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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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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道最出名的赌坊是得意居,就在丰乐坊,甚至就在永宁坊西北角。
丰乐坊的地位与作用,甚至可以与洛阳嘉善坊别无二致。
“呦,这是筱心绣的小橘姑娘,来我们得意居是兴致上来要玩玩?”
站在得意居门口看守的看见小橘向他这儿走来不由得瞪大双眼。
这人往日也没少来得意居送绣品,他自然认得。
这个主儿向来伶俐,头一次来送绣品就让那没眼色的脑袋开了瓢;只是近来有了朱雀镖局,才渐渐不再往这儿来。
“少来贫嘴,我来你得意居玩什么,现下可还有什么清闲的兄弟在,借来用过一个时辰,工钱好说。”
小橘打断看守那不着调的话,把今日的目的全部都说了个干净。
“筱心绣难得寻人办事,我们东家满意娘子手艺,这点小事无须知会小人现下就能为姑娘给找来。”
看守回话回得利落,眼中也在惋惜为何今日就是他当值,看不了这一场热闹。
不消片刻,他就带回了两三个面相可怖、身材魁梧的人,“阿三、阿武和阿九是兄弟里最放得开的。”
小橘打量着人,心底闪过一丝满意,随手将准备好的香包丢出去,“拿去送喜欢的小娘子,以后少用这眼神打量我,小心把你眼珠子给扣下来。”
小橘带着三个人往永宁坊走,这三人则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若时候到了,自然有他们能发挥的地方。
于贞的前东家开在西市,是个叫拈花指的小绣坊,至少同筱心绣根本就比不过。
西市周边多是鲜腴、稻粱、漕渠这等又杂又乱的坊,甚至就没一个文雅玩意儿开在西市。
用筱柠的话说,这拈花指才真就是赚个手艺钱。
“筱娘子,您要的人逮住了。”阿武一句话,打破筱柠的无限遐想。
“让她跟在我们马车后头吧。”淡淡说过一句,索性就不再看外头,专心宽慰起坐在马车内忐忑不安的于贞来。
“不过就是一个前同僚罢了,其实这也不能单纯是你们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
筱柠的话成功惹得于贞注意,“娘子何出此言?”
“照你所言,这赵三春在绣坊内地位极高,甚至对你做下那样的污糟事整个绣坊上下竟无一人敢站出来说话,这样一位肱骨你那前东家怎么舍得让她去岁贡?”
筱柠冷笑一声,这事十分里面透着十二分的不对劲。
乍似是两位绣娘之间的旧怨,里面何尝就没有它拈花指的手笔?
岁贡是多么郑重之事,皇家别院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抛开这些不谈,于贞作为筱心绣掌案,在绣娘之间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走不出去。
先前她让于贞、夏盼兰以及胡小霜、厉烟这些掌案专才挥起锄头刨人家的墙脚,就预料到一定会有人来找事。
只不过,她未曾想到是拈花指这么一个杂牌绣坊。
“真是太可恶了!”于贞恨恨地敲响马车,随手间的动作让跟着马车后头跑的赵三春一个瑟缩。
西市与永宁坊距离极远,一个在北边、一个在南边,几乎穿过一整个县城。
“娘子,拈花指到了。”小橘掀开车帘说下一句,驾车的阿三也缓缓把马车停稳。
筱柠看着她这浩浩荡荡的架势,自嘲此事做得当真不像什么好人,不过足够舒坦就是了。
“筱心绣筱坊主拜会拈花指花娘子,烦请花娘子出来一见。”
小橘代替筱柠上前敲门,娘子有句话说得好,别管是来找茬还是来揍人,总要先敲个门问个好,师出有名也显得正式些。
“筱坊主。”拈花指的伙计们一听是筱心绣的坊主,根本就没敢让筱柠久等,“不知筱坊主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情?”
