早早将二百两银子缝到她不同的衣服内衬里、放到水壶等各种物件暗格里面，用到多少就取出多少，方便得很。
“放心就好，当初咱们孤身四个人都敢随商队从洛阳赶到苏州来，如今不过回去办点事，哪来什么危险，大雪封着山只怕那些山匪水患都走不了路才是。”
文絮不厌其烦地听着筱柠一句句嘱托，随后才骑马随朱雀镖局而去。
“文娘子，到了洛阳你可要好生给我介绍些地道的老馆子，早就听说洛阳地方好、人好，就连美食也不差。”
张妙珍说下这句，双腿一夹马腹，踢踢踏踏往前走去。
“仙姐姐，赶明儿雪一停咱们就去净业寺上上香，左丘都在那摆摊子，想来那寺庙是有些灵的。”
筱柠靠在姚仙身上，语气闷闷地，她不能说任何丧气话，只能寻找着别样的心理安慰。
“好了，文娘也是独当一面的人，她在哪儿都能寻到最好的法子，咱们也只能信她，绣坊里还有得忙，你可别忘了两个月过去，刘玉桓也该派人给我们送钱来了。”
姚仙说着绣坊里的事，说着娘子们的趣事，也说了有那手脚管不住、嘴巴没把门的个别人，又将处理结果细细说了。
说案牍库里有谁可以直接挖到筱心绣里面去，有谁有些木讷只能将就。
既是说公事，也给了筱柠不少缓冲的时间。
“对了，筱心绣的租金咱们只付了一年，等手头宽裕了得把这处彻底变成咱们的产业才成。”
筱柠突然想起筱心绣，她早就该把这地方彻彻底底买下来了。
“这才对，相信她们。”姚仙揽着筱柠一起进屋，商讨铺子的事，能杀下多少银钱为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