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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   鸡叫过三声,天已经大亮,街道上尽是医者与将士们四处走动的声音,寻常百姓此时大多窝在家中。

      筱柠四人攒足力气,循着树桐巷的方向细细搜索,歪七扭八地躺着不少人的尸体,他们也分不清究竟是匪盗还是坊里的百姓。

      推开家门,看见地上乱七八糟的足迹,筱柠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地窖的门还紧紧关着,可她清楚地闻到一股子臭气。

      “二娘、丽娘、阿娘,你们三个还好吗?”牛大郎冲过去打开地窖,顾不得气味儿有多难闻,用火把探寻几人的身影。

      “阿耶,阿兄受伤了。”牛安应了一声,同牛丽娘一起将牛康先送了上去。

      裴青衣探过牛康脉搏,依旧在跳动可显得微弱,“清柚你带康郎去找大夫,牛叔你陪着去吧。”

      做完这些,地窖里的人一个个爬上来,段二娘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牛丽娘很是镇定。

      “筱姐姐,下面还有两具尸体。”牛丽娘缓过劲,求助地看向筱柠,“阿兄和怀山郎君拼死杀了这两人,我们不敢把尸体运上去唯恐被人发现,只能把他们堆到角落里。”

      “后来还有人想进来,被高坊正给挡回去了。”姚仙的神情中尽是后怕,她们硬生生听了一整夜的打斗声。

      “百工坊昨晚四处漏风跟筛子一样,能保存自己已然不易,甜橙你捡家里还有的吃食淘洗干净做点饭,牛叔待会把药带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吃些,在这地窖待了一整夜兴许会沾染上病气。”

      筱柠打着哈欠,顾不得这屋子里的情形,她须得回房好好睡一觉才有心思想更多的事。

      “怀山大风你们俩轮流盯梢,莫要人扰了这一家的清静。”裴青衣叮嘱一句,转头去了县衙。

      这个节骨眼,顾不得避嫌不避嫌,总得先把人给找回来再说。

      “令仪,师父他可有消息了?”裴青衣看见张妙珍一家三口全坐在堂屋中,气氛带着些无言的压抑。

      “我派过去的人正在江黎村全力搜救,村子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四处都是烧毁的房屋与焦尸,还征用不少猎犬,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张妙珍强压下心头酸涩,她根本记不得这是她第几次看向门口。

      每次来的人各不相同,却无一人能给她带来阿耶的消息。

      “你们莫要太过伤心,昨夜匪盗大多直冲城内,留在老窝的反倒是少。即便有一场大火,江黎村也是个水潭多的村子,师父带了不少人前往应当不会有大碍。”

      “村子这般大,便是一寸寸搜下来也需要不少时间,据我所知刺史也一同去,甚至作业还有人马回城支援,想必是又出了什么旁的变故。”裴青衣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安慰,只能用最理性的观念去分析。

      “你们拼杀一夜,想来也是饿了,我去给你们做饭。”杜氏像是此时才回过神一般,带着人就要往后院走。

      “夫人,你歇歇,有小丫鬟们张罗,你就在这儿陪着哥儿姐儿,老奴替你去盯着。”

      周嬷嬷拉住杜氏,看向裴青衣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请裴郎君好生劝劝夫人,她这两日受惊吓狠了。”

      “嬷嬷请放心,青衣会劝住师娘。”

      待周嬷嬷离开后,裴青衣才说起正事来,“刺史同老师现在都不在,整个苏州城皆是一团乱麻,至少这两道消息绝不许外人知晓。”

      “昨日山匪进村不分人畜,可若消息透出去一星半点,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以,青衣请师娘无论如何都要撑住,整个县衙需要话事人。”

      杜氏闻言顿住脚步,却是遮掩不掉的迷茫,这事与她一个内宅夫人有何干系。

      见杜氏没反应,裴青衣只得将事情掰开揉碎了说,“街道需衙役去维护,伤员需安置,百姓需安抚,还须查清城内是否有匪盗残余。此事若官府不出面,城内也不乏有流氓混混或是那心思不纯之人等着再趟一次浑水。”

      裴青衣的话让杜氏彻底慌了神,“让我打理后宅之事还成,若要指使那些衙役我的话还不如珍娘好用。”

      “阿娘,此事不可让衙役出面,须得是官才成。”张煦脑袋清醒了不少,在心中思量起这事来,可他寻常不是在外面便是在家中温书,对几位叔伯当真不甚了解。

      “除了那刘县丞,谁都成。若论县衙中谁品性最好,无疑是郑县尉,郑叔叔他出身荣阳郑氏,是一贯的文人风流,我有许多本兵书便是他所赠。”

      张妙珍不假思索,将县衙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那刘县丞是个斜封官虽占着这么个位置却不爱管事,推诿责任是一贯好手。

