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过之后来临的爱》赢羽

83、望-第17章-内疚 2

　　冰都化了，连着威士忌的味道也淡了，一杯下肚，便不能冲淡孔歆晨心里复杂的情绪。

　　“你跟凌回，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叔想，还是得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不然也摸不清凌回的态度是什么。

　　如果真的很讨厌孔歆晨的话，按理说不应该再跟他牵扯这么深才对。跟讨厌的人同在一个地方工作，拥有一群共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不合理。

　　“凌回是小学三年级转学过来的，从那个时候到高中毕业，满打满算我们认识了十年。”
　　“但我们不是一开始就是好朋友，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高三毕业的暑假，我接受了那个女孩子的表白。”
　　说到这，孔歆晨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鼓起勇气往下说。

　　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师父，如果我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抢了凌回喜欢的人，我可能都不会这么难受。”

　　黎叔用温和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徒弟，他知道下面的话对他来说一定很不容易。
　　因为内疚就像山一样，光是承认，就能抽空一个人的勇气。

　　“我做的最坏的事情，是我有意地忽略了他。”

　　“我那时第一次谈恋爱，很新鲜，很有趣。”
　　“所以即使我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我也跳过了，我自顾自地跟他分享我的恋爱，他的回应明明那么淡我却还是装作不知道。”

　　也许是究竟开始上头，随着孔歆晨的语气变重，他的眼眶也变得血红。酸胀的感觉充斥着他的眼球和鼻腔，他似是终于被压垮了一般，啜泣了一声。

　　“我太开心了，开心到不想去关心凌回的情绪。”

　　说完这句话，孔歆晨再也绷不住自己的防线，他变得激动，眼眶盈满了泪水。

　　黎叔虽然有点不解，但还是拍拍他肩膀宽慰到：“你那时还只是个孩子，心性不够成熟，只是贪玩了点，算不上是故意……”

　　“师父，凌回只有我！他只有我！”
　　一滴滚烫的泪珠滑落，孔歆晨用力地喊出这句话，他的内疚在心里决堤，他没办法接受黎叔的安慰，他不愿意洗白年少的自己。

　　“你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但是我最知道，他只有我！”
　　“所以我就是个混蛋！”
　　“我多希望那个时候的我是个好人！我多希望我那个时候没有那么自私！我多希望我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做！”

　　黎叔着急忙慌地拿过一包抽纸递过去，要知道一个28岁的男人这样哭是真的很严重了。
　　且不说是非对错，但孔歆晨压抑了这么多年情感，应该是在重新遇到凌回之后堆积到了巅峰，这才会忍不住爆发。

　　从吧台绕出来，黎叔拿开孔歆晨的大衣，坐在他身侧的高脚椅上，拍着他的背，“都说出来吧，都说出来就好受了。”

　　一旦哭出声，就再也收不住了。
　　一米八几的人轻轻抵在黎叔肩头，像是当年那个18岁的小男孩一般，嚎啕大哭。

　　一直趴着的林牧翼抬手挠了挠鼻子，扭过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看不出醒没醒。

　　“然后……然后他就走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连考上的大学他都没去……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他了……”

　　“整整十年……直到……直到今年过年的时候……”

　　孔歆晨啜泣着，从黎叔的肩头起来，稍稍整顿了下呼吸继续说。

　　“直到今年过年，我看到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我才知道他回来了。”

　　那时，孔歆晨本想第一时间冲到凌回以前的家里去找他。
　　但人走到巷口，又停住了。

　　以什么身份呢？以什么理由呢？
　　他有什么资格在十年后，若无其事地对凌回说一句“好久不见”？

　　就这样，一个多月来，他时不时都会走到那个巷口。老天爷也像是做了判决般，让这对曾经的好友从来都没有遇见过。
　　也是那段时间，孔歆晨经常看到斯维跟筱芽，拉着行李箱提着咖啡豆去凌回家里。

　　一直到方暖那句“还差一个咖啡师”。

　　“但他也答应你了呀。”黎叔说。

　　“当时……当时我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说了咖啡店的事情。”为什么要一条发完呢，因为孔歆晨怕发完第一条就被拉黑了。

　　“他只回了一句，让我把方暖的微信推给他。”

　　只有孔歆晨知道，凌回只在大家都在的时候，才会跟他说一两句。两个人重新见面后，没有单独吃过饭，单独说过话，甚至他们的微信页面，都还停留在那一天。

　　店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响起孔歆晨的啜泣，他开始慢慢平复，又像是情绪催动了酒精的快速上头，或者是倾诉之后的极速疲惫，他也趴在吧台上沉沉睡去。

　　黎叔轻轻地走动，把孔歆晨的大衣给他披上，又关了吧台顶上的灯光，只留下店最里侧的小灯亮着。
　　他站在两人身后，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轻叹一口气。

　　但同时，他又有点庆幸。
　　今年似乎，会变得跟之前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