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她又在无限游戏里当司机》米鸡酱

63、决战 幽灵巴力是

　　张伟呼吸一滞。
　　她又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从副本深处隐约渗出的恶意。

　　如果抛开系统派发的任务来看，那么张伟至今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找回最初的真相，尽力让维维安她们能更安心一些、圆满一些地走到最后。
　　她想帮她们，所以事情才会到这一步。

　　系统与副本，却要求她切身地体会她们的痛苦，要她像凶手曾经对维维安做的那样，割破她的头颅，剖开她的胸膛，撑起她的眼皮。
　　它们要她再现维维安的痛苦，重温维维安的绝望，凝视维维安的受虐——否则，张伟就不能将维维安变回原本的、完整的维维安。

　　她对此感到厌烦。

　　张伟沉默了许久，久到令维维安都感到不解：“怎么了？”
　　“对不起。”她终于开口说道。

　　“没关系。”
　　这一次，轮到维维安说“没关系”了。
　　“张伟，这里是童话世界呀。人被偷走了大脑就会忘记，被偷走了心脏就会死去，被偷走了眼睛就会失明。死人不会流眼泪，也不会感到疼痛，把失去的东西都补回就能复生。”

　　“一切都还有挽回和弥补的机会，没有什么困境是绝对不可逆转的。”她脸上迸发出奇妙的笑意，“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里，正义永远会战胜邪恶，女巫不会输给幽灵。”

　　副本NPC都已经在“出戏”提醒她了，说明连系统也觉得，张伟多少有些过于沉浸其中。
　　她深呼吸整理好情绪，滑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看了一眼维维安：“来吧。”

　　把她的大脑还给她。
　　还给她独立思考的能力、掌控身体的权利。还给她经历生活的回忆、自然而然的忘记，还给她面对命运的智慧。

　　把她的心脏还给她。
　　还给她轻盈跳跃的生命。还给她强壮稳定的心跳、规律循环的血液，还给她处变不惊的冷静。

　　把她的眼睛也还给她。
　　还给她肆意流淌的眼泪、发现不公的眼睛。还给她独属于她自己的视野，还给她只有她能看到的天地。

　　做完这一切，张伟已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好了。”她再度深呼吸。

　　维维安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们的目光轻轻碰在一起。
　　“对不……”张伟下意识地开口，却被维维安打断。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眼睛渐渐湿润，笑容里闪着泪光。
　　她说：“谢谢。”
　　张伟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头哽咽得实在太重。最终，她只能尽力笑着，也点了点头。

　　————————————

　　天色越来越暗，维维安将刑架旁的柴和炭重新收拾整齐后，便拉开了睡袋的拉链。
　　伴随着逸散开来的腐臭，弗列尔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维维安手指一顿，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张伟不知道，那沉默的几分钟间，维维安的心里在想着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悄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其实，弗列尔曾经找到过一种秘法，或许可以彻底杀死巴力。”维维安看向张伟，“只要伊兰伯爵用那些本该被巴力夺走的人命——也就是她所爱着的人——作为诱饵，引巴力在夜晚出现，然后以自身为燃料，就能燃起巴力无法扑灭的火，将它烧至殆尽。”

　　“但，这个办法太惨烈了，没有人愿意去尝试，因此也被弗列尔搁置了。”说到这里，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沉睡的伯爵，轻轻用指腹摸了摸她溃烂的脸颊，“没想到，冥冥之中，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张伟问道：“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我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有一件事，只能是你来做。”
　　维维安死死地盯着张伟，将她的手握得很紧。

　　“庄园里除了你，已经没有别的活人，巴力发现之后，可能会放弃庄园，去追已经逃走的那些人。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将巴力拦在庄园里。”
　　张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如果我们成功了……张伟，拜托你，留到最后一刻，看着这座庄园走向覆灭吧。”那股奇异的笑意再度浮现在她的眼睛里，“替我们记住这一切。可以吗？”
　　张伟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她的承诺，维维安像是释怀了一般，呼出一口气来。
　　接着，她将手放在弗列尔的心口，握住了那把没入其中的匕首，将之用力往外一拔——

　　刀锋乍然从血肉中抽离出来，有什么仿佛被堵住的东西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抑制不住地从弗列尔胸腔的缺口中喷薄而出！
　　这具早该已经流干了血的尸体，心口处却像喷泉一样，汩汩涌出鲜红的液体。

　　维维安就着手中刚拔出来的匕首，往自己手腕处一划，随后用刚带着伤口的手腕摁住了弗列尔的胸口。
　　她身体里的血早已干涸，即使割破血管，里头也是空空如也。从弗列尔心头源源不断冒出的血液却似乎有了灵性，仿佛闻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一瞬间躁动起来，顺着维维安的手腕疯狂地往里钻去！

