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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蛇须】同生共死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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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你有同生共死劫。”月读语气里略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他看起来很想笑,嘴角强压都压抑不住上扬的弧度。
八岐大蛇难得神色古怪地凝望着他,“?”
“跟须佐之男。”
01.
起初那裹挟着雷光降生于高天原的新生神明出现,八岐大蛇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那位新降生的神明日后会与他有怎样纠葛,直至某一天到来。
那天八岐大蛇久违有了濒临死亡的感觉。四肢百骸被暴力拆卸而又缓慢恢复,那颗寂静多年的心脏骤然缩紧,窒息伴随着无法抑制的疼痛降临在八岐大蛇身上,向来游刃有余的神色彻底覆灭在体内一次次痛苦浪潮袭来中,他抬手紧紧攥住胸前衣物,可仍无法制止这种窒息蔓延开,无力支撑的身体重重摔落地面,额间泌出细细密密的冷汗,银白长发凌乱成地紧贴额间,他紧咬下唇,阴测测的目光冰冷扫视四周,紧接着双腿化为蛇尾猛然甩向临近树丛。
大片树干随着八岐大蛇无差别攻击而倒塌,鸟兽受惊四处散开,紫黑的不详雾气笼罩住他所在的荒野。
不知道多了多久,八岐大蛇总算从窒息中缓解过来,周遭已经被粗壮蛇尾摧毁得差不多了,他抬手撩开额间湿漉漉的银白发,胸膛大弧度起伏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配上那双蕴含风暴的绛紫色蛇瞳冷凝注视前方。
怎么回事?
八岐大蛇很确信自己未曾受过伤,他本身诞生于虚无之海,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神力,如今又有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伤害到他呢?
这件事成了八岐大蛇心底的谜团。
后来没过多久,他便听闻当日伊邪那岐拯救了被困于妖魔所造就初的囚笼里的少年神明,并将那濒临死亡的少年神明带回沧海之原修养。
02.
“说起来我曾看到了些有趣的东西。”月读嘴角带笑地抚摸着趴在他膝上的星之子,饶有兴致的目光落至八岐大蛇身上,缓步走进月海的八岐大蛇脸色因前不久发生的事而不怎么友好,看着那张妖治美艳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狠戾,月读不紧不慢继续说:“原先你与须佐之男未来的交集很深——可以说,你几乎贯穿了须佐之男的命运。”
“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重复了遍这个名字,他对须佐之男的印象停留在降生时便摧毁了大半高天原神殿上,后来又被桀骜的伊邪那岐所收养,用雷电化作的镣铐抑制住他体内无法掌控的强大神力。
他不曾亲眼见证那束雷光的诞生,不曾亲眼见到被摧毁的大半高天原神殿,仅仅从旁人口中听闻这一切始末,据说那须佐之男被囚于高天原神殿里,却因性子顽劣而好几次来往人间。
“一开始我无法看清须佐之男命途,他绝大命运都蒙上纱雾始终令人无法看清,直至前些天发生那件事后,笼罩在须佐之男命途上的雾气才散去了些许。”月海以月读为中心诞生一圈又一圈涟漪,明月倒印在他身后,又在如镜般的海面上倒印出轮廓。
八岐大蛇轻挑眉梢,从善如流接过月读话茬,“被妖魔折磨至濒死?”
