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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排除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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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短时间内搞到枪并不现实,就算是燕胤也不太可能找D国警察要枪,既然不能面对面硬刚,两个人索性彻底疯狂,尽可能锁定凶手的范围。
说干就干。燕胤本打算去找,但是谢聆认为他对ME不熟悉,省得浪费机会。对此燕胤表示:
“我熟悉的。”
“你不熟悉,”谢聆矢口否认,“万一今天我去找了陈元屿明天你也去了怎么办?”
谢聆之前也遇到过在互殴的时候突然被弄死的情况,故而大部分时间是谢聆去找,燕胤负责接应,能活着尽量活着。
第一个,当然就是陈元屿。谢聆自认与他的矛盾最深,里面说不好是他的问题还是陈元屿的问题。但总之,此人绝对在嫌疑人排行榜前几号。
谢聆收拾了东西,蹑手蹑脚一只猫似的跑到陈元屿房门外。酒店隔音不错,他爬上爬下听了半天,听到陈元屿在里面哭。
谢聆:“?”
谢聆把耳朵更紧地贴近门缝,一时间吃瓜的心完全占据上风。他像一只壁虎一样将四肢都扒在门上,里面,陈元屿似乎在和谁打电话,哭哭啼啼,三句话听不清两句半,还有半句跟考古墓葬差不多。
“你怎么能这样,呜,我照你说的做了……”
这是谢聆在偷听了五分钟后才能勉强拼出来的一句完整的话。也许是陈元屿之前给他的印象太坏,他所有的背地里的行径都会被谢聆解读为与自己有关。难道又要卖什么照片?还是新的黑料正在制作中?
谢聆猛地怒了:
好你个陈元屿,还敢在背后编排洒家!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
他寻思着反正早晚都得死,也不顾及以前那些假惺惺的队友情谊,一拳砸上门。
“陈元屿!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他中气十足喊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喘息。那绝对不是正儿八经的喘息,正经的呼吸是肺部鼻腔共振,反正肯定没有声带的事儿,陈元屿这声可谓是发自肺腑,心肝脾肺肾跟着一起喘,似哭似笑,如泣如诉,百转千回,带股难以启齿的媚劲儿。总而言之,声线细嫩,末尾拖拽,气声隐隐,娇……
“?”
谢聆猛地瞪大眼睛。等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门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门开的瞬间,谢聆鼻间冲上一股Alpha信息素和Omega信息素共创同行的腥膻味,随后脖子一疼,一根绳索从后套上,死死勒住他的喉结。
再次醒来后,谢聆趴在洗手台边洗了三次耳朵,才勉强从阴影中走出。
第二个,是魏少南。虽然在这几个循环里谢聆都没发疯写小作文(主要是字真的太多了他懒得再写一遍),但是由于他和魏少南早有龃龉,故而如果真的有人动手,那么魏少南也绝对排在前列。
谢聆有理有据,就是可行性不高。他倒是不怕魏少南,但是出于某种朴素的自尊观念,他不太想让魏少南反杀自己。魏少南虽然从头到脚也就他那个身高算得上一个长处,但此人相当之自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缺席健身房,练就一身好身材,堪称同性必吃榜,一身的腱子肉,以前还兼职过美术学院的素材,谢聆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想让魏少南有机会在他临死前还补上一脚。
因此他使用了和排除陈元屿一样的办法——跟踪。
魏少南在当夜的行踪就有点不耻。陈元屿搞归搞,可他是自己搞,不惊动别人,大概率也不是队里的人。但是魏少南不一样。兔子不吃窝边草还算是计谋,他纯粹是讨刺激,左一个Omega右一个Beta,搂着开了个别的酒店的房,被谢聆咔嚓一下拍下来直接用大号上传某博,如果不是因为半途被猫咪头套逮住,他都想捏着鼻子用魏少南男朋友的身份上去拍个特写。
