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她又在无限游戏里当司机》米鸡酱

61、目盲，思盲，心盲 不去看，不

　　“我告诉了她真相，她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就先离开了。”查理太太的神色并无异样，“张伟，这里不宜久留，我们也快走吧！”

　　张伟却往后退了一步，地上的束缚网还在，里头的安德烈仍然在冒烟。
　　她再度抬头，看向查理太太，大有赖着不走的意思：“你不打算和我也解释一下‘真相’吗？”

　　一边说着，张伟一边握紧了手中的睡袋。
　　她在评估自己的战力。
　　查理太太的身份未知，战斗力未知，在庄园的规则中处于什么位置，当下也同样是个谜。
　　而在这种情况下，泽慈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她身上还背着个弗列尔，胜算实在大不到哪里去。

　　查理太太叹了口气：“当然，只是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下去说吧。”
　　“行。”张伟一手扛着睡袋，一手拖着束缚网，紧跟在查理太太后头，一同沿着梯子回到了伯爵的卧室中。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卧室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张伟环视周围一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时间紧急，我只能长话短说。”查理太太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真正的名字，叫作查莉斯·伊兰。我真实的身份——是上一代伊兰伯爵的亲妹妹，也就是弗列尔的姨妈。”
　　这个答案完全不在张伟的设想之内，她微微瞪大了双眼。

　　“弗列尔有两颗心脏，这个秘密除了她自己之外，只有我和维维安知道。姐姐当年因诅咒自杀，我为了躲避家族的诅咒，自除族姓，摒弃了贵族的身份，留在了庄园里。
　　“最开始，我为自己找了一位丈夫，但很遗憾，巴力很快就找上门来，我只好让他先做了我的替死鬼。后来，同样的事还重复发生了许多遍。”
　　查理太太，不，查莉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实验室里那满满三罐器官的来源。

　　“弗列尔引入仿生人技术，在我看来，最初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不过，她很快就迷失在了其中……我屡次劝阻无果后，就不再将希望寄于她身上，从此开始自己暗中研究破解诅咒的方法。
　　“从家族的古籍中，我知道了巴力的来源。他最初是某位伊兰伯爵的情夫——我们家族的一切权力和财富只在女人之间传承，为了防止地位被篡夺，家族中的女人们永远不会结婚，在准备生育前也会谨慎小心地选择优秀、合适的对象。

　　“然而，那位情夫深深地渴望着得到一个‘正当’的名分。伯爵当然给不了他这样的东西，她赐予他金币、珠宝和艺术品，情夫却将此视作一种彻底的羞辱。
　　“他悲痛欲绝地自杀了，并在死前立下血誓，说他永远不会放下自己的执念，并且要让伊兰家族得到最痛苦的惩罚。”

　　查莉斯叹了一口气，指向束缚网里的安德烈：“自此，幽灵魔鬼与诅咒一同诞生了，他为自己起名‘巴力’。这个名字在闪米特语里是丈夫的意思，但在我们的语言里却代表着恶魔巴力西卜——苍蝇，疾病和混乱。是不是很贴切？”
　　张伟撇了撇眉毛：“是挺贴切的。”

　　“巴力为了维系诅咒和自身的怨念，会在每一代伊兰伯爵的身边，寻找和他一样的男人。然后与他们合作，最终将他们也变成幽灵魔鬼的一部分。
　　“弗列尔当时被选中继承爵位，一是因为她确实能力出众，二是她天生有着两颗心脏，实力比她人更强大，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她不喜欢男人。”

　　说起自己的小侄女，她眼中短暂地闪过了一抹祥和的笑意。
　　“她是一个厉害的小姑娘。如果不是为了破解家族的诅咒，她本应该是这个国家里最强大的女巫。弗列尔虽然继承了伊兰家族天生多情的基因，但她只喜欢女人，所以巴力在她身边根本找不到可以合作的对象。直到——”
　　张伟看着安德烈，心中已经知晓了答案：“直到AD324的出现。”

　　“是的。”查莉斯点点头，“尽管他从未得到过弗列尔的爱情，但安德烈身上有着巴力最熟悉的忮忌。弗列尔把他留在身边研究，也给了巴力趁虚而入的机会，他们一同合作，将局面扭转了过来。
　　“现在，庄园里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我一直在调查这一切，但我知道的太晚了。弗列尔瞒着我将心脏给了维维安，将她救活的同时，也暴露了自身最大的优势和弱点。

　　“安德烈很快就第二次杀死了维维安，并且夺走了她体内弗列尔的心脏，利用两颗心脏之间的羁绊控制住了弗列尔，将维维安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查莉斯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弗列尔最后一次恢复理智时，她终于有机会告诉我这件事，并且拜托我拯救这座庄园。我的力量并不足够，所以我帮忙将弗列尔用于求救的传单散播到庄园外，试图找来一些可靠的帮手。
　　“谢谢你们。张伟，想要打败巴力和安德烈，就必须夺回弗列尔的心脏。我一直找不到安德烈把它藏匿于何处，所以才利用了你们的力量。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放松还是释怀。

