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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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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柠现在恨不得直接插个翅膀就能飞走,然而绣坊的一众娘子们不可能就此割舍,只得再另找时间拜访。
“诸位娘子可在这处宅院里随意走走,熟悉一下认认路,将来若是绣坊中来了新的绣娘也可领着人熟悉。”
“稍后小橘会将诸位娘子要做的活计誊抄到纸上悬挂至门厅处,离家远在城内无落脚地的娘子们也请与家中亲友打好招呼,日后直接搬到这别院里来住,每旬休沐时方可归家。”
筱柠直接把每旬休沐的时间改为一日半,将所有来此上工的人分为两组,争取让每位绣娘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的时候工坊还不会停转。
“筱娘子,咱们这儿原先是用印章的,可乍然间来这么多的人,莫说刻章是否来得及,便是这十里八乡就有不少重名的娘子们,什么花花草草蝶儿香儿。”
陈典作手中拿着纸笔,现下对仓库中的东西已经登记完毕,可在写领取册的时候却犯了难。
以筱心绣原本的模式,已然不适用。
“自然不能再刻章,热门这么多若是刻章又是一笔不菲的银钱。”筱柠摆摆手,当即否认原先那印章的模式。
印章模式虽简便,可那只适合小作坊。
对如今这动辄上千人的筱心绣可不适用。
“我不是将娘子们都分成组了,领料这活计都是由帮闲娘子做的,你们将这些布匹丝线全部组成套。”
“不管绣什么,不拘什么布料丝线珍珠玉石的,以绣房工种区分,譬如大件绣坊统一按照十匹布、三绞线为定例,特殊些的如珍珠也按照四盒二百颗这么放下去。按照名录一样样来,最后剩下的布匹丝线交回原处不得擅处。”
筱柠举了一个例子,此时的她没有现代化产物,只能想得出套餐回收制这么一个算不得聪明的办法。
“多谢娘子指点,我这就盘点各项布匹丝线存量,细细分下去。”陈典作得了思路,顾不得再寒暄什么,拿着纸笔直奔案牍库。
这地方已然成为文絮、姚仙她们常待的地方。
一连两日,筱柠都带着绣坊里的娘子们熟悉流程,各项规章制度更是定出比原先还厚的一大本。
好在均分到个人身上,唯那么三五条规程需要谨记。
剩下的无非是什么不得偷携布料、不可惹是生非这样的车轱辘官司话。
很快,就来到八月十七,这个早早定好要看绣娘们的日子。
这次与原先不同,从传出招人消息开始至今日相隔整整十日。
这么久的日子足够专才娘子们绣出一幅扇面来,便是常工娘子也有功夫做出个荷包络子这类的物件。
绣技考验的并不是物件大小,不是说做衣服的人手艺有多好,也不是说打络子的人一定上不得台面。
说到底就一句话,有多少银钱就能买多少丝线,有多少丝线才能看做出个什么来。
是以,筱心绣这次招工,有一个硬性要求,必须带一件自己亲手做的绣品到现场,不拘是什么,总之得有。
便是那来应聘帮闲的小娘子,也得现场理线穿针,看看逻辑思维才是。
“筱姐姐。”
筱柠正欲同夏盼兰一起考教辑珠娘子时,听到这么一声有些不悦的皱皱眉。
循着声音看过去,正见一位满身泥污灰扑扑的小娘子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有些熟悉,却总觉得陌生。
“筱姐姐。”
筱柠看着这张极好看的脸,心中咯噔一声,她想起这人是谁了。
“月眉,你是月眉?你是自己来这苏州的么?”
筱柠同夏盼兰打声招呼,示意其先应付着些,拉着月眉就去案牍库。
月眉哽咽着,一路上跟着筱柠,她往哪儿走,她也就跟着去哪儿。
直到她看到一个更熟悉的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仙姐姐,你们果真在这儿,我找对地方了。”
月眉想碰姚仙,想起身上这副样子,还是停住动作。
“月娘,你赎身了?你什么时候离开的鸳鸯阁?又是怎么来得苏州,怎么是这副样子?”