月读似笑非笑地嗤了声,他稍稍眯起眼,“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想到月读一开始所说的话语,八岐大蛇若有所思地回答,脑海里逐渐勾勒出须佐之男那些传入他耳中的事迹。
“是你,又并非你。”月读那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八岐大蛇,瞧不透其中包含的情绪,他嘴角扬起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过,似乎这对他而言是件有趣的事,“他未来或许能与无数个不同时空的「八岐大蛇」产生交集,但仅仅与你有着密不可分的契约。”
八岐大蛇不动声色蹙起了眉,蒙着迷雾的图景于大脑中缓缓展开,迷雾退去,困扰多时的疑团终于有了最终答案,他抬手覆上胸口,不由冷笑道:“契约……前些天的异样是由须佐之男引起。”
“天命不可违,但你与须佐之男拥有同生共死劫。”月读嗤笑出声,星之子乖巧地从他膝上来到他的身后又没入月海里,他悠悠站起身,长长的衣摆拖至如镜的月海上,“多么可笑啊,你们的命运自须佐之男诞生之际注定交织吸引,本该相互厮杀的命途却因同生共死劫而停滞。”
须佐之男斩杀不了八岐大蛇,八岐大蛇同样无法杀死须佐之男,而当一方死亡,另一方则无法存活。
八岐大蛇又问:“我们原本的命运应该怎样?”
“无数个时空里,他会杀死你。”
03.
八岐大蛇决定去看看那与他拥有同生共死劫的少年神明。
费了很大劲才让他找到这独属于伊邪那岐的地方,他化为一条通体银白的小蛇慢悠悠蜿蜒着身躯在岛屿上寻觅着那束雷光,他倒不惧怕神军总领的威仪。
“你是迷路了吗?”
身后少年低哑却难掩清冽的嗓音突兀响起,他蜿蜒着身躯扭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少年神明。
少年神明的到来早有预料,他身上那些伊邪那岐四处收集来的小饰品令他行走时总会发出清脆的碰撞响声,伊邪那岐很喜爱这位少年神明,将收养回来的落魄小猫一点点喂养起来。
这是八岐大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须佐之男,兴许是神力遭到抑制,须佐之男身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狰狞伤口隐藏在包扎好的绷带之下,又被层层叠叠半袖所覆盖。而八岐大蛇最先对上的是须佐之男那双鎏金色眼眸,须佐之男的眼睛明亮而灵动,仿佛含着眼眸深处一汪猫眼般的水光,微微翘起的金发凌乱搭在少年神明瘦削肩头,形状奇异的镣铐佩戴在纤细四肢并不显得突兀,但少年神明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只,全然想不到原来命运走向会是这般瘦削柔弱的神明杀了他。
真是惊喜啊。
八岐大蛇漫不经心思绪着,他能感受到须佐之男体内蕴含的神力并非外表那般柔弱,相反,这副瘦削的身躯轻易支撑起体内足以毁天灭地的破坏之力。
须佐之男对外来生物并没有过多警惕,他一点点弯下腰,朝八岐大蛇伸出手,任由八岐大蛇盘旋到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上,蛇类冰冷冷的鳞片紧贴肌肤,须佐之男伸手点了点小白蛇脑袋。
“等父亲大人回来再送你回去吧。”
于是,当伊邪那岐抱了一堆东西兴致勃勃回来时,纳入眼底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那强大而又脆弱的孩子毫无戒心面对着陌生的小白蛇,双唇张张合合似乎在与小白蛇说些什么,小白蛇支撑起身子成为这场单方面诉说的完美倾听者。
倘若那条小白蛇是真正灵智未开的小白蛇,伊邪那岐会放任这幅和谐画面继续下去,但那条小白蛇显然并非真正蛇类。
伊邪那岐那双异色瞳孔细细打量着小白蛇,天地万物什么也逃不过他那双眼睛,自然而然地将镇墓兽幼崽放进须佐之男怀里,须佐之男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团柔软毛绒的幼崽下意识抱紧,而他从后方将他那未知事的孩子一把抱起,迎着须佐之男诧异的目光,他又把视线缓慢挪至小白蛇身上,嘴角带笑,眼底却不见任何笑意,“我想,现在应该还不到你们见面的时候,如今见到我,为何还不离去。”
自将须佐之男从炼狱中带回,伊邪那岐自然知晓须佐之男命运的改变,无法解开的同生共死劫让他不会贸然对八岐大蛇动手。
“请您别在捉弄我了,父亲大人——”须佐之男抱着镇墓兽幼崽抬头便看到提早归家的伊邪那岐,被镇墓兽蓬松毛发糊了一脸的他有些无奈地问:“您这是又将谁家的孩子带回来了?”
