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触动 ”傻不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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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这是怎么了。”
林姝背着昏迷不醒的段祁升下楼，迎面碰上寻来的朱羡遥。
林姝的心跳如擂鼓，她喘着气，勉强稳住声线：“娘，段祁升他不知为何忽然晕倒了。”
朱羡遥眉心一蹙，连忙道：“别着急，医师都在三楼，我同你一起。”
两人火急火燎地去到三楼，朱羡遥高声唤来几名医师，林姝则将段祁升安置在一间房内。
医师掀帘而入，搬来一张矮凳在床榻旁坐下。
医师诊脉，沉吟片刻。
见医师眉头紧锁却始终不语，林姝一时着急，问：“医师，他怎么样了？”
“他的脉象一切正常，”医师神色犹豫，“这便是怪异之处。我瞧他面色发白，想必是脏器也有所损伤，可他的脉象却与康健之人无异。我行医数年，还未曾见过此等症状。”
林姝闻言愣在原地，朱羡遥也有些讶然：“与康健之人无异？那该如何？”
医师叹了口气：“我先为他开些止痛的方子，再回去与其他医师讨论一二，兴许会有治愈之法。”
“他什么时候能醒来？”林姝下意识地问。
“短则半月，长则……唉。”余下的话医师没有说完。
三楼为医师专用，药香浓郁，理应习惯了药草味的林姝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朱羡遥安抚地捏了捏林姝僵硬的掌心，随医师一同离开房间。
段祁升仰躺在床榻上，那张惯常玩世不恭的脸庞此刻神采全无，嘴也再吐不出那些逗弄的话语。
房间里的光线零零落落，铺在他的鬓发旁，更衬他面色苍白。
林姝站在榻边盯着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拿过帕巾轻轻按在段祁升的额角，一下一下，为他擦去渗出的冷汗。
症状怪异，无从下药，她知道这定是他那“任务”的惩罚。
原本汹涌的心绪似在动作间逐渐平静，林姝注视着他的眉眼，蓦然笑起来。
“真是风水轮流转，那晚你蹲在床榻旁偷偷看我，现在倒轮到我来盯着你看了。”
她躲在自家院子里抹眼泪的那晚，乱七八糟的情绪发泄完后便回房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可或许是脑袋里还有糟糕的情绪残留，林姝的睡眠浅了不少，意识朦胧时，她感觉自己枕边的发丝似乎被人用力压了一下。
也就这一下，把她给弄醒了。
当她虚虚睁开一条细缝，还未来得及看清人影，便猝不及防听到那人骂她“林大木头”。
莫名其妙被人骂了这话，林姝当即想要坐起身对质。
可她扭头，却见榻下唯有月光稀疏。
此事古怪，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再后来段祁升将她拦在廊道，问她为什么躲在院子里哭的时候，她才确认不是幻觉。
“你知不知道，你压我头发的那一下有多重，都把我压醒了。”
林姝的视线停在段祁升的短发上。
“不过你不是可以随意决定长短吗？等你醒了，我定要你把头发变长，让我压回来。”她玩笑道。
榻上的人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
林姝攥紧帕巾，一股浅淡的涩意忽然自咽喉蔓延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对抗那些莫名的怆然。
良久，林姝唇齿微颤，埋怨似的从喉间挤出两个字：“……骗子。”
他曾经向她保证过的，即便任务失败他也不会有事。
所以她当然可以骂他。
林姝愤愤地转身，匆匆撩开珠帘，弄得珠玉铃铃作响。
珠子的棱角不慎擦过她的眼尾，擦出了一道红痕来。
——
段祁升昏迷不醒已有半月。
万安山庄的习武场内，林姝正在进行日常的射术训练。
最后一支箭矢击中靶心，林姝抬手随意地擦了擦鬓边的汗，准备结束训练去飞羽楼看望段祁升。
一颗透明的光球飘到她的手边。
【我们先去外面买点吃的呗，晚点再回来看升子，反正他也不会跑。】光球悠悠浮动在林姝的身侧，像是娇纵的孩童在讨要糖果。
林姝看了系统一眼，【我倒是一直很好奇，那些糕点你是怎么吃掉的？】
自打段祁升昏迷后，这颗小光球就似重新认主般跟在了她的身边。
林姝知道它叫“系统”，起初只当它是个功利性的死物。可经过半月的相处，她发现它竟然会哭会笑，饿了就叫唤饱了就讨好，生动得与活物别无二致。
小光球一闪一闪的，【嘿嘿，这你就不用知道啦，我自有办法。】
林姝伸手戳了戳它，它不但没躲，反而撒娇似的贴上少女的掌心。
林姝轻笑：【我发现你对待段祁升的态度和对我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当然，】它骄傲着，【主人和闲杂人等怎么能混为一谈？我0023只有一个主人。】
【难道不是因为我会纵容你乱吃东西，而他只会骂你吗？】
【别拆穿我嘛……】
光球心虚地藏到少女的颈后。
它是透明的，可林姝却无端感觉自己的颈后被蹭得发痒，她无奈：【好啦，晨时你就吃了六个煎饼、五个桂花糕还有三碗面，现在还早，你休息会儿再吃。我们先去看看你的升子，听话。】
系统虽心有不甘，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吃了太多东西，便落在林姝的肩头跟着往飞羽楼去。
房间里的药香无时不在刺激着感官，林姝撩开珠帘来到床榻旁。
