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龙又在勾引我！》不伞

33、拆台

　　陈钺声音森冷：“温艳钰。”

　　“骸骨生识我是知，但它在外，按原定计划，你在里面拖着慕清弦的时候，它会对村子出手，故而引起其他地方骸骨的共鸣，我怎么知道它会进去幻境？”温艳钰垂着的头抬起了些，说道：“它怎么进去的？”

　　怎么进的得问谢九微，可惜谢九微仰面朝上，想的却还是慕清弦，儿女情长什么的谢九微不懂其意，只道慕清弦不让他好过，他也不让慕清弦好过，如何不让他好过，谢九微得好好想想。

　　一来......不用一来了，翌日醒来时慕清弦已经走了。据知情人士魏永年透露，慕清弦一大早就寻了秦炎，恰秦炎在魏野院里用饭，三人便一同驾承宇出去了。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谢九微问。

　　“这倒没说，”魏永年正在吃饭，像忽然想起了似的，放下筷子道：“慕掌门有留下话说，待你起了转告你一声，虽是在外，修行一事还是要上上心，莫要懈怠。”

　　谢九微：“......”

　　正欲走，又听魏永年道：“哦对了，他还说他回来后会查你功课。贤侄他徒弟，不相瞒，你师父今早特地问了我授徒之道，尤其问了，怎么教都教不会是何故？当如何？”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谢九微压住怒火，问得平静：“不知魏门主怎么答？”

　　“哦，”魏永年继续吃饭，毫不在意地说：“我同他说，没有资质差的徒弟，只有不肯努力的弟子。若遇这样的弟子，多说无用，揍上两顿就好了。”

　　谢九微背对魏永年，魏永年没看见他抽动的嘴角，谢九微却通过细微的噗嗤声判断出魏永年在坏事得逞后的憋不住地笑。

　　真真虎落平阳被犬欺。

　　谢九微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以慕清弦的尿性来分析，定会说到做到。蠢货，两两相悖的功法，是想练就能练的？他怎么不去修魔界的心诀。

　　还有鸦，什么东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上次在江边见面，鸦再没出现过，陈钺......谢九微砸吧着名，陈钺说他们在千年前见过，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我不过尘世一粒子。”

　　对陈钺的感觉，谢九微谈不上熟悉，但他一定接触过，若当真尘世一粒子，又哪来的资格见他？天上一瞥？他记性那么好？谢九微不禁怀疑。

　　便是高贵如慕清弦，若非长相极佳，这会儿恐也被他抛诸脑后了，况那么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东西。

　　谢九微一边想着一边盘腿而坐，不多，少到可怜的灵力过五关斩六将，行一个小周天到达灵海时他完全感觉不到，好处嘛，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谢九微忽地笑了，担心走火入魔不如担心擦枪走火来得实在。嗤，哪来的擦枪走火，不过一条龙而已，他谢九微想要什么没有。待拿下天界，他要仙帝亲自把慕清弦交到他手里......当务之急，解封魔域。

　　思及此，谢九微想到骸骨中的东西，且不论是寄生还是自然生出的识，既然是在魔骸，说明那东西需要魔气，而陈钺那日所行分明是在助这东西。

　　而且陈钺明确表示了，他要去魔界。

　　魔骸里的东西......陈钺......黄泉教，皆可帮他解开魔域的封印。谢九微权衡着，陈钺如其所言，魔族众生不会随意接纳他，即使有黄泉教，亦不足为惧。

　　那东西，如果真的出自魔气、魔骸，恐与禁林生出的自己没多大区别。届时，以他尚未恢复的魔身，恐不是它的对手。

　　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谢九微可不会做。

　　那么一切又绕回来了，魔域要怎么样才能解开？他要怎么做才能吸纳遗骸中的魔气为己用？另外，魔身既能再生，何以生出的躯体没有法力？瑶光城井底他未及尝试，西江却是试过的，他并不能吸纳其间的魔气。

　　奇了怪了。

　　莫非是因为魔骸已生其主，并认可了那东西的身份？

　　谢九微乱想间，慕清弦已驾承宇来到一处城池。城与别处相差不大，唯铸剑铺子极多，敲敲打打，火花四溅的。

　　慕清弦兴趣缺缺，秦炎倒像挺喜欢这地儿，他的目光从一间又一间的铺子扫过去。魏野顺他视线，一并去看锤炼的过程，说道：“凌霄剑宗素以剑术闻名天下，其下城池更是铸得一手好剑，在当年，便是你师卜掌门，对此也是赞赏有加。”

　　“师父他，后来闲着无事，将符咒的画法传给霖毓城，学的就是凌霄剑宗生财的法子。”

　　“符咒需灵力加持，灵力越高效果越好，普通人学着，用处不大。”

　　“云渺账簿有记，师父亏了近万两。”慕清弦不知道在看什么，头也不回地说。

　　论拆台，他最行了。

　　秦炎轻叹一声没说话，魏野笑了笑，替已故的卜师父找补：“云渺业大，区区万两白银，不在话下。”

　　“那他为什么一直教我省钱？”侧过来的脸很是不解，不解到眉峰都蹙成了团，慕清弦说：“这不让买，那不让花，一提就说云渺要养那么多弟子，没钱。”

　　魏野不笑了，他好像越描越黑了。

　　秦炎：“直说，又看上什么了？”

