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星期三下午 ...
-
星期三下午韩晓韵给那个叫Alice的女孩上课,Alice是个留着妹妹头的可爱女孩,读四年级,但已可以用一些简单的英语词汇和她流利的对话。临走前,Alice对她说:“Angel,your smile is very beautiful.”
有吗?她摸摸自己的脸,原来自己还是会笑的。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形容,她愿意相信自己的笑容很美,因为孩子的话是最真实的。
“Thank you,Alice.But I think your smile is more beautiful.”
闻言,那个女孩甜甜地笑了。
韩晓韵心想,这才是天使的笑容啊,无忧无虑,单纯如花。
暑假结束的时候,她辞掉了贝比酒吧的工作。但由于两个月连轴转的工作,她严重地上火,上课回答问题时,嗓音沙哑干嘶。
中午回到宿舍,一个陌生的女孩敲门进来,“请问,韩晓韵在吗?”
“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楼下有个男生拦住我,让我把这盒凉茶拿给你。他还让我告诉你,这个治疗上火很管用。”
她道了谢,接过来拆开,里面是特制过的一小包一小包的细茶叶。
“韵韵,这次又是哪个暗恋者啊?”睡在她上铺的女孩探出头好奇地问。
“不知道。”她故作满不在乎的答。
这一次,她没有像对待鲜花和糖果一样把那盒凉茶扔掉,因为她明白自己很需要。
苏淮,总是在必要的时候默默给她帮助,无声无息地做着一切。有时候,韩晓韵甚至很讨厌他这一点,让她连拒绝的话都无从说起。
秦沐阳还是会经常来找她。韩晓韵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对象,话语里的哲思常常给她很多启迪。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们会去公园,或者去爬山,然后拍很多照片。韩晓韵给母亲寄去几张合照,在信中说新结识了一个朋友。
准确地说,应该是忘年交,她在心里补充。
有时候,秦沐阳会把车停在韩晓韵宿舍楼下,从车上的后视镜里,韩晓韵可以看见苏淮 。他站在树下,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颀长挺拔,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一次,秦沐阳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挺帅的一个小伙子。他是谁?
“同班同学。”
“他很喜欢你?”
“谁知道呢!”她耸耸肩,漫不经心的,“今天我们去碧云山怎么样?”
“遵命,女皇陛下。”
“能不能把车直接开上去,我不想爬山了。”
秦沐阳把车开到山顶。
韩晓韵跳下车,攀上最高的那块岩石,俯瞰脚下的城市。山顶的狂风吹乱她的头发,突然间,她想要尽情宣泄长久以来心中的积郁,她放声高叫,向整个城市发出呐喊。
秦沐阳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呼啸而过的风带走胸中一些郁气,她觉得舒畅了许多。转过身,她望向他:“为什么不喊一下?难道你从没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愁闷?”
他的眼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遥不可知的远方,“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年轻的时候,这种方法很管用,年纪越大,越发现无济于事。”
“那是因为你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比我还要严重,”她凝视他,忽然笑了,“你说,我们可不可以算是同病相怜?”
秦沐阳侧头看她,也不禁莞尔,“算是吧。不过依然有区别,我已病入骨髓,而你是疾在腠理,只要你愿意,还是有药可治。”
他伸手为她拂开一绺散落在脸庞上的发丝,当他的指尖微微触到她的脸颊时,她的心轻轻悸动了一下。
“晓韵,你是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孩,不要辜负上天恩赐给你的东西。”
“什么意思?”她喑哑地低问。
“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很聪明,也很漂亮,你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精彩的人生,没有必要因为上一代的纠葛,而固执地跟自己过不去。上一代的人有他们的苦难和无奈,你不需要跟着陪葬。晓韵,不要把自己封闭在坚硬冷漠的躯壳里......”
“够了!”她打断他的话。仿佛被戳到痛处,她开始有点歇斯底里,“你以为你是谁?是圣哲先贤?不要用那种挽救失足少女的语气跟我说话,那让我恶心!我告诉你,我就是这样古怪的人,就是这样自私冷漠,你如果看不顺眼,就不要勉强自己来见我。”
“晓韵!”他无奈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累了,请送我回去。”她坐进车里,用力地关上车门。
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人,第一个是苏淮,第二个是秦沐阳。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撕下她的伪装,以为这是在帮她?不,她不需要同情和怜悯。她裹紧了衣服,只有躲在坚硬而丑陋的外表下,她那些还未愈合的伤口才能不被外人窥见。
秦沐阳摇摇头,叹了口气。他看见山腰上几只彩蝶在野花丛里翩跹飞舞,秦沐阳知道,蛹蜕变成蝴蝶前,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从茧壳里挣扎出来,任何一点好意的帮助,都无异于揠苗助长。
几天之后,韩晓韵接到母亲的电话。
“韵韵,那个男人是不是叫秦沐阳?”母亲的声音是焦躁不安的。
“是啊。妈,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先别管。我问你,你有没有跟他发生过什么事?”
韩晓韵听出母亲颤抖的嗓音,知道她误会了朋友的含意,突然想恶作剧一下。
“是的,发生了很多事。”
“不!不可以!”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绝望的尖叫,“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全身的力气像被突然抽走,她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妈,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韵韵。你听我说......”
刺耳的哭泣声震动着她的耳膜,手中的话筒“砰”的一声砸在桌上,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窗外一群扑闪着翅膀的飞鸟尖叫着远离,悲鸣声划破长空。
这个世界多么的荒谬,多么的滑稽可笑!
第二天,韩晓韵发高烧,她被送进了医院。恍惚间,她听见苏淮和医生护士的对话声,后来又似乎是秦沐阳痛苦焦灼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当时已怀了晓韵,我不知道啊。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绝不会......”
她想睁开眼,可是眼皮沉重,很快又昏睡了过去。脑中涌现出乱七八糟的景象,然后又幻化成千万条浑浊的水流,她看见不断向前奔腾的河流,汹涌的波涛,许许多多的漩涡,最后,她感到自己被乌黑如墨的河水淹没,渐渐地沉了下去......
悠悠转醒的时候,她看见母亲的泪眼和苏淮悄悄离去的背影。
她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妈,你放心,我和秦沐阳其实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我知道。他来过了,他什么都跟我说了。”
母亲担忧地看着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她挤出一抹微笑,“好多了。”
“你爸爸,我是说你的养父,他也很担心你,可是他怕你还恨他,所以他不敢来。其实,他是个好人。他知道我不爱他,他也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可是他一直视你如己出。离婚,是我提出来的,因为那个女人是真的爱他,而这是我不能给他的......”
“不要说了,妈,求你不要说了,”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她缓缓闭上眼,“请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地躺一下。”
他给了她十五年的父爱,可是她固执地恨了他很多年。
她偏狭地排斥一切,其实她什么都不懂。
泪水沿着脸颊疯狂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