这一次猫咪头套似乎是亦步亦趋。谢聆快他就快,谢聆慢他就慢,最后在谢聆编辑博文的时候从后面突然冒出,一脚把谢聆揣进酒店旁边的水池子里。
第三个,是冯旸。谢聆对冯旸其实没有那样讨厌。相反,他是觉得冯旸可怜,更感觉冯旸的脑子可怜,跟着这么个主人过了二十多年,如果脑子真的有自我意识的话估计已经对人类绝望,给它机会就会立即呼叫三体人。
冯旸所犯下的罪孽主要就是放鸽子。最开始一起练习的时候,冯旸看着柔柔弱弱温温和和,谢聆担心他会被某些必吃榜欺负,所以经常护着他。久而久之两个人就成了好朋友,谢聆单方面认为的好朋友。
冯旸这人没什么大问题,但也是他折磨谢聆最厉害。他是个恋爱脑,由于人有点自卑,高中谈第一个对象时就有点患得患失,天天给对象传小纸条,某次晚自习被班主任抓住后被迫在全班面前朗读纸条内容,从此彻底黑化,以后谈的每个对象都疑神疑鬼,半小时打电话查次岗,风雨无阻,堪称人肉版的小爱同学。
谢聆和他当“好朋友”的两年间,冯旸换了三个男朋友。第一个男朋友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一言不合就家暴他,冯旸碍于公司压力,不敢在社交媒体说,只能找谢聆哭诉。谢聆和公司打架未果,喊了燕胤去帮忙,同时让冯旸来他家住一段时间。
期间谢聆可谓尽心尽力,带着冯旸这玩那玩,还给他介绍自己认识的Alpha,就为了让冯旸知道除了那个家暴的畜生世界上有的是Alpha。
结果冯旸如同积雨云成精,天天郁郁寡欢,看着路上甜蜜腻歪的情侣都能联想到自己随后黯然神伤,谢聆家的纸巾以一天一盒的速度飞速消耗。
并且住一周后,对象打来电话求和,两句话没说完,冯旸欢天喜地回去了,过几天还和那个猪头对象请谢聆吃了顿饭,给谢聆吃得满肚子火。
后来此君连续出轨三次被冯旸抓个正着,忍痛分手。此事在狗仔野史中亦有记载,只不过冯旸对外的人设实在做得不错,很多粉丝都坚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一直没有被大范围曝光。
第二个对象比冯旸小两岁,长得眉清目秀肤白貌美,标准的小奶狗类型,见到冯旸和谢聆一起喊哥哥,声音像优酸乳。平常看着人模狗样,粘人如同宠物店优秀毕业生,冯旸对他如同对儿子般疼爱。感情最好的那几年,冯旸私人号的朋友圈天天都在发怎么给儿子喂饭。
后来儿子说要出国留学家里不给托举,卷了他三百万,从此杳无音信。
谢聆提醒过他很多次,每次都被冯旸以“我们是真爱”为理由顶了回去,一怒之下不再理会。
但又看冯旸失魂落魄实在可怜,谢聆到底没狠下心,再次去安慰冯旸,并且从他口中听到了“永远也不会原谅他”的誓言。
直到半年后小奶狗从国外润回来,冯旸找谢聆借了两百万。
第三个就不用多说了,是谢聆彻底和冯旸决裂的契机。他只是看着正常,其实是个PUA大师,天天按摩冯旸的心灵和主见,把冯旸迷得两眼昏昏,谢聆劝他分手,他就在老公面前说谢聆的坏话。
后来男朋友出轨后痛不欲生,凌晨两三点打电话想要来找谢聆,谢聆收拾完了屋子并且已经叫好了车去接他,第二天才得到回复:
“谢谢你聆聆,但是我们已经和好了,这只是一场误会。又让你费心了聆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谢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终于全平台拉黑并删除冯旸,单方面断了和他的联系。
他说到做到,后来和冯旸就真的只是同事,再也不过问他任何生活和感情方面的问题,还把冯旸整得很委屈,好几次堵住想问问他自己做错了什么,谢聆在最后一次尝试和他解释后彻底放弃,两个人就这样成了路人。
虽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工作以外其他的联系,但是从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经历来看,如果是冯旸对他怀恨在心并且伪装杀人的话,也的确很有动机。
冯旸那一天不在酒店。他在商业街。谢聆在商业街被杀的那几回都看到一个队友在买冰沙,此人有完美不在场证明,而在他身边,谢聆没有看到其他人。
他没想到当他联系冯旸的时候冯旸也在那里,这还是那个队友告诉他的。
冯旸的表现冷淡得诡异。他拒绝接通谢聆的电话,只和他微信联系。微信联系也不过只有几个字,与他平常的性格大相径庭。
谢聆:“你在哪里?”
冯旸:“玩。”
谢聆:“你在哪儿玩?我有急事,真的是非常非常急的事要告诉你,你现在可以给我发个定位吗?”
冯旸:“不行。”
谢聆:“你在搞什么呢定位也不能发?”
