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四十四章 ...
-
“筱娘子果真有趣得很。”左丘冷雁见筱柠利落地射杀匪徒,眼中的探究之色愈发浓厚。
“你不知道?”筱柠没错过她眼中神色,不由错愕,“我以为你清楚些什么,甚至觉得你我同宗同源。”
“贫道当真不知。”左丘冷雁无法说出她判断此事的根据,“不过此时可不是闲谈的时候。”
左丘冷雁将筱柠射出的弩箭从匪徒上拔出,利落地取出匕首送那匪徒归西,“看来南门已被破,否则他们进不来。”
“那群只顾自己安危的混蛋。”筱柠暗骂一句,爬上高墙看着下方的火光,鲜腴、稻梁二坊火光冲天,金铤、金商二坊次之,最后便是云韶坊。
剩下的百工、靖安等十六坊,只有零星几点。
“果然是这老三样。”筱柠瞥见身后有横刀探过,急忙闪身下了院墙,“帕丽黛是我。”
“抱歉,我还以为是贼人。”帕丽黛将横刀自然垂放,看那些盗匪眼睛冒火,“他们从五月的时候就开始打劫路人,我还以为他们不会这么猖狂。”
“多说无益,我二人奉命征调商会人丁好手,你是金蝎商会的会长,金商坊需要你当话事人。”
筱柠将那企图露头的一个个活靶子射杀,将话带到便不再多言。
“左丘,这岔路这么多,该走哪边?”筱柠看着金商坊这密密麻麻的岔路口,下意识看向左丘冷雁的选择。
“西北方安全,西南方匪徒多。”左丘冷雁只说了这两个岔路口的结果,并未干涉筱柠的选择。
“西北。”筱柠直接选定西北方,此时她手头无人,只凭她与左丘两个人无疑是送死。
“附近几坊住的基本是商户和工户,也是最难撬动的一块肥肉,他们有能力护住自己和亲眷性命,比走投无路的人更容易坐钓鱼台。”
金商坊的西北方正是百工坊,她就住在那儿;紧挨着的便是彩霓坊与履信坊,尽是些经营名贵物件儿的人家。
百工坊自有怀山集结,坊正高木此时正领着松松散散三十来个人聚在一块儿,其中牛叔正站在最前头。
“百工坊人户多,男丁更多,怎得就这么些人?”
筱柠原以为她已经猜到此处情况,见此情形还是动了怒,同高木说话的语气也不甚好。
“筱娘子,老夫已然是尽力了。”四十多岁的高木垂着头,嗓子犹如被泥糊住一般不得劲,这话何尝不是打他这个坊正的脸。
然而事实摆在这,便是要辩解都无从说起。
“百工坊需出十人同我等同去营造坊集结杀匪,去的人自己跟上其余自便。”
筱柠丢下这么句话,带着人扬长而去。
牛大郎、屠二娘……一众人等迅速跟上,手中的柴刀斧头各个紧握,步子走得坚定。
他们不懂得作战,只一味的两三个合起伙来砍死匪徒,竟比专门打仗的人显得更狠些。
只知晓猛地用劲,照着人就是砍,丝毫没有章法。
被砍重的匪徒只觉得恨不得能疼晕过去,是半点痛快都没有。
“金蝎商会、百工、靖安、云织等十五坊集结完毕,共计二百零三人,任凭指使。”
筱柠报出苏州南城能征集到的所有人丁,西城的军士依旧与匪徒在打,那群匪徒看着有四五千人,显然是各个山头水路集结出的人手。
也不知合起伙来搞这么一出,究竟能得几分便宜。
“有这结果已然很好。”张妙珍清楚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能有这么些人肯出来已然是了不起。
唯一让她觉得满意的一点便是她的朱雀镖局,没有一个娘子是孬种。
“我清楚,你们中的很多人从生下来就没见过血,我也不与你们说什么大道理,只问你们一句话,是想在匪徒的刀下相互监督看谁不听话就宰了谁,还是想抱起团来把那群人给赶出去。”
张妙珍从不是那种在百姓面前讲什么大义的人,这种道理一心只想着活命的他们没什么作用。
她的话简洁而直白,把最残酷的选择题交由百姓去完成。
“看他们手上的兵器,锄头耙子,还有那断了半条腿的榔头,有些甚至还不如你们手上的柴刀,更比不过将士们手中的剑。”
“他们敢来就是凭着人多,打量着我苏州百姓个个胆小怕事不敢反抗。他们当匪盗之前与你们一样,甚至还不如你们找不到一样谋生的本事。”
“你们只管跟在将士们后头,拿起拳头就砸抄起家伙就砍!”张妙珍说完这最后的话,朱雀镖局的娘子们早已同匪徒厮杀起来。
这些百姓们看看盗匪,看着他们健壮的身子,再看看自己那常年劳作出来的一身气血,就觉得也不差什么。
“摇镖旗、擂战鼓!”张妙珍甩出的镖旗被人稳稳接住,也有军士操起街边用来示警的鼓,重重地敲击,一声一声直擂进人心中。
那是他们的大小姐,是苏州武功最高的县令千金。
战鼓声声,这场械斗愈演愈烈,筱柠放弃了手中弩箭,拿起披帛朝着匪徒便是抽,上头的剧毒渐渐被鲜血冲刷,从最开始的一击毙命变成需要裴青衣跟在后头补刀。