      郑县尉出身高,虽带着世家的骄矜与文人清流的那股子蹩劲,为人是很不错的。

      至于主簿与另一位县尉,只得说中规中矩,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也不会拖后腿,不提也罢。

      “还请师娘主持大局,与郑县尉相商个中细节,师父回来之前吴县不能出乱子,山匪猖獗袭城一事本就触怒上官,令仪非官身指使官兵行事被万民所见。”

      “因事发突然或可有功,说到底仍是犯了忌讳,父被斥责其女嘉奖之事也从未有之。所以请师娘定要振作起来,万不可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裴青衣说完这些,杜氏的眼睛也变得清明,“我是他的发妻,会为他守好这个家。”

      “师娘明白就好,青衣家中人尚未安顿好,我回去陪陪筱娘,令仪若有师父消息切记差人去树桐巷报信。”

      裴青衣见杜氏振作起来,匆匆回了家中。

      他厮杀一夜,已然是累极,腹中空空如也蛔虫大闹五脏庙。

      实没太多功夫去关心他们把事情做得怎么样,只这一遭下来,他原先那计划有些行不通。

      不待他想清楚事情该怎么做,张县令被寻到的消息在天黑前传来。

      他身上被砸出一大块淤青,还有不少烫伤烧伤的地方,据裘自明所说是因为他为救一名稚子,以身挡下了那还着着火的房梁。

      只这一切他们都无暇顾及,身上半分力气都没有,只应了声是便继续各自瘫在床上。

      从白日睡到黑夜,再从黑夜睡到白日。

      “让他们俩在家中好生歇着,我们去外头瞧瞧街上如何了,再探望下咱们绣坊的娘子们,便说绣坊关门三日,待风平浪静的时候再上工。”

      文絮同小橘交代下,便同姚仙一块儿出门。

      吴县的自我疗伤能力很强,短短一日光景,街上卖早食的摊子又摆在老地方吆喝。

      架着马车一家家走过,确认绣坊中的娘子们都安全,绣坊中藏着的珠宝虽散乱却没少什么。

      至于布匹,有几匹被扯烂,有得被划破,有些依旧好好地在箱笼里躺着。

      倒是那不起眼的棉麻布,连个布片都没能留下,也有几张皮子不知被谁给顺走。

      “同我们想的差不多,没那不长眼的贼。”

      文絮看着仓库中的东西损耗,安心点点头,换上把从街上顺手买回的心锁,将库房草草锁上。

      其余几间房多少丢了些东西,不过与库房中的大头比起不算什么。

      姚仙细细核对,一样样记下,放到小抽屉里锁起来,方才放心离开筱心绣。

      隔壁店铺开了门,文絮抬腿走了进去,“陈伯,店中只有你自己?”

      “公子在上面处理事务,今日不见客。”陈伯不着痕迹地挡住文絮的目光,“公子大抵猜得到您来寻他是来做什么,只是他不乐意。”

      “艾公子还真是如以往一般神机妙算,既如此我何必来讨没趣儿,”

      文絮冷哼一声,脸上的讥讽不加掩饰。

      陈伯看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上楼看那躲在楼梯口偷听的人,“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既喜欢人家文娘子,何不明媒正娶了人家。”

      “陈伯莫不是说笑,我同她之间只可远观,再进一步都使不得。”艾心远强压下心中不适,分析两人间的关系。

      “我不可能放掉艾家的家业,我的妻子须对我有助力,至少一整颗心要放我身上。”

      “可她显然不是这种人,她有她要去追逐的东西,更不可能做一个整日围着我转的人。既如此,我何必还要去招惹她。”

      “一个拈花惹草不清不楚的艾家家主,远不如一门心思放到生意上的人。陈伯,我这辈子怕是不会娶妻了。”

      艾心远叹了口气,他喜欢与她三言两语间便能互通心意的感觉,喜欢她的聪明更爱她的变通。

      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他要恶些,她更善些。

      “陈伯,我方才若是帮了她,兴许会更难抽出身来,艾家一堆豺狼我手上的钱财少一个子儿,恐都会被那群人给生吞活剥了。”

      艾心远这么说着,不再看楼下的光景。

      他能帮,只帮官府;他能动,只听调令。

      旁的,他半分心力都拿不出来。

      文絮回到家中时脸色依旧阴沉,筱柠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诧异,在她心中文絮一直是那温柔似水的模样。

      能她脸色能阴成这幅样子,至少她没见过几次。

      “还不都是那个艾心远。”姚仙愤愤说道,添油加醋把事全抖搂出来。

      “这事儿咱们帮不上,只能让他们自个儿去说,只当这事没发生过。”

      筱柠叹了口气,她这文姐姐眼光极高,好不容易遇着个真正上心的人,还成了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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