“讨伐恶神途中恰巧碰到仅剩这只镇墓兽幼崽,便将它带回与你作伴。”
八岐大蛇看得真切,在须佐之男面前,向来桀骜的古神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也是与实力相并肩。
八岐大蛇也从未想过能在伊邪那岐眼中隐去身型,他施施然显露出身型来,伸手捏了捏须佐之男怀中镇墓兽幼崽的后颈,视线却是直直望向须佐之男,见到那双鎏金色眸子闪过诧异才心满意足地看向散发着古神威压的伊邪那岐,“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误入此地,所幸得须佐之男收留才恢复些许神力。”
什么误入此地,想来是精心寻找,又蹭他外出时闯入来诱哄他的孩子。
伊邪那岐挑起眉,不发一言,同生共死劫的存在让他受到了最大的限制,他的双眼曾看过无数个时空的发展,自然清楚八岐大蛇秉性,也清楚八岐大蛇与须佐之男身上那无法斩断的命途,万千世界的繁荣终究建立于须佐之男尸骨之上,哪怕身为古神的他也无法改变。
“原来你会说话?”坐在伊邪那岐臂弯上的须佐之男几乎是与八岐大蛇平视,与众不同的关注点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睁着那双小猫似得鎏金眼眸好奇打量着八岐大蛇。
“初次见面呀,须佐之男。”八岐大蛇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凝望着那双眸子倒印的自己,他忽然有些想知道成长起来的雷光究竟又会有什么模样了,但此刻他不会自讨没趣地在古神面前拐跑与他拥有契约的少年神明,“吾乃八岐大蛇。”
“你就是八岐大蛇?”镇墓兽幼崽在他怀中舒适地换了个姿势,蓬松的毛发扫过他白皙脸颊。
“正是,须佐之男,我们将来日方长。”在被伊邪那岐客气地“送出”沧海之原前,八岐大蛇幽幽道来,视线肆意地一寸寸扫过须佐之男精致漂亮的面孔,全然不顾及伊邪那岐连假笑都不维持的神色。
04.
沧海之原从此出现了隔绝八岐大蛇的针对性结界。
“……真不愧是你,在那位大人面前如此挑衅。”月读听后挑挑眉,无不嘲讽地开口:“感谢同生共死劫吧,八岐大蛇,至少它救了你。”
八岐大蛇笑而不语,同生共死劫能让清他楚感知到少年神明那旺盛而又鲜活的生命。
05.
而在伊邪那岐“战死”后,沧海之原的结界长久之下出现了破口。
当八岐大蛇再次降临沧海之原时最先面临的是那些奇珍异兽,威风凛凛的镇墓兽警惕地看着他这个外来者,简单扫视一圈,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海里游的,这让八岐大蛇有些惊奇伊邪那岐究竟收集了多少奇珍异兽来跟须佐之男作伴,但也是不怕须佐之男葬身其中异兽腹中。
“八岐大蛇?”
听见镇墓兽的动静,手持雷枪的须佐之男随着声响而来,鹤立于异兽前的纤长身影让他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曾有一面之缘的八岐大蛇。
“好久不见,须佐之男。”八岐大蛇打量着成长开的须佐之男,特有的锐利逐渐取代了幼时稚气,先前才刚到腰的少年如今也与他差不多高度,唯一不变的是那双仍明艳灵动的鎏金色眼眸,“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
“你怎么来了?”须佐之男眨了眨眼睛,逐一安抚身侧躁动不安的异兽,那些个个桀骜不驯的凶猛异兽在他掌心下变得服服帖帖,哪怕再担忧须佐之男,也顺从地听从须佐之男话语暂时离开此处,八岐大蛇身上那股不详的气息令它们无比燥烦。
“似乎你不想见到我?”
