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立场 她很坚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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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残风里，徐知礼仔细注意着院子里的动向，粗壮的树枝“啪嗒”一声轻响，他的身旁蓦地多出一个人。
“哟，徐公子也在呢。”
混不吝的语气顿时让徐知礼身形一僵，他偏过头，双眉紧蹙：“段兄为何会在此处？晔桑怎么样了？”
徐知礼想起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此人虽神出鬼没，但只要自己想去同晔桑说话，他便总能准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既一次不落，那么眼下这般危急情况他也合该守在她的身边才是。
段祁升听罢却笑：“林大小姐好得很呢，完全不用你操心。”
段祁升扫了一眼徐知礼蹲在树枝上紧张的模样，话里多了几分调侃：“你蹲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啊徐公子。我奉劝一句，你还是尽早回府等消息吧，不然一会儿出事了我可无暇顾及你。”
徐知礼本就看不惯段祁升事事无谓的模样，如今乍听这番堪称挑衅的话语，他虽自诩不是易怒之人，可也拦不住无名的怒火在心内滋生。
徐知礼不甘示弱：“段兄所言倒是令我费解，你此刻的姿态与我有何不同？”
“我当然比你有用，”省去文绉绉的客套，段祁升直截了当道，“我会武，更有一些可以单独与林大小姐联系的特殊工具。”
说罢，段祁升谦虚似的耸耸肩，睨视徐知礼时眼里满是不屑。
“好吧，其实这些也没什么。但我想这两样总该是比手无缚鸡之力的徐公子——”段祁升刻意拖长尾音，“略胜一筹的，你觉得呢？”
“你！”
徐知礼的胸膛阵阵起伏，他强咽下一口气，怒视着段祁升那头离经叛道的短发，像是一霎间抓到了他的把柄。
“是，你会武。你跟在她身边许久，合该有些独特的联系。”
“可段兄，泥草与骄阳、如何相配？你无权无势，惟一伶仃漂泊之人。就算你如今能助她，可往后呢？你如何担保能护她一世无虞？如何担保能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护？”段祁升嗤笑，“的确，我担保不了。”
“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与徐知礼厉声的质问相比，段祁升显得异常平静。
“林姝不是什么需要时刻被人捧在掌心、生怕碎了的瓷器。”
“她很坚韧，也很强大。”
段祁升神色专注，思绪陷入林姝曾与他分享的过往里。
“她儿时立志游遍四方江海山川，便一贯为之努力。哪怕是她从前久病不愈时，她也依旧坚定、不曾倦怠，甚至于拖着病体去钻研那些晦涩难懂的医书。”
“她之前的婚约你应当知晓吧？她被那渣滓欺骗，哭过怨过，之后呢？她没有再自艾自怜，而是拿着当初那封求亲帖，在渣滓花天酒地时毫不犹豫地当着整阁人的面撕毁婚书，严词厉色地逼他下跪，令他涕泪糊面、名声尽毁。”
他突然想起林姝提及往事之时，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语调轻快。
仿佛她从不觉得那些经历是无法启齿的人生污点，与人倾诉也并不为博取同情和怜惜。
苦难令她疼痛，她却无畏。
渡越苦海，是她成长的轨迹。
再当段祁升抬眼直视徐知礼时，眼中便无对敌的不屑，而是锐利的审视。
“我能不能给她想要的，你说的不算，她说的才算。还有，徐公子，我提醒一句，你的问题若是换做她的家人或挚友的嘴里说出来，我一定如实回答。但唯独你——你认为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在质问我呢？”
徐知礼一愣。
段祁升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又道：“如果你认为自己有资格，可以护着她，家财富裕到可以给她任何东西，但你就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吗？”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为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她想要的？”
“林姝不是一件任人衡量的物品。她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抱负，不是你说配就配的。”
挑明立场，段祁升“唉”着长叹一声，咧嘴笑起来：“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争，那我就按照你的逻辑给你一个忠告。”
“林姝选择谁，谁才是赢家。”
透叶的碎光在青年眼底嚣张地闪烁，似是自信不疑。
残风刺骨，徐知礼浑身僵硬。
他的确……从未想过这些。
十几年来，徐知礼一向生活在徐家那套陈旧的规则礼仪里。他与晔桑幼时结谊，即便多年未见，他依旧自信能凭往昔情谊留在她的身边，执拗地认为二人只要朝夕相处，她定能对自己产生特殊的情愫。
再然后，就是顺理成章的定亲、成婚。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这难道不算是一桩良姻吗？
徐知礼垂下脑袋，薄唇紧闭，自责的悔意汹涌如浪，压他喉关发涩。