“珍娘,人太多了,这样下去根本不成。”
筱柠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将后背紧紧捂住,看向城门口的神色几近绝望。
这群匪盗显然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苏州城有什么啊,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筱娘你觉得如何?”裴青衣将匕首上的血在衣服上擦干净,靠在了筱柠身边。
他身上的功夫全是当年在鸳鸯阁里当护卫历练出来,这群匪盗的打法比流氓还流氓,专挑人少的地方下手。
“不太好,身上基本没劲儿了,杀不动了。”
靠藏在袖口的袖箭解决掉想暗杀她的人,极力控制着眼皮免得合上,她现在能抬起胳膊全凭本能。
她清楚此时必须先休养生息,至少也得车轮战才能继续杀下去,张妙珍握紧手中的剑,将筱柠两人扶起来,“你们先去杏林市待着,我来。”
“你来战局谁指挥?”裴青衣咽下一口唾沫,揉揉酸疼的右臂,看向她的眼神尽是不赞同。
“我若不来你们得累死在这,少说废话。”张妙珍把两人推开,持剑收割匪盗的性命,阿耶你可要尽快回来啊,苏州城要撑不下了。
此时的江黎村可谓满目疮痍,火光冲天犹如白昼,烤的人燥热。
“该死的匪盗,屠村还不够竟还火烧村庄,硬生生把我们困在这儿。”苏州督军裘自明的脸色很是难看,江黎村有的是水,可四处都是梧桐油的味道,让人觉得不安稳。
“大都督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张县令在这风声之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哭声,还有械斗的声音,不由向着声响发出的地方走去。
隔着火光,包怀瑾与德三爷背靠背,与十多个匪盗厮杀。
裘自得与张县令对视一眼,吩咐官兵抄起家伙往这儿灭火,有的是浸满了水的衣裳,也有从池塘里挖出来的淤泥。
“卓行,你怎么在这儿?”
见来人是包怀瑾,张县令急忙将人扶起来。
“滚开都别来挡道!”包怀瑾怒喝一声,挥手把张县令推翻在地,连滚带爬就要往火坑里冲。
“快拦住他!”张县令顾不得胸口上的疼,伙同几个人一起拦住眼睛发红的包怀瑾,“卓行你醒醒,看看本官是谁!”
然此时的包怀瑾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德三爷猛地打晕他,才免了他这作死的举动。
“县尊勿怪,这群匪盗进家门抢粮食不说还掳走老爷,二少爷他一时间急火攻心失了神智,若非老奴从小看他长大也难得信任。”
德三爷语气落寞,是他没用护不住老爷,还让少爷……唉。
“江黎村是他们的一个落脚点,兴许包员外只是被丢到了这,等我们把火扑灭先遣一队人马回城支援,其余人会留在此处搜救伤患。”
裘自得此时也顾不得苏州城,他们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江,总要先将火给灭了、
“张大娘子,现下还有多少人可用,匪徒还剩几许?”
左丘冷雁看着受了伤还奋战的百姓们,倒下可摞成山的尸体,最终下了一个决定。
“守城兵将两千,现余一千三百人,强征的百姓余五百多人;匪盗还剩四千余人。”
张妙珍说出大概数字,左丘冷雁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足尖轻点在清晏、云韶、昭华三坊间游走,遂立于城墙之上,搭弓拉弦。
她的手中只有三只箭,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射去。
做完这些,她强压下想吐出来的鲜血,以及骤然间的眩晕,站在墙头看着下方的战场。
“道长你可真灵,这是他们三个当家的。”
军士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左丘冷雁擦掉嘴角的血珠,转身奔向忘机坊。
师尊,徒儿终究破戒了。
太阳过午时,这场械斗终归迎来尾声,只有零星几位将士还在清扫战场。
一夜未归的张县令使得张妙珍心中无限担忧,可她不能走,吴县还有好大的烂摊子等着她收拾。
至少此时此刻,她无法带着人冲进江黎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