须佐之男有些语塞,干巴巴地回答:“……并非,只是有些突然。”
同生共死劫长久带来的躁动在见到八岐大蛇时悉数归于平静,他似乎期待着八岐大蛇的到来,须佐之男后知后觉察觉了这一点,后面八岐大蛇经常到来也侧面证实了这一点。
“因为同生共死劫。”八岐大蛇缓缓开口道,他似乎看出困扰了须佐之男多日的疑问,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笑意,“你我身上有着同生共死劫,命运将我们彻底牵连一起,哪怕死亡也未必能够分开。”
须佐之男也曾从伊邪那岐听闻过这件事,所以对于他与八岐大蛇之间的同生共死劫没有太大惊讶。
那么事情又是怎么逐步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呢?
没有任何铺垫,须佐之男后背依靠在树干上,在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他所熟知神兽伙伴们的情况下,他紧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同生共死劫的相互吸引作用下,还是心底悄然萌芽的种子开始作祟。
他没有挣扎,没有抵抗,就这样直直凝望八岐大蛇。
“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摩挲着须佐之男的脸颊,又贴着他唇角蹭了蹭,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进那双鎏金色眼眸里。
既然天命将你我命途捆绑纠缠,那么……
“你属于我。”
不懂得爱的神明坠入名为爱的漩涡里,但爱,注定无法隐藏。
06.
“我还以为你会沉溺于温柔乡里,早将我们的计划抛之脑后。”月读皮笑肉不笑,从他月海中新诞生的星之子依偎在他膝上,蓝色长发遮挡住大半张脸。
八岐大蛇半倚在蛇魔上,好整以暇瞧着这月海中与众不同的星之子,“须佐之男也是我们计划中关键的一环呀。”
最好是这样。
月读仍旧皮笑肉不笑。
07.
被发现,被审判,被处刑。
一切按照八岐大蛇预料中的发展,他不是没有想过不被须佐之男发现的可能,但那种几率几乎为零,且须佐之男绝不会容许有人损毁他所守护的世人与所庇佑的世人,而他那些所作所为恰恰是须佐之男所言语的存在。
天羽羽斩刺穿巨蛇血肉,将巨蛇封印进狭间。
可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契约就在那一瞬失灵,刚被封印入狭间的八岐大蛇怔愣一瞬,陡然抬起头望向狭间入口,天羽羽斩造就的伤口还在作痛,但他方才分明又一次体验到了那股难以忍受的窒息,而与须佐之男之间的联系却戛然而止,悉数化为虚无。
“须佐之男……”
绛紫色蛇目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双唇无声动了动,却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毫无疑问。
命运同他们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什么同生共死劫到头来只不过是欺瞒了天命的把戏。
那一瞬息所带来的窒息感却让八岐大蛇清晰知晓,或许那位世人眼中无所不能的神将大人彻底陨落。
八岐大蛇嘴角向下撇出抹极浅极冷的弧度,不知是因为那陨落的神将大人,还是其他。
08.
“倘若以我死亡为终结也无法解决千年后的那场浩劫吗?”须佐之男紧紧蹙起眉宇,同生共死劫似乎并非他想象的那般有效,他曾从八岐大蛇口中听闻幼年那场始终无法忘怀的妖魔虐杀同样给八岐大蛇造成了不小的后果,而那次他的濒死状态应召了同生共死劫的关键。
荒略有些颓然地看向身侧的神将大人,细细为须佐之男描述所看到的未来,“所谓的同生共死劫是一场欺瞒天命的巨大骗局……你哪怕于审判场赴死,八岐大蛇被你封印入狭间,可在千年后,八岐大蛇终将突破封印……”
“……”
“若在此世中找不到改变未来的方法,那答案——就只会在万干异世的时空之中。”须佐之男沉默许久突兀开口打破寂静的氛围,眼神也由茫然变得坚毅,“我要打开时空之门,去往其他时空的世界,寻找逆天改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