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
-
张妙珍直接将席面设在昭华坊的镖局里,筱柠四人带上足数的礼物,穿上最为得体的衣裳,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昭华坊而去。
“冠秋君。”正式场合下,张妙珍直接称呼筱柠表字,镖局里的娘子们也收起刀剑,一个个穿着特定的衣裳迎来送往。
“令仪君御下之术有张伯父风采,这是筱心绣所备贺礼,小小心意聊表敬意。”
筱柠将礼盒交与张妙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里面还有一份我亲自缠的珠花,用艾氏许多名贵珠宝,赶制两个时辰才出来。”
筱柠想起这份礼物的仓促,不由暗自埋怨张妙珍时间卡得太急,害得她连贺礼都没准备完全。
朱雀镖局早在月前就已开业,今日这宴席里来的人不只有商户,士族、名人、三教九流都是不少。
这一遭既是为好友祝贺,也抱着来此扩展交际圈的心思。
“郑大人也来此赴宴?”筱柠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郑时,毕竟昨日她还利用人家一遭。
好在她也不是什么面皮薄的人,上前打声招呼总不至于做不到。
“原来坊主表字冠秋,在下吴县县尉郑时,见过冠秋君。”
郑时煞有其事看着筱柠以及站在她身边泰然自若的裴青衣,眼中揶揄之色溢于言表。
“学生对郑县尉之名耳闻已久,如今一见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刚正不阿。”
裴青衣不愿再看郑时这打量的眼神,身子一挪将筱柠挡了个结结实实。
装!纯装!
郑时心道此人忒不要脸,若他是刚正不阿如传言般,那你裴青衣就与明面上毫无干系。
什么县尊弟子、温润如玉、才高八十斗,万千女儿家的梦中情郎,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算计起人来,能让人把骨头渣子都吞进去。
“你与郑县尉早就相识?”筱柠看着两人间奇奇怪怪的氛围,从裴青衣身后探出头来。
“先前抗击山匪,我让师娘联系县衙中的官员,听令仪说过郑大人出身虽高,为人却正直,是难得的好官。心中因此存了结交一二的心思,因缘际会发现他看过我的文章,一来二去熟悉起来。”
听到裴青衣这么说,筱柠顿时明了这人是纯粹的友军,昨日的算计瞬间落了下成,好在不算严重能找补一二,“郑县尉大人大量,千万勿怪民女一时冲动之举,若县尉将来成亲之时筱心绣定奉上一套婚衣作为贺礼。”
“好了,今日是我朱雀镖局坐庄,三位先寒暄起来岂非不给面子,快请里面上座,郑叔叔同我好久未见,何不进去痛饮三杯?”
张妙珍打断三人寒暄之词,迎着几人里面就座。
郑时闻言却有些不乐意,“今年本官二十有五,大令仪你不过十岁,我与令尊已非同僚,你这声叔叔可把我叫老了。”
“是是是,郑县尉里面请。”张妙珍无奈地翻个白眼,她七八岁刚懂事的时候眼前这位就已经能扛着她跑遍一个小校场。
“知白也来了?”筱柠瞥见艾心远,不由一怔。
艾氏珠宝行与筱心绣可不同,艾氏乃全苏州最大的珠宝行,养着一批属于自己的护卫,手底下有卖身契的人更是不少,与朱雀镖局竟还能有来往?
“张总镖头胸有沟壑,做生意也有其父风骨,艾氏养着一大批人来来往往银钱消耗算不得小,与镖局合作兴许能省下一笔银钱,赴宴也为考察而来。”
艾心远解释此来目的,眼睛却不自主往文絮身上瞟。
筱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两个人极其相像可谓势均力敌。
无奈两人都不是那甘为人附庸的性子,真不知是缘分还是冤孽。
这一层窗户纸,怕是七老八十才能捅破咯。
筱柠这一遭专为撑腰而来,筱心绣也不缺活干,也就懒得多交际什么,只应付着一眼看上去就有钱的那部分人。
只专心坐着,同宴席上那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做斗争,顺带配合青衣心思,将举人裴青衣与筱心绣坊主冠秋君互通姓名互换庚帖一事传了出去。
吴县有多少富贵人家扼腕叹息不提,筱柠心中是满意的。
“左丘,你接不接算八字的行当?”
筱柠趁着周围无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步一磨蹭到左丘冷雁身边,脱口而出的话让左丘连手中酒杯都放了下来。
“八字我算,你的命算不了。”
左丘冷雁狐疑地摸上筱柠额头,莫非是吃多酒昏了头不成?