　　“啊？”魏野貌似仿佛大概知道，慕清弦为什么和谢九微能玩到一块儿，且收他为徒了。

　　但见慕清弦一指，指之所对，一副银光锃亮的臂甲。若仅如此，慕清弦不会出此言，出此言纯粹是因为臂甲上面镶嵌了几枚七彩石，阳光下，七彩石争相发着光，好看极了。

　　什么掌门风范，端得庄重，在这副臂甲前全部化作了虚有。

　　“不买，没钱。”秦炎说。

　　“魏野刚说了，云渺有的是钱。”慕清弦据理力争，“刚说的，你问他。”

　　秦炎看魏野，目光深处不存在苛责，目光表面：你闯的祸你负责。

　　“那，那个......”魏野问商贩，“多少钱？”

　　“十六万八，”商贩特别仗义地说：“给个吉利数，十六万六。”

　　“多、多少？！”提高的嗓门压过了铸师的捶打声，行人注目，魏野顾不得许多，又问了遍：“你说多少？”

　　慕清弦悄咪咪凑到魏野旁边，他看出来了，秦炎师兄是不会买给他的，魏兄会，他说：“十六万六，比之前便宜了两千，可以买。”

　　“晌午了，该吃饭了，”魏野转头问慕清弦：“师弟饿了吧？我娘早间在说准备了烧鸡，还有你喜欢喝的酒，这会儿差不多好了，回了回了，回去吃饭，吃好了再逛。”

　　这意思......不买了呗。商贩忙声说：“客官客官，你瞧这臂甲，用的上等的淬炼石，您知道的，淬炼石的价格不菲，再有您看上面的灵石，千金难求。”

　　慕清弦在魏野耳旁重复：“千金难求。”

　　“我娘的烧鸡也是千金难求，”魏野一边拉慕清弦，一边冲秦炎做出拜托的手势：“是吧？阿炎。”

　　“玉清门的弟子不少，魏伯伯养之不易。”秦炎说。

　　话音刚落，慕清弦停下了，理直气壮：“又不要魏野养，他有钱。”

　　秦炎：“正因为养之不易，才要魏公子贴补一二。”

　　一听魏公子，魏野脸不要了，豁出去道：“祖宗，我没钱，兜比脸还干净。”

　　十六万六啊，他当一百六十六？

　　不想慕清弦说：“没钱当什么少门主，打肿脸充胖子。”

　　说不算，慕清弦拽过他师兄，堂而皇之地说：“师兄咱不要他，他没钱，他穷，他养不起师兄，改天叫徒弟给师兄重新找个有钱的，养得起师兄的。”

　　秦炎想说他有钱，他不用别人养，话秃噜到嘴边又收回去了。同慕清弦争论是否有钱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毕竟——十六万六。

　　魏野更是一脸苦笑，秦炎这个师弟实在“童言无忌”，也不晓是掌门过于溺爱还是天性单纯，跟孩子一样。他玩笑道：“当真？当真的话承宇可不借你玩了。”

　　魏野倒着在走，他眼中的慕清弦一会儿看看后面的臂甲，一会儿看看停在不远处的承宇，最后落到秦炎身上。秦炎懒得在二人间费心，一路走一路观铸师锻造兵器，慕清弦像是思考好了，凝魏野问道：“你与我秦师兄成亲后，承宇会赠予我师兄吗？”

　　可能是忍无可忍，亦或慕清弦越说越离谱，秦炎敲他头，提醒：“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师父教的，忘了？”

　　“可是，”慕清弦描述事实，“弟子们可以下山接些任务赚钱，我哪都去不了。好不容易下一趟山，瑶光城不给我钱，西江也不给。”

　　龙没有钱，也没有来钱的渠道。

　　“这么可怜呢。”魏野逗道，“倒是我玉清门的不是了，没给慕掌门开些银两。”

　　秦炎剜他一眼，对慕清弦说：“云渺乃仙宗之首，世遇不安理当伸以援手，与钱财无关。”

　　“你们对他是不是严厉了些？”睁眼说瞎话的魏野继续说，“便是打杂的还有几两碎银，他一个掌门，连点零花都没有，过分了啊。”

　　“昂，”慕清弦直点头，极其赞成道：“过分了。”

　　“是吗？那以后按师父的例好了，掌门若觉不满，依玉清门魏伯伯的例也行。”秦炎半真半假地说。

　　慕清弦凑过去，问魏野：“你爹每月几个钱？”

　　“我爹啊......”魏野理理衣，端正好态度，一字一顿：“没、有。”

　　“鸡是不是好了？师兄，魏野娘的烧鸡千金难求，你饿不饿？”

　　慕清弦说着走到前去，魏野等秦炎一起，并肩走：“学得挺快。”

　　秦炎浅笑，溺爱的眼神溢出眶，魏野假装吃味儿道：“你再这么笑下去，我该生气了啊。”

　　“气啊，”秦炎学着他的腔调，侧首：“跟个孩子吃醋，好意思。”

　　“好——”

　　魏野的声音随空中飞来的纸鹤戛然而止，同时间，承宇受召离开。慕清弦叫不住它，转身看魏野，魏野没动，手僵在了原地......很久以后，慕清弦才知道有个词叫预感，还有个词叫取舍。