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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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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橘,你去烧些热水来,再备上许多姜汤,让那些人两边倒,莫要人生了病,耽误干活不说一个传一个更是头疼。”
筱柠既插不进手,只能在后勤上多做些努力,至少不能让来这干活的人出了事。
“是是是,娘子最心善了,且先安稳坐着,我这就去准备。”小橘扶着筱柠坐下,很是放心地将人交给裴青衣。
“守初兄、冠秋,你们果真在这儿。”
筱柠听到包怀瑾口中这么一个称呼,有些不习惯,“你将我的表字告知包二郎了?”
“一时没忍住,就说出去了。”裴青衣认下这件事,看着筱柠的目光很是平静。
表字这个东西,取出来就是为了让旁人去叫的。
筱柠这个名字,还是他们自己人知晓便够了。
“卓行兄,别来无恙。”筱柠学着裴青衣往日交际的样子,喊了包怀瑾的表字,这感觉很是新鲜。
她上次见到包怀瑾,还是半个月前她神经兮兮的那一阵子。
“我带了许多人来帮你们,请筱心绣为我阿翁定做一幅经幡,用以超度他老人家亡灵。”
包怀瑾的话让筱柠手上的动作一停,“便是那五十年的老参都未能救回……节哀顺变。”
“苦苦撑过将近四个月,我和阿耶已是心满意足,此刻也只得做一面经幡,为阿翁他老人家尽尽孝心,这是十贯钱,样式无需太复杂,还请筱心绣能早日将经幡做出来。”
包怀瑾脸上浮现一抹苦笑,取出银钱放到裴青衣手中,“两位可否陪我饮些清茶。”
“清茶不可,不过这园子里存了好些果子,做一壶花果茶来倒不错。”
筱柠从屋子里取出些果子,研磨榨汁,勾兑上茉莉花茶,再添上些上好的薏米仁儿,放到小灶上煮着。
“卓行你须得撑得住,想来包员外也是想让你参加明日科考,考出些名堂改换门庭。”
裴青衣轻拍拍包怀瑾的肩膀,除了感慨世事无常,也只得劝他砥砺前行。
科考前一日,三人就在围炉煮茶、说话聊天,为桑染园农工煮姜茶的时光中打发过去。
回到家中时,裴青衣还在担忧包怀瑾的状态,“他向来是个闷葫芦,心中藏了十句话能说出五个字来都算是好的,此次机遇难得还望他莫要半途而废才是。”
“卓行他心中有数,如今也不像往常那般脓包,想来是能自个儿调理好,明日你也要赶去治所,此刻莫要多思多想扰乱心神。”
筱柠宽慰了这么一句,离开了裴青衣的房间,将时间留给他也是好的。
转头跑进姚仙的房间求收留,二人抵足而眠,筱柠怀着重重的心事沉沉睡去。
待裴青衣走了,筱柠反倒没了昨日的紧张,兴许是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人反倒想不起这么多的事情来。
又过去一整日,桑染园中蓼蓝与黄草总归全部收了上来,更让筱柠又惊又喜的是在她这小小的园子里面竟还发现了红土,炼出来便是赭石,远比外购要便宜上许多。
姚仙一整个人都浸在了桑染园,她连一句话的功夫都给不出来。
筱柠只得一头钻进绣坊,为自家的人绣了一幅全家福,她、姚仙、裴青衣、文絮、绯灵、元宝,以及姚仙养下的鸡鸭,文絮闲来无事买下的狸奴。
“娘子,张大娘子请娘子去昭华坊看看。”
甜橙手里拿着一张请帖,不算太正式,想来也是临时写的。
这个节骨眼儿,让她过去一遭,看来莫非是镖局成了?
筱柠心中思量着,手却放下了针,只觉得奇怪:“昭华坊可在南边,离这远得很,她怎么寻了这么偏的一个地方,甜橙你叫上清柚随我同去,让小橘盯着绣坊。”
“筱娘你来了,看我这朱雀镖局如何,是否算得上是威风八面,能否让人心生敬畏?”