　　张伟仍然眉头紧锁：“我并没有在那间实验室里看到维维安的心脏。并且，就算拿到心脏，安德烈现在也仍然是庄园实际上的主人，根据规则，我和你都无法杀死他。”
　　而且，她还是不清楚，安德烈此时的状态是处于什么原因。

　　“不。想要杀死他，推翻规则就可以了。”查莉斯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庄园生存手册，翻开其中一页，递到张伟面前，“安德烈的弱点就在于此。”

　　【第二，庄园的主人必须是■■（一阵涂乱的笔迹）人，■■人是最高贵的存在。】
　　张伟在心中将这条规则反复念了好几遍，忽然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叮”地串联了起来——

　　弗列尔在天文塔实验室里印的生存手册上写的是“庄园的主人必须是仿生人，仿生人是最高贵的存在”，这份新的规则是她已经被巴力和安德烈控制时制定出来的。
　　然而，在正式起效的手册上，“仿生”这两个字被划掉了。
　　这条规则，最终的版本仍然是“庄园的主人必须是人，人是最高贵的存在”。

　　这并不是弗列尔本身的犹豫，而是安德烈的选择！

　　她此前的猜测一直处在误区，安德烈之所以划掉“仿生”两个字，是因为他一直在忮忌，而这种忮忌甚至超越了他的理智——
　　他的弱点是，他太想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了。

　　对安德烈来说，仿生人是最低贱、最丑陋的存在。他厌恶自己仿生人的身份，同时又将维维安视作情敌，因此，维维安成为了他最忮忌、最恨的人。

　　所以，他才会执着于把自己的罪孽都推到维维安的身上，将自己的仿生眼球放进维维安的眼眶里。
　　所以他才会划掉规则上的“仿生”两个字，并且疯狂地收集着庄园里所有人的器官。

　　不是因为他不想成为庄园的主人，而是因为，他不想以“仿生人”的身份成为庄园的主人。
　　然而，他永远都只可能是一个仿生人，即使他拥有人的情感，抢夺人的器官，他也无法真正摆脱这副躯体。

　　在所有人的身份里，他最想抢夺的一定是维维安的身份。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成为“维维安”。

　　“我知道维维安的器官在哪里了。”
　　张伟拉起束缚网，安德烈已经快要变成一团有形状的、透明的水球了，仿佛只要将表面那层皮刺破，里面的器官和零件就都会争先恐后地涌出。

　　查莉斯提醒她道：“我们面前的这个‘安德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还记得我刚刚告诉你的吗？巴力会和他选中的人融合。安德烈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所谓的‘幽灵化’。他已经是一具即将蒸发的空壳了。”

　　“看来，形势确实十分险峻。”张伟嗤笑一声，“如果今晚杀不死幽灵，那死去的就该是我们了。”

　　她拔出自己的匕首，手起刀落，在安德烈身前划开一道纵深且细长的口子，而后迅速用力地将手捅入其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为何，安德烈竟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哀嚎声。

　　张伟气极反笑，一手握住那颗心脏，将它从安德烈的身体里拔出，另一手则不痛不痒地拍了两下他的脸。
　　“喂，又不是你的心脏，你也没有痛感，装什么装哪。”

　　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嗤笑，张伟用力一挖，那颗心脏彻底地脱离了安德烈的胸口，在她手里稳定而安然地跳动着。
　　几乎是同一瞬间，张伟感觉到身后背着的睡袋里有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那是弗列尔的尸体。

　　尸体乍然动了，张伟还是被吓得不轻，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心脏。
　　但她还是强行定了定心神，将血淋淋的心脏放进了自己刚刚拿的罐子里，并以同样的方式取出了安德烈身体里的大脑。

　　最后，她看向安德烈头上缠绕着的绷带。
　　“装瞎这么多天，你真是辛苦了。”
　　安德烈浑身剧烈颤抖着，牙关紧咬，张伟则动作轻柔地一点点解开了他眼前的绷带。
　　“即使戴上她的眼睛，你也无法看到她才能看到的世界。要接受这一点，很难吧？AD324。”

　　她撑开安德烈的眼皮，里头果然有着一双完好无损、美丽而健康的眼球。
　　这是张伟进入这个副本以来，感到最愤怒、最难以自持的一刻。

　　而后，她丢掉手中的匕首，从桌上的茶杯旁随手捞起一把精致的金茶勺，顺着他眼睑内壁的结构，狠狠捅入了他眼睛的深处！
　　安德烈再次发出可怖的嚎叫，然而张伟知道他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恨与不甘。

　　那双不属于他的眼睛，在这激烈的撕扯与挣扎之间，终于伴随着滑腻腻的“啾嗒”一声，落入了张伟的掌心。
　　她看着眼前的器官，呕吐的欲望不断冲上喉咙。张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反复试图将呕吐欲镇压下去。
　　生理性的恶心之余，更先涌出来的东西却是眼泪。

　　张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伤心。也许，她只是最恨一个女人被夺走“看见”的能力。
　　目盲，思盲，心盲。
　　想要彻底地欺负、掌控、压迫一个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维维安。
　　我终于找回你的眼睛、心脏和大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