他很清楚，段祁升吐出的字字句句并无居高傲视的说教意味，不过是替自己揭开了一则忽略许久的事实。
他倾慕于她，可她向来是自由的。
——他怎能，从未想过这些？
不顾徐知礼的神色变换，段祁升站起身，炫耀似的点了点自己的右耳，其上频闪的蓝光不偏不倚地落入徐知礼的眼中。
刺眼，又像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哦对，忘了说。林姝需要被人护着的时候我也自有办法保护她，至于办法是否安全有效，轮到谁都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质疑我。”
段祁升神采飞扬，笑道：“不跟你说了，我家林大小姐找我呢，失陪。”
——
半刻钟前。
林姝和郑依怜寻着线索找到一处僻壤小院。
院中冷清无人烟，屋舍简陋，一张不大的石桌周围却放有许多草编的矮凳。待二人走近，林姝伸手探向灶台下的柴堆，尚有余温。
人刚走不久。
“……也可能是根本没走。”郑依怜也触到了柴堆的余温，暗道不妙。
果然，杂乱的脚步声在两人的身后响起，她们转头便见四五个身形魁梧的匪徒来势汹汹，手里各攥着棍棒，齐齐盯着她们这两位不速之客。
领头的铜肤壮汉轻嗤一声，朝她们扬扬下巴。
“哎，姑娘们，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的院子里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林姝两步上前，将郑依怜护在身后。
“你们早知我们会寻到此处？”林姝的一只手悄悄摸向背后的弯弓，随时准备突围。
“是啊。”
匪徒们逐渐逼近。
“幸好咱们头儿看出了猫腻，不然咱们这院子不得让你们翻个底朝天？”
其中的一名匪徒已拿出两根绑绳，林姝看准时机，忙从袖中挥出一记白灰！
匪徒们猝不及防，连连后退，又赶紧用手臂遮挡，咳嗽声此起彼伏。
趁他们被尘灰呛得睁不开眼，林姝屏息迅速抽出背上的弯弓，利用坚硬的弓身猛地砸向两侧匪徒的脖颈。
紧接着，她盯准为首的匪徒，瞬时绕至他的身后，一下将弓弦套过他的脑袋，持弓身扭转几圈，眨眼间便死死地勒紧了他的脖颈，令其不自觉地朝后仰首。
“呃——！”
壮汉被勒得猛抓脖子上的弓弦，不过徒劳。
待尘灰散去，匪徒们倒地的扶肩哀嚎，站着的不知所措，早已没了先前嚣张的气势，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领头的男人让方才瞧着无甚威胁的小姑娘牢牢制住，脸庞通红充血。
打斗休止时，郑依怜便立即移动到林姝的身旁，避免自己成为另一个人质。
经过山庄多日的训练，林姝的武功虽精进不少，但眼下硬生生制服一位魁梧大汉她也不免有些吃力。
林姝尽力控制手臂颤动的频率，稳住声线：“我头一回绑人手下没个轻重，你们最好老实交代东西的去处，不然你们领头的命可就不保了。”
见林姝还想使劲，匪徒们赶忙出言阻拦：“诶诶！好说好说，姑奶奶手下留情啊。”
“是啊是啊，手下留情，别真给我们领头的脖子勒断了！”
“你们要什么东西？咱们给你找去，保证完好无损地给两位姑奶奶送回来！”
听到他们的问话，郑依怜适时开口：“是一张地图，图纸已有些泛黄了。”
“地图？”
得到答案的匪徒们面面相觑，皆为困惑。
“姑奶奶们，不是我说，咱们最近要么就是在修房子，要么就是在修据点，偶尔得空也只是去街上逛一逛，哪里有见过什么地图啊？”
一人发声，剩下的人忙不迭附和着点头。
这就奇怪了。
郑依怜蹙眉思索。
最初是谁告知她东西在他们手上的？
情况有变，林姝在脑海里发通讯给段祁升。
【别在树上待着了，速来。】
通讯发出不过几秒，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是一则语音通讯，自动播放出段祁升那道熟悉且不着调的声音：【来着呢，顺便在路上碰见个熟人。】
熟人？
不等林姝猜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从院子外传来。
“晔桑姐姐，手下留人啊！”
许久未闻的声音蓦然响起，林姝一愣，下意识扭头。
只见一少年人正快速朝这边跑来，段祁升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被落了好一段距离。
是韩蒿。
少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林姝眼看着她跑近，出神地想她现下的身形似乎更为健壮了些。
“……你就是他们说的头儿？”
韩蒿在林姝的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点了点头。
“对。可麻烦姐姐收收手？你看他的脸都快紫了。”
少年眼底的锐气削弱不少，似是一柄逐渐学会藏锋的利刃，笑起来时又莫名溢出几分直白的憨气。
林姝干脆松开匪徒脖子上的弓弦，总算解脱的匪徒身子一软，跌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取新鲜空气。
他摸着脖子上的伤痕，悄悄瞥了眼林姝，心有余悸。
力气真大啊……
“大家伙扶着受伤的人去休息吧，屋子里有伤药，”韩蒿招呼道，“我和他们是旧相识，不必担心我。”
“老二伤得重，记得多几个人扶着啊。”
还未缓过神来的老二被两人搀扶着拉走，其余受伤的人也都被带离，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段祁升搬来几张草编的矮凳，四人围着院内唯一的石桌坐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立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