张妙珍一看到筱柠,指着朱雀镖局的门头,问着她的感受。
“看上去是让人心生敬畏,不过若说威风八面,我倒见过一个比你这好些的地方。”
筱娘实话实说,没因为二人关系抹掉另一个地方的存在。
“什么地方,改日我也好见识见识。”
张妙珍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想着要比较一二,看谁的地方能更威风些。
“金蝎商会,会长是帕丽黛一位波斯女子,你若真去了兴许会打起来。”筱柠这话还真不是无的放矢,这两人性格一个直率、一个热烈,看上去相合实则容易一点就炸。
“我听说过她,原本是游商起家,后成立了商队,现在又在苏州开了这独一份的金蝎商会,专售西域波斯一带的奇珍异宝。”
“这个商会风评很是极端,至少与艾家走的不是一个路子。”张妙珍闻言也没了比较的心思。奇珍异宝起家的人哪里有不威风的道理。
目前她这个小小镖局,比不过、根本比不过。
“行了不说她,不是喊我来瞧你这商会的么,现下里头有多少人了,马车有多少,身手如何?”
筱柠一连三问,对这镖局也是好奇。
虽说这主意算是她想的,可她也没见过这么魔幻的镖局啊。
“现在镖局共有两百人,其中五十人是外翁过世前留给我的人手,剩余的人便是从各个县城村子里招来的人。”
筱柠跟在张妙珍身后,看见院子里的人全部站成了一列列,相比一个镖局,仿佛是进了军队。
“练私兵犯法,珍娘你千万注意,苏州并非法外之地。”
筱柠看着镖局里人的架势,虽说有人是花花架子表面光,也有人身上是真的沉稳。
“想什么呢,我阿耶是吴县县令,我怎会做这等事。她们是我专门搜罗来的穷苦女子,整日里担惊受怕营养不良,要么是在家中被人吃了绝户整日欺凌,便是头顶上有个大宝小宝的每日干活。”
张妙珍这一番解释,让筱柠明白了这些人为何看上去与平日不同,“那你是怎么把她们拉来的,家中竟也舍得将人给送到镖局里去。”
筱柠见过真正被欺凌的人,那真真是除非换个芯子,否则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难升起来。
想当时的卫冬梅,也不过是摔了个狠跟头,又恰巧有包怀瑾在。
“不难啊,用月钱把人骗出来再说,便说是府上缺洗衣妇厨娘什么的出来招工,只要月钱定得比寻常高些,那些掉进钱眼儿里的人家自会将人给送来。”
“也只有这种情形下的女子,才会为了将来爽快听我的话。”
张妙珍三言两语,就构建了一套路数,有报仇拿捏的快意,也有亲近人压着。
“你这法子不错,在这儿待上许多时日,既能认字,也能练好本事手拿大刀长棍将从前欺凌之人一个个打回去,确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筹码,而且肉眼可见能拿到。”
筱柠是真心觉得这法子不错,既能用最低的成本把镖局开起来,也能快速收拢一批人心,培养起真正的娘子军。
还能帮帮这些女子,早日咸鱼翻身掌控自身命运,一石三鸟之计啊。
“不过她们没什么血性。”清柚看着院子里的女子,淡淡评价。
“这个没招,若想有血性,非生死磨炼不可得,她们只是送个物件,并非当真上场杀敌,总不好将人丢进荒山野岭活个十天半月同野兽搏命吧。”
张妙珍无奈地说,随即看着清柚的眼神越来越亮,“筱娘你身边这丫鬟什么来头,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她是武将之家出身,不过你休想挖我墙脚。”
筱娘护犊子似的挡住张妙珍探究的视线,找来清柚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转了好几家牙人处花大价钱寻来的人,岂能说让就让。
“小气,清柚姑娘,日后你若想来朱雀镖局,随时欢迎哦。”张妙珍在筱柠盯死人的目光中打了个招牌,随即打过岔指向那十五个巨大的铁柜,“你说的牛大叔手艺确实不错,那十五个铁柜被他加底轮,更是可一点点拆卸拼装,质量十分不错,也省了镖局许多事。”
“我打算这两日先让人将这些铁柜运往各个县城,统一安装齐整,先就这么宣扬开来,想必下个月起整个苏州便都能听到我朱雀镖局的名头。”
张妙珍描绘着朱雀镖局的未来,眼底的明朗止都止不住,可随即又浮现出一丝坏气,“筱娘你说,若是那些苛待女儿的人家,瞧见她们已今非昔比,一棍子就能把人全给打趴下的时候,心中是何想法。”
“那自然是要找你算账,说你教坏了好人家的女儿,不过你这一手长枪舞起来,身边人又聚的齐整,杀鸡儆猴肯定是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唯一能造谣的,便只有你的闺誉清名,偏生你令仪君单单不惧这些流言蜚语。”
筱柠想着那场面,眼底带了许多蔑视,那些想拿捏人的卑鄙之人,手段也只剩下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自古以来大多是换汤不换药,她便是背也能背出许多名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