榻上人的面色已不似濒死般苍白，乍看与常人无异，若不知隐情，定会认为他只是在沉眠。
林姝没有和往常一样在榻边坐下。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吗？】她盯着段祁升紧闭的双目，状似无意问。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系统一时间像失了声，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那我换个问题，你知道他现在在承受什么吗？】
【……】
它仍然沉默。
林姝瞥了一眼肩膀的光球，像是自言自语：“竟然连你也不知道么。”
死寂在房间内蔓延。
少女静静地站在榻边，似在参加丧葬礼。光球在她的肩头闪动两下，似乎在酝酿什么缓解气氛的话。
良久，她忽然道：“你是因为他给我的这个东西，才能跟在我身边的吗。”
林姝抬手轻点左耳，耳侧顿时迸出一抹蓝光。
她没有指蓝弓。
意识到林姝觉察出了端倪，光球飘到她的面前，心虚地回应：【……是。】
眼见光球的波纹颤动得厉害，林姝心下了然，缓缓道出她的推断。
“我从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另一个人，所以我和段祁升初次见面、听他说那些‘一见钟情’的话时，我很警惕他。”
“再往后他证实了自己并无恶意，所作所为的确只为帮助我，我才逐渐放下戒备。”
“他曾经和我坦白过任务目的——这确实能让我更信任他。可我不明白，相较于‘攻略任务’，他这样做的弊端似乎远远大于利益。”
他将自己的任务全盘托出时，定然想过她或许会抱有“他是因为任务接近的我，他的喜欢不过是虚假的”诸如此类的念头而难以真正地喜欢上他；甚至于严重些他会被她扫地出门，直接导致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的后果呢？
他会躺在这里，不省人事，就连属于那个“上司”的系统都不知道他正在经历怎样的处罚。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一个念头蓦然在林姝的心内浮现。
因为他不想骗她。
因为他想以一个正常的、不带任何功利性目的的立场去追求她。
仅此而已。
思及此，林姝的眼眶微微泛酸，她快速地眨了两下眼，试图将那些突如其来的涩意强压下去。
她舒了口气，继续说：“段祁升那天说给我改进武器，我便特意去试了效果，可武器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自那之后，我的脑袋里就会时不时蹦出几道奇怪的声音。”
如若偶然一两次是巧合，是他给予的“特权”；那么涉及“任务进度”之类的核心内容，他不可能直接越过“上司”来令她这样的“原书人物”接触——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做了件大胆的举动。
“所以改进武器只是他掩饰的说辞，我想他真正想做的，应当是把他拥有的‘权力’一并转给了我吧？”
光球闪动得越发剧烈。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求求你别猜了，晔桑大王饶命啊……】
“他没有帮我改进武器之前，你从未在我的面前出现过。可之后，你却能频繁在我面前冒出来，我也能在脑袋里随意和你说话——这些，是因为段祁升允许，还是因为你有规矩约束只能跟在特定的人身边？”
“可看他现在的模样，我想他应当没有那么大的权利，所以我偏向第二个原因。”
系统怔怔地听着林姝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中绝望。
它投降：【铺垫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还没问那个最想问的问题？我说就是了，你问吧。】
林姝盯着段祁升安静的脸庞，抿了抿唇。
“……我为什么没事？”她没头没尾地问。
系统懵然：【什么？】
似乎有什么真相即将在心下破土而出，林姝深吸一口气，她看着段祁升那张脸，忽然没由来地生出几分恼意，语气都跟着发颤：“既然他把自己有的‘权利’给了我，那为何他如今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而我却一点事都没有？”
系统：【…………】
兜兜转转一大圈，她居然问这个？
漂浮在空中的光球倏然朝下飞去，落在段祁升的唇边。
它泄愤似的上下跳了跳，颇为不服气：【当然是因为他啊，我当初都说了可以留一点，指不定哪天还能增进一下你们俩的感情呢，非不听，硬要我把能力共享的疼痛感知项调到最低。】
【切，现在还不是一个人在遭罪，疼死你算了。】嘴上抱怨，光球又缓缓飘到了青年的额头上，小幅度地转着圈。
林姝听罢，无端沉默。
“如果他没有让你下调的话，”她适应着系统说话的词汇，“他的疼痛会分担一半给我吗？”
【当然不会。】
系统“呵呵”笑着：【本局没有那么良心的哈，他有多痛你就会有多痛的。】
窗畔的光铺在榻旁，林姝抬手穿过光影，指节犹豫片刻后倏地揪住了段祁升的一小撮短发，轻轻一扯。
那日让珠玉擦过的眼尾忽地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傻不傻？”
泪再忍不住，无声无息地滴落在青年的眼睑，带着一抹余温隐入他的发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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