姚仙一连串好几个问题问下,月眉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仙姐姐,她这一路奔波的怕也不知多久未曾休息过,今日一整日都是绣坊招揽辑珠娘子的日子,当年在鸳鸯阁的时候你手艺就最好,莫说你过不了夏娘子的关。拿不下辑珠专才的待遇,休怪师父我给你扫地出门。”
筱柠笃定月眉这身“行头”是为了躲避歹人故意而为之,谁家小乞儿的外衣脏的不成样子,里衣还是三成新的样子。
“小橘,你带月娘先回家中,再将我去年的衣裳翻出来一件先借她穿着,让甜橙给她做些好吃的。今日你先在家中休憩片刻,未时三刻再来这儿也不迟。”
筱柠匆匆交代两句,却没了叙旧的心思,赶忙回到门厅。
这宅子太大也有点不好,来回一趟就是一刻钟,她是不是得把家中马儿牵过来当个脚力。
午膳时分,文絮才从姚仙那听到月眉到访的消息,心中也是好一阵儿高兴。
隔壁牛家,甚至高坊正一家都同她们矫情不错,可唯有从洛阳寻过来的旧人才更让她有安全感。
“先前我听你说什么师父不师父的,你可当真动这心思了?”姚仙想起她先前的话,不由问道。
“这是当然,衣钵传人的事岂可胡诌?”筱柠瞬间变得严肃,郑重点头。
“早先在洛阳的时候我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即便我当真有这样的心思也难做什么,我竟也没意识到那会儿她不过是个十岁小丫头,就是拼了老命也难攒到这么多赎身钱。”
“杨妈妈那人你们也清楚,赎身钱全凭心意定下,她虽是个不起眼的姑娘,也绝不会少过八十两。这两年她能攒下这么些银钱赎身,还有余下路费走到这儿,至少在辑珠上是花费大心思的。”
筱柠笑着说起月眉,她早早就动下这心思。
甚至临走时还在期待月眉能否跟着一起走,只可惜当时她不知月眉心思,更赌不起计划泄露的后果。
这一错过,竟是两年之久。
“筱娘,你就这么笃定她会成为专才。你不是徇私的人,能说出这话来自然十拿九稳。”
姚仙对筱柠极其了解,更是学过打络子的,自然清楚其中难度。
“非是我妄自揣测,洛阳可是富贵窝,我先前教的那几种络子编法在洛阳可撑不过一个月就会大街小巷皆是相似品。可她还能凭借这门手艺在洛阳攒下身家银钱,这很能说明天赋,她是个心中有点子不遵循守旧的。”
筱柠为月眉打着保票,随即也是苦恼,“我这儿虽动心,却不知她意思,愿不愿拜我这个师父。”
她有一句话没说,人的手艺可以勤能补拙,可这份设计花样、设计手法甚至形成自己独特风格的人可不多见。
吃过午膳,三人各归各位,各自去考教绣坊将来要用到的人,辑珠娘子、文书典作以及最为重要的账房。
江账房与裴青衣先前说下的分毫不差,顺利考过明经科成为举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向姚仙与筱柠请辞,如今正在家中复习。
见到月眉那一枚那花灯样式的络子,心中暗道稳了,抱着试探的心思问向夏盼兰,“夏掌案觉得这莲座花灯样式的络子打得如何?”
“可称上品,想来是狠下功夫学过一两年的。”夏盼兰这话将落,筱柠便笑出了声。
“她可只学了一年,剩下那一年是自己的野路子。”筱柠的话惹得屋里众人纷纷侧目,夏盼兰更是直接,“莫非是娘子旧友?”
“算是我徒儿,先前落难时教过她一整年。”筱柠直接将月眉身份给坐实,绣坊本就是个讲求派系的地方,除去一上来就成为专才、掌案,否则常工身上多少会有上头教授技艺的专才影子。
就好比牛丽娘来说,也是她实打实开小灶教出来的。
她是绣坊的坊主,与她成为一个派系天然会引得绣坊其余人侧目。
说白了就是一句话,不怕你有派系,什么嫡系旁系都不重要,只要手上有真本事就成。
与此时的月眉一样,同在这间屋子里,就有夏盼兰先前的同僚。
反之,明明有关系却藏着掖着不说,反倒会被人扣上心虚的帽子,一时间都摘不下。
先前牛丽娘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卑期,是一次次的赏钱与努力才冲淡这种感觉。
若不比旁人优秀出一大截,总会被旁人觉得是抢了人的机会。
夏盼兰也是在绣坊做过许多年的活,与筱柠当即默契起来,不是自家孩子不心疼,刷下去也好讲明,当即互换人质——不对,互换考生。
每人发下一缕丝线,不管派系还是野路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现场打络子,就打那最经典的笼目结。
举贤不避亲,考人不用己。
是骡子是马,全拉出来溜溜,达到标准是努力应该,若不甚输了也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