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最后一耳光 ...
-
“来吧。”花西装男像是下定决心豁出去了，同时也想早点拿到一万块钱，他咬咬牙，梗着脖子，把那张明显红肿的脸再次凑上来。
他甚至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但他紧绷的腮帮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出卖了他内心的惧怕与屈辱。
娜娜没有立刻动手。她好整以暇地挽起袖子，抬起右手，先在空中虚挥了几下，仿佛要测试出最佳的角度和力度，接着又调整了一下站姿，动作慢条斯理，带给一种滑稽的仪式感。
这几秒的延迟，无疑给“受刑人”带去了心理上的压力与恐惧，让悬而未决的疼痛变得更加难以接受。
就在花西装的身体因过度紧张而微微后缩的瞬间，娜娜眼神一凝，手臂带着一阵风，结实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这一巴掌的力道显然比晶晶的重，但和萱萱不相上下。
那男的被扇得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都跟着踉跄了半步。
“最、最后一巴掌！快……快来。”他晃了晃头，竟主动催促起来。
大抵是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已经接近麻木的阈值，他想趁着这股麻木感尚未消退，一口气结束这场不堪的交易。
他转动眼珠，目光似淬了毒的钉子，越过娜娜，死死地钉在我脸上——那眼神里混杂着同性的嫉妒、未消的怨毒、深刻的耻辱，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想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恨意，看得我脊背发凉。
最后一巴掌，轮到我上场了！
原本想收收劲儿，但他那充满仇恨的眼神，彻底驱走了心底的三分怜悯与慈悲。
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冷冰冰的弧度。
这一刻，我将做一个他眼中的恶人。我想起以前看过的网络小说，被欺辱的少年，最终逆袭，王者归来。
眼前的这位小青年，经此羞辱后会在几年后屌丝逆袭，归来后成为可以号令天下财团的龙王吗？
想到此处，我眉眼间盈满了十足嘲讽般的玩味笑容。
我活动着手腕，先是把手指掰得啪啪作响，然后反反复复、用力地捏紧和张开拳头。
谁都知道，我接下来的这一巴掌肯定不是她们三位女孩可比的。所以，娜娜才把我留在最后，压轴。
我回忆起刚才他手臂搭在我肩膀上的戏谑态度，终于，我扇出了最后一巴掌。
“啪——！！！”
这一声，沉闷、厚重，带着血肉撞击的真实感。反作用力把我的手掌都打疼了。
它的杀伤力远超三姐妹，花西装来不及哼一句，整个人被扇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歪斜着“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倒在地上，咳嗽起来，混着血沫的唾液被他不利索地吐出。
左手捂着迅速肿胀得老高的脸颊，那半张脸此刻看起来如同发酵过度的面团，颜色紫红，还能清晰可见上面的指印。
“哥……哥，你没事儿吧？”他的同伴声音都在抖。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花西装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痛哼。头顶的日光灯冰冷地照耀着这荒诞的一幕。
娜娜这才慢悠悠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脸上挂着混合着胜利的快意、毫不掩饰的轻蔑，以及一种青春少女霸凌得逞后的“坏蛋”式笑容。
“交易完成。”她的声音清脆活泼，宣布这场游戏的成功，“把收款码打开吧，一万块，现在就转给你。”
花西装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摸索出手机，手指颤抖着调出收款码。
娜娜利索地扫码、输入金额、确认支付，动作行云流水。
随着“滴”的一声到账提示音，花西装男人如同一位获得特赦的囚徒，也似一条被打断了腿的丧家之犬，捂着脸，含糊地、几乎是呜咽地道了句谁也没听清楚的话。然后在同伴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间办公室。
一场用金钱标明价码、用耳光作为商品的荒诞“游戏”，在西方一处偏僻的小县城，小县城里一家偏僻的小酒吧，小酒吧的一间简易办公室里，落下帷幕。
而娜娜，是这场游戏的设计师和规则制定者，也是从中唯一品出乐趣的赢家。
至于我，只不过借友谊沾了点光，侥幸拿了一张限期体验券，踏入了一个平时绝不会涉足的界限之内，并短暂地享受了一次践踏别人尊严的扭曲“快感”。
我不是网络爽文中自带光环、惩恶扬善的男主角；那个“花西装”，也不是注定要被主角打脸和碾压的丑角反派；娜娜更不是白富美大女主——当然，实际上她是。
我们——包括屏幕前可能正升起不同情绪的你们——都只是有着复杂欲望的普通人，都拥有专属于自己的优点和缺点。
我写下这些，并非为了炫耀或者辩白。恰恰是因为，当我冷静下来回看那一幕时，感到些许后怕。
我害怕的不是那个混混可能的事后报复，而是害怕那种“感觉”本身——当手中的权力或金钱能带来十足的优越感，能肆意地踩踏别人的尊严，能嚣张地欺辱他人的人格之时，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诱惑力大得惊人。
我相信，无论是我、还是你，或者你们，都未必能比当时的我们表现得更“高尚”。人性中对力量的迷恋和对弱者的凌驾欲，常常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缺口和一套自我说服的说辞，就会悄然滋生，甚至疯狂生长。
下位者站在下位者的角度，奋力挣扎；上位者拥有上位者的视野，巩固高台。
聪明的下位者，目标明确：努力成为上位者；而聪明的上位者，手段则高明得多：他们会让下位者浑然不觉自己被剥削，或者，即便知道，但也无能为力。
就像被打的“花西装”男人，在屈辱但诱人的价码面前，衡量得失后，最终选择闭上眼睛，事后咽下混着血液的唾沫。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最后一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