　　与此同时，弗列尔的身体也剧烈地抽搐起来。血液每多涌入一分，她颤抖得就更厉害一些——最后，弗列尔肿胀的脸庞竟然重新浮现出了活人的血色，而维维安的面色也不再像之前一样苍白。
　　她们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弗列尔，你该醒了。”
　　维维安点了点她的眉心，如同数年来每一次在晨光中叩响她的房门，将她从睡眠中唤醒那样。

　　她们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交缠在一起，弗列尔的睫毛微微颤动，下一秒，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维维安笑着弯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直起身，重新转向张伟：“我们该行动了。”
　　太阳正在西沉，最后一丝昏黄的余晖也即将堕入黑暗之中。

　　张伟取出自己从系统商城里新买的弓，又拉了三支提前制作好的箭，向维维安点了点头。
　　随后，她快步跑回了广场正中间。

　　雾气像是从地底冒出一般，升起、弥散，带着泥沙一般的、充满颗粒感的滞塞，吸住张伟的手脚，仿佛要沉重地将她拖进地里。
　　张伟没有停下，更加卖力地摆动起四肢，继续往前跑。

　　跑起来，人就能感受到风的形状，捕捉到细微气息流动的方向。
　　她能察觉到，风暴正在形成——维维安猜得没错，巴力正跃跃欲试地想要离开灵邓庄园，只是由于弗列尔还在此处，所以它仍然盘踞在庄园上方。

　　无论巴力想要离开庄园，还是去干扰维维安她们，都必须先解决她。
　　张伟现在是整座庄园里唯一的、还活着的人类，在巴力的雾里，她和活靶子没有区别。

　　以防打不过幽灵巴力，张伟还给自己留好了后手。
　　杀死巴力毕竟只是特殊任务，系统没有强制要求她完成到底。她火速填好了线索链的内容，并检查了一遍，确保答案准确无误。
　　这样一来，她的小命就有了担保。如果遭遇了什么危急关头，张伟只需要在系统面板上点击“提交”键，就可以直接结算离开副本了。

　　“唰——！”
　　就在她刚关掉系统面板的下一秒，一阵狂风忽然从身后袭来！
　　幸好张伟正处于极度警惕的状态，飞速往地上一扑、一滚，紧紧扒住脚边的花坛砖头，便毫发无损地躲过了这朵旋风。

　　果然，如张伟所料，这次即使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和光亮，巴力还是立刻就发现了她。

　　今夜的雾霾前所未有地浓重，身处其中的张伟什么都看不到，视野中白茫茫一片，无论她怎么移动，眼前的白雾始终纹丝不动。
　　她甚至没办法确定巴力的具体方位，幽灵的风暴却紧紧地锁定住她的所在之处，一刻不停地接连袭来。

　　根据之前几晚的经验，幽灵的本体就是一团巨大的、凝结成实体的雾。
　　那么，它所挥出的风暴——本质上，会不会也同样是由雾气组成的呢？

　　风的声音太大，张伟一边思考一边躲避，同时还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风暴在着火的同时回到幽灵身上，进而引燃幽灵本体的话——
　　不仅可以成为打断幽灵巴力攻击的突破口，而且能够很好地配合维维安和弗列尔那边。

　　但问题是，现在风暴的攻击对象是她，所以无论她在什么时候点燃风暴，都无法攻击到幽灵。
　　除非……

　　那罐刀油。
　　她还有半罐子固体刀油，里面融进了弗列尔的身体组织，是今天打算给匕首磨刀的时候从商城里兑换的，应该也勉强可以用于燃烧。

　　张伟脑中闪过一个极为荒唐的想法。紧跟着，她的心跳也随着这不可思议的念头而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但凡中间出一点点差错，自己就会死掉。

　　即使是这样——也还要赌吗？
　　她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决定。

　　张伟一手捏紧刀油罐子，一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紧接着，她脚步一刹，忽然停在了原地，不再继续奔跑。
　　“呼啦啦——”
　　瞬间，好几层风暴接踵而至，将她吞没在其中！

　　张伟的后背死死抵住花坛，才免于被整个人刮到半空中的命运。
　　“张伟女士，你确定要使用【白银道具·蜴狼神肢】吗？”
　　“确定！”张伟在脑中回答系统。

　　神肢装备上的一瞬间，张伟感到左手手臂的力气大了不少。当然，她用神肢道具的目的不止于此。
　　张伟左手艰难地打开罐子，右手的大拇指放在了打火机的开关上，蓄势待发。

　　她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摁住开关，听到卡扣弹簧声的前一秒，张伟已经将点燃的打火机摁在了罐子里，而后用力大无穷的神肢手臂将罐子迅速捏爆——

　　“唰！！！”
　　以张伟为中心的层层风暴，一瞬间就烧成了直冲云天的巨型火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