“不是算我的命。”筱柠面色潮红,将她与张妙珍相约十八补办笄礼,以及与裴青衣那进士后成婚的事给说出来。
“所以,你想让我批算你们两人八字,给你算出两个吉日吉时来,你还会讲求这个?”
左丘冷雁脸上尽是古怪之色,她未曾想到眼前这个雷厉风行的筱坊主在遇到这等人生大事的时候,也会将希望寄托在神神秘秘的道法之上。
筱柠眼含期待地点头,“珍娘与我说笄礼、婚礼与册封礼是女儿家最重要的仪典,我虽不讲究这个,可终究决心要办,也不想辜负自己想给自己办两场有模有样的仪典。”
她在大唐无父无母,唯有这两个仪典是一生中可随心而为不拘束的仪式。
她也想体验一番寻常女子都有的仪典,从前是师父给她办的成人礼,如今时过境迁她还是不想错过这个仪式。
“成,不过你命数多变,现下这环境可不成,待我算出两个好日子来,便去百工坊拜会你。”
左丘冷雁直接应下来,两人似是达成一种无声的默契,很快继续在宴席上觥筹交错。
有趣的是左丘还在原地形成一股明晃晃的招牌,家中有喜事、丧事,甚至那准备明年赶考的学子都忍不住来算每日学习从哪个房间的哪个方位对记忆力较有助益。
一场宴席很快过去,可谓宾主尽欢,筱心绣也成功打入几位商户内部。
九月的第一场雪说来就来,与此同时还有个消息传入苏州,那就是亲爱的武皇又将年号改了,改为如意。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至少对于筱柠是这样,嗖嗖的冷风恨不得冻得人手上生疮。
到十月里,风雪更加猖狂,漫天大雪下来,不过片刻时辰积雪就已经能埋到脚踝。
“这天可真够冷,不过我也是头一次见苏州的雪,不过同蜀地比不了,那地方的雪下起来让人绝望,如今还算有好兴致看看外头。”
苏州的第一场雪让家中人都聚起来,裴青衣想赋诗,可筱柠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雪路难行,马儿都打滑,今日怕是只能走去永宁坊了。”
姚仙看着外头的天儿,总觉得烦躁。
桑染园现下都在猫冬,陈阿旺等人只顾着打理田地,购买新种,便是染缸现下都上冻难以为继,猫起冬来也算是一年中休养生息的节气。
可绣坊不成,岁贡压力不减,这一日不开工,娘子们头顶上的压力就越大。
“既是这样,倒不如利落些,兴许还是一场促进绣坊和谐的契机。”
筱柠心中下了决断,她要领着绣坊的娘子军们,干一件大事——清扫积雪。
待她说出这话时,文絮姚仙都震惊不已。
“这天不比夏日,若是娘子们有一人生病,都是难熬的。”文絮拢拢身上的棉衣,看着筱柠的眼神中带着惊恐。
“文姐姐你想哪去了,娘子们手都娇嫩,若真要拿起扫帚扫雪,也唯有典作厨娘之流可以派上用场,不过这场雪却是不能不扫的。”
筱柠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指着院子外头的雪地,“吴县多水渠,且苏州近百年都没能下过这么大的雪,你们瞧这外头的路,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有水渠的影子。”
“这儿是坊市不是农村,若是不趁着雪还未真正大起来把积雪扫走方向辨明,便是甜橙去买菜怕都不知道哪里有路哪里有水。”
筱柠这话真不是空穴来风,吴县多水,可并非所有地方都架了桥。
有许多算不得深的小潭子,上面有许多形状不一的石头,一个个排列开就是百姓们日常走的路。
这雪下大开来,莫说是绣坊开工,便是买个菜蔬瓜果都恨不能一走一个水印子。
“皇家别院的前主人也是个喜欢山山水水的,别院里山山水水有许多,石子路就不知有多少,这雪下起来便是去吃饭都有可能一时不察崴了脚。”
姚仙顾不得想扫雪冷不冷、会不会误了工期的问题,细细思索着个中利害差别。
想着想着,眼睛向裴青衣看去,“话说此事不该是我们一个小小绣坊想法子才是。”
“此事当去寻郑县尉,这人平时最爱诗酒花茶,最喜欢白茫茫一片,如今让他率人把雪翻出黄土泥地来,怕是要被埋怨一通咯。”
裴青衣不用看便知晓此人定在家中窝在书房,提笔描绘这一场盛大雪景。
若非条件不允许,他估计还会绘出一幅吴县雪景图来。
好在这人是个好官,与兴致相比显然百姓安危更重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