冯旸没有回话。
谢聆有点着急。其实他不是很想怀疑冯旸。无论怎样,冯旸以前也是他的朋友,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相当重要的朋友。且冯旸性格温吞,如果真的能干出跟踪杀人这种事,他也就不会被那几个猪头男友耍得团团转了。
但是冯旸迟迟没动静。期间谢聆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被直接扣掉。
他实在无法,就算再不愿意相信,现在的冯旸也是非常有可能的嫌疑人。他正打算给燕胤报备,突然,弹窗跳出来一条博文。
是今姐的。
[@今天也要守护聆聆V:对内唯一ACE门面,五代首位且唯一最快破300w非官方视频[心]dy唯一一位粉丝量破5000万明星[烟花]最快破浏览量一亿[香槟]舞台出圈对此聆聆轻而易举[干杯]团内唯一宝xx、香xx品牌代言人[小号]杂志销量首日破五百万[手机]只靠真金白银说话[得意]黑子都滚!]
原来已经十一点了。
谢聆知道他们的这一套运作逻辑,也早知道今姐这条博文一直卡在十一点发。只要从弹窗跳出来,就表明十一点到来,好像烟花代表十点一样,已经成为某种符号,甚至让他可以不用看时间。
今姐的博文一如既往激情澎湃,小表情和感叹号遍布视野,刚发布一分钟就有几百条评论,偶像的大粉果然也算半个偶像。
谢聆胡乱翻了一遭,对下面的控评没什么兴趣,但是有一条评论却吸引了他的眼球:
[@聆宝_:今姐你有联系到聆聆吗?我看他一天都没有发博文,好担心。他现在真的在D国吗?在具体什么位置呢?好担心他会被人伤害,我想要保护他。@今天也要守护聆聆]
谢聆看着这条评论,忽而有一个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
“嗡——”
手机突然响起。原本的亮屏被黑漆漆的背景遮盖,只有冯旸的那个金毛小狗头像猛然跃上,手机嗡嗡一通乱震,吓得谢聆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抖掉。
冯旸给他打了个视频。
谢聆身边本就没有其他人。他现在在酒店大堂,前台只有两个人,都离他比较远。好巧不巧,他所在的休息区上方的白炽灯坏了一盏,光如斑点,忽明忽暗,手机页面又光影交错,更有些老式录像带质感。
他犹豫不决接通视频。
对面一片漆黑,一点儿光也没有。谢聆分辨半天才勉强看清里面有个影影绰绰的长条形。那个东西在他面前挥舞不停,如同饭店门口招揽客人的气球人。
镜头里也是除了黑色没有别的颜色。谢聆左看右看,从手机下往上看,也没看出屏幕里的一点端倪。
只有长条形背后似有形状,只有将亮度调到最高,才能看清,那似乎是一个个小小色块。它们遍布无序,形状也千奇百怪,像小孩子随手涂鸦。在漆黑色块底部有一个隆起的、土包似的东西,谢聆实在看不清楚,只能尽量将眼睛贴近。镜头晃动,有意对焦,就在即将真相大白的时刻——
“啪!”
一只手猛地盖住镜头,重重往下一拉谢聆的眼睑。一只戴着厚厚皮手套的手接过镜头,慢条斯理打开灯光,对准长条形所在的位置和地上的土包。
长条形通体漆黑,映射在墙壁,是这个拍摄者的影子。而那些杂乱无序的色块无一不呈现暗红色,如同一只一只红蘑菇被挤扁,喷射出的汁水淋漓而下,正浇在墙根下那个一动不动的鼓包上。
那个人浑身是血,趴在地上,脸对着镜头,眼下已有深深的、青黑皱纹。他面色惨白,嘴唇大张,还保留着生前的惊恐,似乎有尖叫卡在喉咙里,却在最后一刻被掐断声音,于是遗留下来的,就是这样一张永不瞑目的死相。
他的半边脖颈完全缺失,头颈仅由一层皮相连,脑袋如灯笼耷在一侧。在皮和肉的夹角隐约可见白花花的一寸,灯光映照下,临近下颌的鲜红组织尚在抽搐跳跃,像幼时谢聆在村庄里见过的牛的半面,推心置腹,热气腾腾,于是大发慈悲割断太私密的血肉和软骨,仿佛依旧可以从气管的横截面中流出早已熟记于心的歌声。
“呲……”
这只手从镜头后伸来,轻轻摩挲了一下镜头边缘。随后,微信消息跳了一跳,新的弹窗发送到谢聆手机。
[冯旸:喜欢吗,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