花娘子看着筱柠这个阵仗,面上一副疑惑的样子,可深深藏在其面上的心虚还是没能躲过筱柠的眼睛。
“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来为手底下的娘子找个场子。在这西市,人人都说花娘子你妙手仁心,想来是能担待的。”
筱柠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就差直接说你的人欺负了我的人。
稍一挥手,押着赵三春的阿武直接就把她甩到地上,她还想撸起袖子用指甲挠人,可面对阿武身上那亮着光的小柄刀直接就没了心思。
“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些听我断断这门糊涂官司,这三位向来是混江湖的,手上没轻没重。花娘子,若是我没猜错你这位拈花指的东家想来是半朵花都绣不出来才是,否则怎能分不清鱼目珍珠,辨不明蠢货与天才。”
筱柠手上是有本事的,一眼扫过那花娘子身上的衣裳,几乎就确认了这一点。
犹如画师描绘丹青,看着好看和真的好看区别很大,门外汉根本就看不出区别来。
擅丹青者从框架到肌理纹路,都符合一项基本定律;依葫芦画瓢的人则始终徒有其表。
这花娘子身上的衣裳,绣着一枝海棠花,颜色搭配如何暂且不说,单是那一手杂乱不堪毫无美感的花瓣,都让她恨不得直接一把火给烧了,怎么可能还会穿出来丢人现眼。
这样的衣裳,莫说是厉害些的绣娘,便是她筱心绣里的协绣娘子学上三五日都看不上这样的衣裳。
其中弯弯绕绕,筱柠懒得讲出来,好在花娘子并未否认这一点,直接承认下来。
“花娘子磊落,倒让我高看一眼。这事其实也正常,放在各行各业都有。”
筱柠轻笑着,看向赵三春的眼神中多了些怜悯,“一个被人当成枪使的蠢人,可怜啊。”
“筱坊主什么意思,我拈花指虽是个小绣坊,可也不能让你这么欺凌的。”
花娘子怒目而视,赵三春则是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直接被阿九赏了一个耳光,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字面意思,你又不无辜,装出这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样子做什么,真正受辱的人是我们于掌案。”
月眉先一步呛声,筱柠看着这样子则直接笑了出来,月眉那一张脸满是江南烟雨的风情。说出的话如春雨般润物无声,让人本能地就去相信。
“娘子,外头有人去报官了。”清柚低声说了这句,筱柠则无所谓地摇摇头,“这等纠纷斗殴的事,可轮不着大名鼎鼎的刘县丞出动,这可是郑县尉的活。”
郑县尉管着整个吴县的治安,本人也出身高贵,为人正直,刘玉桓再怎么看不惯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非知晓报官后等来的是这样的人物,她可不会傻到用这最痛快的法子找场子。
“花娘子,这事说到底也是我的事,赵三春从前都是拿我的绣品充数,还造谣生事传筱心绣的污言秽语,坊主气不过自然要理论的。”
于贞见场面一度停滞,她这个正主直接把当初的事一件件捅出来,说到阿娘病根子时依旧忍不住掉眼泪。
一边哭,一边抢过阿九的位置开始对着赵三春狂揍,莫名带着些喜感。
“这事儿债主可不光这一位,想来花娘子应当也插了一脚吧。”
筱柠说完这事,与清柚对了个眼神,后者直接冲进里间,快到所有人都没能来得及反应什么。
“筱娘子,你让身边的丫头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花娘子说完这话,冲着于贞就开始说先前的恩惠,上到工钱如何如何,又是怎么顾念着她不识字对她如何宽宥。
“放你的屁!”于贞再忍不住口出秽语,随手抄起店铺里的秤,冲着花娘子直接砸了过去。
“哎哟我的天,这可不兴砸。”阿九看这架势,去抓那称柄,被这力道带着摔了个趔趄。
这秤砣一斤重,还是个铁疙瘩,真砸到脑袋上可是要开瓢的。
阿九想起小橘先前做过的事,看看小橘再看看于贞,最后决定以后除了买衣裳绝对绕着筱心绣走。
这绣坊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人就喜欢冲着脑袋瓜。
后背、大腿,哪里不是打架的好地方,冲着脑袋去容易开瓢,那罪名可就大了。
阿九煞有兴致地评价一番于贞打架的不专业,继续看这场大戏。
“我之前几次三番向你哭、对着你求,说那些绣品是我做的,赵三春抢我的绣品,可你说什么了?”
“你说上头有她的名字,说她是掌案,我只是个小专才,我赶不上她。”
“你说我年纪轻轻心术不正,说我攀污前辈,还因此扣了我半个月的月钱。你知道我离开绣坊时候接不到活的日子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于贞想起阿娘,想起这一切委屈,看向这间绣坊里的每一个人都恨不得要吃了她们。
“贞娘你冷静些,我先前说过这花娘子绝不无辜并非胡言乱语。”筱柠三言两语止住于贞激动的情绪,撇向清柚的方向。
“在这世上,就没有伙计能大过东家的道理,无上边不点头就敢作妖的小人。”
筱柠轻叹一声,清柚也在里间寻到于贞早年间的绣品,“还请于掌案细看这些绣品,我一介武人都觉得怪异不止。”
“掌案的绣品这一年来都被卖了个干净,只有这么一件荷包还藏在里间,应该是掌案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